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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節課數學課結束後,謝大頭一個眼神示意我跟他去辦公室。 (5)

煩地敷衍着,雙眼一閉拽着還有餘溫的被子往後一倒繼續剛才甜美的夢。

自從上次重創之後,我就變得蔫了吧唧的,腳下犯虛,走路打飄,一天二十四小時我恨不得睡上二十個小時。現在是寒假還好說,門後日歷上的斜杠越來越多,開學的期限像是懸在我頭上的一把刀,晃得我心煩意亂。

豬豬在家陪了我一些日子,但是作為一名正規企業的員工,假期這種東西人家也是有規章制度的,多少你得給點面子,加上逸哥已經“威脅”豬豬說再不回去上班,逸哥就要上門來請了。

這可不行,到哪請啊,豬豬那些個資料都是唬人的胡編亂造,真要是鬧到這般田地,有點麻煩。

她恢複了之前上班的作息,朝九晚五,變成了一個正經的秘書。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豬豬那天對逸哥突然冷漠之後,我本以為她會就此直接甩掉逸哥,雖然這個“甩掉”只是單方面無疾而終,但也是一種骨氣。可是我沒有料到,豬豬就跟個沒事人一樣,除了依舊冷漠,這份工作卻做得一絲不茍,樂在其中,俨然就是把自己當做是個真的社會人了。

太陽曬到屁股我才極不情願地從床上爬起來,不因有它,很接地氣的原因——我餓了。

最近食欲不是很好,而且變得越來越差,凡間的煙火氣我聞着反胃,入口的山珍海味都是一個味,那就是沒味兒。唯一的一點慰藉就是每天那一顆雲心果,原産地直送,保證新鮮。

說實話,怪不好意思的,人家那麽寶貝的東西,免費給我吃還不算,擱我這跟不要錢一樣當零嘴吃,确實有些說不過去。我連吃了三四天越發覺得不妥,也曾态度堅決的拒絕。

“豬豬,我這不大合适吧,就算那顆雲心果樹攢了千把年的果子,可照我這麽個吃法,吃絕種了怎麽辦?”

“絕種就絕種了呗,反正本來就是你種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以後再給我種一棵就成。”

記憶片段獲取,加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豬豬告訴我雲心果樹是我親手栽種的之後,我的腦海裏就浮現出一個丁大點兒的小屁孩,窩成個團子兩個小肉手握着跟木棍正在河邊吭哧吭哧挖坑的情形。

不一會兒她身後走來一個人,看不清身形,只聽得有些虛幻的聲音:“在幹什麽呢?”,小團子奶聲奶氣地應着,手下的動作不停:“阿姐,我撿到一顆種子,我要把它埋起來,以後長大了結出好多好多紅果子給阿姐吃。”

看來忘川河岸的那一跳還真是起了不少作用,它開了一扇門,雖然現在還只是細細的一道縫,但每一點細微的事情都是将這扇門推得更大一些的助力,直到這扇門完全被打開。

混吃等死的日子過得就是比忙碌的日子快一些,一眨眼,我又見到了王叔。

常笙離開之後我一直都躲着羽然,我怕見到她。

沒有了常笙的校園,我不确定她還會不會來,開學的第一天,我早早地來到了教室,忐忑不安地望着門口。

她來了,穿着秋裝的校服,比上學期清瘦了些,原本圓潤的臉龐有了些清秀的棱角。她溫和地笑着和同學們打着招呼,沒有了以前的羞澀。我看着她款款向我走來,竟然有些認不出她。

“貝貝,看什麽呢?”她坐到我身邊,見我出神,在我面前晃了晃手,随即一只手抵在唇角輕笑出聲:“一個寒假不見,怎麽?不認識我了?”

認識,可卻不是我認識的羽然,一種詭異的感覺浮現,我想起了那晚操場上也這麽沖我笑的常笙。

我擡眸打量羽然,有那麽一瞬間,她的臉和常笙的臉重合了起來,讓我有些恍惚。

心不在焉地聽着謝大頭在講臺上無聊的巴拉巴拉,最後一個粉筆頭差點扔到我嘴裏我才轉過神來。

“程貝貝,窗戶外面有什麽好東西啊?中午來一趟我辦公室!”

切,想讓我去辦公室還費那麽大勁,不就是又想讓我當免費苦力嘛。

不過虧得謝大頭這個理由,不然我還真沒做好準備。

“你還記得常笙嗎?”這幾個字在我嘴邊繞了八百圈到底還是繞回了肚子裏。

她若是不記得,我能保證在今後的相處中維持着像以前一樣的關系嗎?萬一她發現了蹊跷,畢竟平白消失那麽一大段記憶,總會讓人感覺心裏空落落的,這個我感同身受。

可是,如果她還記得呢?

“班長繼續當,沒意見吧?”謝大頭端着他那個古董水杯,杯蓋擦着杯沿發出哧啦哧啦的聲音。“新學期新氣象,以前的事情我們翻篇,老師希望你以後能夠認真學習,穩住年級第一的位置。最重要的是改改脾氣,千萬不要動手打人了,就算是誰有個什麽差錯,你呢,直接和我說,我幫你出氣。怎麽樣?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就不表示表示。”

我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看到謝大頭就渾身皮癢癢,不逗他罵我兩句我就渾身不自在。

真是有辱我這個“大小姐”的身份。

“好,您對我最好了,我保證聽您的話,拿第一,管好手,做您工作上的好幫手,生氣時的撒氣桶,傷心時的開心果。您看,成不?”我賤兮兮地貧嘴回他。

“诶,我說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啊,寒假報的相聲興趣班吧,瞧這小嘴巴巴的,可把你能壞了。”他撇着嘴,十分嫌棄地對我揮揮手,“走開走開,我真是閑的,居然還專門到你這找堵。”

讓我走我就走呗,留在辦公室他又不管我午飯。

食堂是不用去了,吃又吃不下,雲心果這種貴重的東西我可不敢就這麽随意的往書包裏一揣往學校裏帶,畢竟這裏才出過那檔子事。

璇筠織結界的本事很紮實,還會翻出很多新花樣。豬豬拜托她在家裏織了裏三層外三層的結界。

一整個寒假,我就跟唐僧似的,被畫了個圈,和我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在家老實待着,不要亂跑。”

不出意外,這所學校應該也被列入豬豬的重點觀察範圍,只不過沒開天眼的我就是個睜眼瞎,周圍有什麽變化,我還真看不出來。

沒精打采地晃回宿舍,打開塵封一個暑假的門,等着我的除了阿姨收拾的當的內務,多了一個人。

“貝貝,你回來了。”

踏進宿舍的半只腳收了回來,我撤回身子,重新查看了一眼門牌號,确定自己沒走錯之後,再次往房間裏看了一眼。

“怎麽不進來?”

“那個,你……”手足無措地關上了房門,僵硬地走了進來。“你怎麽會在,我的房間裏面?”

“貝貝,我是麒麟,不是人,這點事情還是做得到的。”

她以前太乖巧,能夠引起我注意的點就只有激起我的保護欲,我好像一直忘記了她也是一直神獸,法術這種東西于她而言是與生俱來的,沒有施展并不代表沒有。

“哦,我,那個,找我有事嗎?”

宿舍的窗簾被拉上了,屋子裏光線不好,也沒有開燈。她坐在我的床上,雙手撐着床沿,兩只腳在地面上無意地摩擦着。

“沒什麽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我想你了,你卻躲着我,不理我。貝貝,我傷心了。”

她說着溫情的話語,我聽着卻感到陌生。她分明是在沖着我笑,不知為何,我只覺得後背一陣寒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你看,常笙走了,我,就只有你了。”

聽到常笙兩個字,我的神經立馬上緊了發條,渾身的肌肉瞬間收緊,本能地往後退。

“羽然,常笙他,他……”我緊張成了結巴,我怎麽說,我是告訴她“常笙臨走之前告訴我讓你忘了他”嗎?這不就是明擺着告訴她常笙是我送走的嘛……

“常笙他走了,我知道。我沒有要怪你,反倒是,我要好好的感謝你!”

我已經後退到了房門口,馬上就能把門打開然後逃出去,但是還是遲了一步。

“我還沒致謝呢?貝貝,你要去哪啊?”她從床上緩緩起身,低着頭,劉海遮住了雙眼,我只能看的見她笑着露出一排陰森的尖牙,雙臂微微彎曲,飛快地向我撲過來。

“啊啊!”我迅速地抱頭蹲下開始狂吼,半晌,肺活量都透支了,預想的疼痛也沒有來臨。

戰戰兢兢地擡起頭,身前并不是撲過來的羽然,反倒是一雙锃亮的皮鞋,後跟被不合身的西褲蓋住,再往上看,紮的一絲不茍的皮帶,白襯衫,大背頭,不是謝大頭還能是哪個?!

☆、潑酒

“不是挺有能耐的嗎?不是喜歡打架嗎?別慫啊,來來來,我讓給你。”他說着還真就彎腰側身,一個張牙舞爪,面怒猙獰的羽然就順着謝大頭剛剛撐着的姿勢,尖利的指甲就朝我倆眼珠子裏面戳。

謝大頭往日裏那股子老學究的酸氣全然不見,雙手抱懷靠在旁邊吊着腳尖樂呵地看戲。

“诶,她要挖你眼珠子了!”看戲還不夠,還心情甚好的插上兩句嘴,“怎麽那麽笨呀,跳起來,跳起來捶她腦袋,快快,她又過去了!”

我這個身臨其境的人都沒有他來的激動,一時間不大的寝室裏面雞飛狗跳,枕頭也被我當做武器用來砸人,直到我上蹿下跳了不知多久,估計下午上課的鈴聲都已經響過了,我才算是摸出點門道。

追着我的羽然,暫且就這麽叫她吧。雖然我已經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身後追着我的這個‘羽然’已經越來越不像是羽然了,且不說這種攻擊性十足的動作羽然不會做,随着時間的流逝,她那張臉也快要挂不住了,越來越向常笙的面孔轉化。

那是臨走之前的常笙,形容枯槁,面色發青,深凹的眼眶和幹瘦的身軀。只不過配上陰森狠絕的眼神和一口利齒,倒也不是我最後見到的那個釋然溫和的樣子。

這分明就是一具傀儡,抓我也只能靠着聲音,囧囧有神的大眼珠子就是個擺設,也就吓吓我這種沒見過世面的。

哎,真是丢人!

“喂,你要是再站那看笑話,你信不信不去校長室告你私闖女生宿舍!”

我看着在混亂中靈巧地躍上衣櫥上面看戲的謝大頭,他揣着手,弓着背,打着阿欠,抹着淚,仿佛這場戲對不起他買的門票,無聊的緊,伸了個懶腰,砸吧砸吧嘴,不屑地瞥了我一眼:“我就知道那只死狐貍就知道寵着你,你看看,你看看你,這回都重生那麽久了還啥都不會!連這麽個玩意兒都對付不了,以後在外面不要告訴別人我是你師父,我可丢不起這人。”

我沒說一句話,那瞎子就揮舞着有些笨拙地雙臂,歪着個腦袋,支棱着大耳朵辨識我的方位。

“嘿,你誰啊,你是我老師,可別說笑了,我可不記得有你這麽個臭美,油膩,貧嘴還單身狗的師父,你愛給誰當師父去給誰當,可別往我身上碰瓷。我今天還就讓你看看,我也不是吃素的!”

趁着這怪物找我的間隙,我緩了口氣,雙手合十立于眉間,凝聚心神,調動自己可憐的那點能量,“趕緊把這個惡心玩意兒給我滅了!”蚊蠅一般的響聲,幾乎是微不足道。

“啧啧啧,你可真是出息了,就這麽點事也需要定契……”他腿腳靈活地從櫃子上面輕飄飄地跳了下來,“哎,早知道我就早點亮身份了,好好的一個苗子,你看讓那只死狐貍糟蹋成什麽樣了。”他痛心疾首地摸着我的後腦勺,手勁之大,我感覺發際線都被他往後拉遠了幾公分。

“不是,你誰呀?”

“你師父啊?哦,對了,我忘記你不記得了,哎,真是麻煩,每次都忘得一幹二淨。”

“你?”我難以置信地指着他,“我師父?”

“都是褚銘那個實心眼的孩子,做的那麽牢固幹什麽,每次都得讓我費工夫敲打敲打……”

我還處于一臉懵逼的狀态中,頭皮被他剛才使勁摸得發麻,緊接着兩下錐子錐着後腦勺的劇痛讓我懵逼的表情破碎,我疼地咬緊後槽牙,牙根泛酸差點流出口水。“你幹什麽?!”

“怎麽樣,這下想起點什麽了沒?”

那痛楚如觸電般轉瞬即逝,緊接着從那錐尖的一點,有什麽東西啪嗒啪嗒地滴了進來。

“師父,這麽練真的管用嗎?”一位青衣少女滿頭大汗,氣喘籲籲地從遠處跑過來,彎着腰雙手撐在膝蓋上。

“你是在質疑為師嗎?”白胡子老頭半躺在一塊巨石上,毫無形象地翹着小手指,摳着牙,“怎麽?你也有意見。”說着他擡起那只露着腳趾的破破爛爛的布鞋,在巨石上點了幾下。

貌似是漫不經心地輕點,卻生生将他身下的巨石往泥地裏面砸深了半尺。

“你門兩個,一個內心強大,卻有個風一吹就倒的身子骨;另一個吧空有莽夫之力,卻是個愛急眼的二愣子。”說着他一個側身,又擡起了腳,作勢又要往下點。

“等等,等等師父,我明白了,我錯了,我這就繼續去繞山,這就去!”

青衣少女挽起衣袖,做了個深呼吸,跑進了深山。

後面跟着那只還未長大的,小狐貍,豬豬。

“怎麽樣,想起來了吧?”

他似乎十分自信,對自己敲得力道心裏跟明鏡似的,篤定這個兩錐子下去我會想起來點什麽。

“啊?什麽?想起來什麽?”我繼續假裝一臉困惑,把一個懵懂少女年少無知演的非常到位。“謝老師你怎麽在這,天哪!你不會是,你不會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吧…咦……”

收緊雙臂,我做出防禦的姿态,一步三連地往後躲,“來人啊,救命啊,這裏有色狼啊!”

退到門口,我眼疾手快地打開了門,攥着門把就沖外面嚷嚷。

他沒有料到以前那麽聽話地一個乖徒弟如今變成這種混世魔王,他臉色不甚好,青一陣白一陣最後憋成了大紅臉,脖子都粗了幾圈,頭頂開始蹭蹭得冒煙兒。

“你你你……”肥大的西褲被他抖成一條海帶,他哆哆嗦嗦地伸出一根手指,半天憋出來一句,“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是不是那只死狐貍教你的,我當初就該把她剝皮炖了,我,我,氣死我了,我這回非得好好教訓教訓她。”

本來只是想氣氣謝大頭,沒想到這一擊似乎偏了方向,怎麽矛頭指向豬豬了?

“我說,有什麽事沖我來,幹嘛要帶上豬豬?”我不服氣地插着腰,仰着個小臉準備和他好好理論一番,“自己沒本事不要怪別人,自己徒弟沒教好不要甩鍋給別人,豬豬怎麽你了?!”

“呦呵,承認是我徒弟了?”

完了,中招了。

這厮又換上了賤兮兮地表情,帶着完勝的嘚瑟,很招人嫌地撣了撣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甩了甩因為用了半瓶頭油而屹立不倒的背頭。“你說你,喊個什麽勁,這上課的點,宿舍裏哪有一個人……”他拽的二五八萬地走到我身邊,右手插進褲兜,愣是從裏面掏出個酒葫蘆。

“厲害啊。”我很是擡舉地豎了個大拇哥。

“停停停,別小家子氣氣的,這算個啥,大驚小怪!”他說着話,手上的動作不停,一聲輕響打開了手中那個不起眼的酒葫蘆——就是各大景點一二十塊錢一個,連個攤位都不用,老大爺老奶奶手裏挎個籃,籃子裏裝的那種中號的葫蘆。唯一不同的就是這個葫蘆被他弄出了壺嘴,還有個蓋子,嚴絲合縫的,怎麽晃都不漏。

我盯着他這個葫蘆研究的專注,一個措手不及就被他迎頭潑了一臉的酒。

這個操作實在是匪夷所思,我第三次愣在原地,半晌才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殘留的水漬,這酒品質如何我确實不知道,但是辣倒是十足十,臉上還湊合,雖然有些發熱,擡手用袖子一抹就行了。

可是,來不及閉上的雙眼就沒那麽幸運了。

兩顆眼珠子像是被人生生地剝離,放上各種調料腌漬還不夠,還要拿個竹簽前後對穿放在烈火上三百六十度烤了通透。

許是最近各種疼讓我都嘗地差不多了,這般痛苦我居然還能木然地站立不倒,撲棱着眼皮。這一眨,周遭的世界變了個底朝天,一切都變成了紅色。

“流血了?”我用袖子蹭着眼角,擦了一下放在眼前一看。

屁,都一個色,啥都分不出來。

“不至于吧師父,就算是要懲罰我,也不至于一下子就讓徒弟當個瞎子吧?!”我有些絕望地看着頭頂反光,豎在對面整個就是一根大號加粗加長的紅蠟燭,還是那種電子的,頭頂是那種玻璃罩着的LED燈泡的那種。

“哎,我看我再不出手,你算是真的廢了!你之前才是瞎子呢,你睜開眼好好看看,看到了什麽?”

我心想:“看什麽啊,看這堪比結婚禮堂裝扮的喜慶世界嗎?我不喜歡紅色啊,我喜歡青色,師傅你搞錯了。”,他拽着我,我蔫蔫地由他拉着。

他用力一扯,宿舍的窗簾被他拉開,有些刺眼的光線照了進來。

我望向窗外,眼前的紅色逐漸褪去,變成淺色的粉紅最後消失。

乍一看,這個世界并沒有什麽不一樣,直到我擡起頭,雲層之下,流光四溢的拱形天頂嚴絲合縫的蓋在我們學校的上空,再往遠處看去才發現天頂一直蔓延至地面上,繼續往下伸入地底,強迫症似的把我的學校包在了一個球裏面,特別圓。

“這個,天眼?”我收回視線,指着被他烈酒淘洗過的眼珠子問道。

“你不能事事都依賴着你那個契約,那畢竟是個險招,不到萬不得已最好不要用。那死狐貍是不是又教你亂用契約,她知道個屁。”他似乎和豬豬有着深仇大恨,三句離不開呲她一頓。

“可我用着,覺得挺好的啊……”

“挺好?你連個一口氣吹出來的玩意兒,還吹的格外劣質,連個外形都仿地不到位。就這,你都搞不定。行,你有能耐,你利用契約解決了。那你倒是別抖啊,诶,站穩啊,不是用着挺好的嗎?”他恨鐵不成鋼地踢着我的腳尖。

姜還是老的辣,我撐着這會功夫,後背已經濕透了,只不過天氣還冷,穿得多,一時間看不見罷了。可是雙腿不聽使喚,腳底又開始發虛。

“根都要倒了,還整天灌營養液!本末倒置!今天回去不要吃雲心果了,放學之後圍着操場先給我跑二十圈。”

他肯定是什麽都知道,我心裏五味雜陳,不是個滋味。就跟你在家長陪同下廢了老大功夫做了一個展板,你看着花裏胡哨甚是好看。回頭驕傲地挺着小胸脯交到老師面前,對方連一個尴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的懶得給,直接在上面畫了個零蛋。

好在老師還沒有徹底放棄,給出了改進意見。

我垂着頭,黯然神傷,再次感慨自己的失敗:“哎,我明明第一眼看見羽然就覺得不對勁,為什麽沒有深究呢?”突然想到了一個至關重要的事情,我瞪着剛開的天目沖謝大頭嚷嚷。

“師父!羽然呢?這個是假的,那真的羽然哪去了?”思及此,一個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心頭。

“她不會,不會追着常笙,共赴黃泉了吧?”

☆、欺騙

“多年不見,忍耐力見長啊……”謝大頭沖着空蕩蕩地樓道自言自語,話畢仰脖灌了一口酒。

我順着他說話的方向看去,樓道裏無端升起濃霧,霧影重重之間,逐漸顯現出兩個人的輪廓,一個高些,一個稍微矮一些,兩人相伴而行,緩緩從雲霧之中走出,現出本來的樣子。

“我當然長進了,倒是你,我看沒什麽變化。”

走出來的正是豬豬和我一直擔心的羽然。

“貝貝。”她精氣神好了很多,臉上長了些肉,好像剛剛哭過,水靈靈的大眼睛有點浮腫。

“羽然,你,沒事吧。”經歷了‘假羽然’這麽一檔子事,一時間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說些什麽,“剛,有個假的你,在這。”

我指了指空無一物的寝室地面,雖然沒了蹤跡,但滿屋子的淩亂還是昭示着這裏剛發生過的混亂。

“我知道。”她一點也不驚訝,回應道。

“這裏不是久留之地,我們最好先離開。”豬豬身上還穿着清早出門時的那身衣服,不慌不忙地背着她的愛包,語氣頗有些精英的味道,帶着幾分命令的意味。

“去哪啊?當我這個老師不存在是不是,你們倆,”他又變回了正版的謝大頭,換上官腔,“曠課可是要記過的,不準無故遲到早退。”

“無故?我看你上了年紀腦子不大好使了是吧?你沒看見結界已經擋不住了嗎?這次只是一個傀儡,下次呢,你能保證每一次都能這般有驚無險嗎?!”豬豬步步緊逼,适才一口一個死狐貍的謝大頭生生被擠到了牆角,沒了氣勢。

“那也不用大驚小怪,你看你都把她保護成什麽樣了,再這樣下去,之後……她扛不住的。”

“扛不住有我呢,不勞您費半點心思,您當初既然一撒手跑了,就沒必要再跑回來,我這兒可沒給您留位置。”她毫不客氣地說完,轉身一手拉着一個,将我和羽然推出門外,催促着往前走。

走遠了五六步,她突然停下了腳步,低頭深思了一會,才心有不甘地走了回去。

“你就留在這學校裏,雖然他是沖着貝貝來的,但誰也保不準會出點什麽差池,你留在這裏,看着點……”說完她很快就回來,提着我和羽然,瞬間飛到雲端。

“回家。”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地方,下午的陽光開始傾斜,帶着點橘黃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裏,溫馨柔和。

“豬豬,你怎麽會和羽然在一起,你早上不是去上班了嗎?”我還是不大适應開了天眼之後的世界。

窗外,除了庭院裏的那點景色,再往前一點就是三道厚重的結界,屋子裏除了我們三個幹幹淨淨,結界之外卻是熱鬧非凡,稀奇古怪的各色物件密密麻麻地侯在結界之外,五顏六色,叽裏呱啦,跟趕廟會一樣。

“不用看了,那些沒什麽害處,都是被璇筠織的結界吸引過來的靈物,幾乎全部都是剛有靈識的小東西,跟小孩一樣,好奇心很重。稍微厲害點的見到這種強大的結界會繞開的,不會自找麻煩。”她幫羽然倒了杯水,坐了下來,“我就知道那個老頭耐不住。”她喝了一口水,狀似不經意的看了我一眼。“能看到了也好。”

“貝貝你開了天眼嗎?那你能看到,”她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個用樹枝和麻繩紮的小人,巴掌大小,擺成一個‘大’字,“常笙嗎?”

她話音剛落,小人身上飄出一縷青煙,随後慢慢落在地上,逐漸聚攏,片刻之後,羽然口中的常笙站在了我面前。

我幹咽了一口吐沫回答道:“看得見……”

“可是,常笙他,不是死了嗎?”對自己是個廢物這個認識越發深刻,我這個寒假只顧蒙頭大睡,縮頭烏龜一個,實在想不明白常笙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是死了呀,沒看見沒有身體,只是個魂嗎?”

豬豬在沙發的另一端似笑非笑的說着,羽然拉着我的手往常笙身上探去——果然,五指沒有阻礙得穿過了常笙的身體。

“他走的時候我用狐尾毛給他聚了魂,他上了黃泉,孟婆見了我的标記自是明白,不會就一碗孟婆湯把他打發了的。領他見了判官,過了閻王,知道個中緣由,算他功過相抵,加上孟婆求情,允他不受地獄之苦,投胎轉世。”

“那他為什麽會在這裏,不去投胎?”

“既然不用被關在地獄,投胎這種事情,早一點晚一點他們也不在乎,每日成千上萬的人,少他一個沒誰在意,帶他出來,說不定還有用。”

我雖然也是個非自然物種,但這個皮囊卻是副貨真價實的肉體凡胎,我無法觸碰到常笙,可是,羽然卻可以。

常笙和我打過招呼之後,一點也不客氣地坐到了羽然身旁。

當真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當着我和豬豬兩個外人,這倆人就忍不住開始膩歪,活活閃瞎我新開的天眼。

“那個,豬豬你跟我來卧室一下,我有點事和你說。”

“正好,我也有點事。”

豬豬和我福至心靈,我們倆飛速離開虐狗現場,門一關躲到了卧室裏面。

“哎呀,這狗糧撒的,現實版鬼神情未了,真刺激。”我打了個冷顫,抖了抖渾身的雞皮疙瘩。

“這有什麽啊,你和程嘉銘不也差不多嗎?”

“不一樣……”我被她将了一軍,半天也想不出反擊的理由。

“行了,想和我說什麽?說吧”見我語塞,她收了打趣的念頭,認真地問我。

被她一問,我才想起正事來。

“謝大頭是我師父對吧,我還和褚銘在一起的時候,我看到你那會兒還只是一只小狐貍。應該是我才把你救活沒多久的時候。”我看着她坦然的樣子,繼續說道:“那你方才說他‘一撒手’逃了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跑了。”

“麻煩多少幾個字可以嗎?你每次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還有千把年的記憶,照這個速度,什麽時候是個頭。”我有些不耐煩地說,“你若是真的不想說,就直接了當地拒絕我,不要讓我每次都懷有希望的問你,再熱的臉天天貼冷屁股也會變冷的。”

她看了我一眼,半晌,嘆了口氣,終于開口:“你和褚銘靈識初開,修行不得其道,自從你因為我接受了第一個願望,便一發不可收拾,凡人們還沒發現你的存在,光是林子裏亂七八糟的瑣事就已經讓你有些招架不住了。你是女娲娘娘血淚所化,加上吸收了幾百年的日月精光,一時間的定契還勉強湊合,日積月累,你到底還倒下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天邊突然飄下這個老頭,他自稱是天庭的考核官,專管凡界有靈萬物飛升之事,看上了你和褚銘,說你倆都是難得一見的好料子,死皮賴臉的讓你倆拜他為師。你那時正是虛弱的時候,褚銘為了救你,答應了他的拜師要求。之後你和褚銘便一直在他的教授下修煉。”

她只說到這裏,又開始望着窗外發呆:“我那時還小,只以為你真的遇到個好人,多個人護着你也是好事,可我還是太單純了。你是飛升了,可卻是被那群神仙用捆仙繩綁着,數萬天兵好大的氣勢,烏泱泱的開了路,你一步一叩首,十萬級天梯你磕到血肉模糊,膝蓋都磕碎了,最後爬上了天界的,碎魂臺。他就是那個時候跑的,我和褚銘拼死想要将你救回來,可還是失敗了,反而觸怒了天庭,加重了你的刑罰。”

“那些個神仙,一個個冷眼旁觀的看你受錐心之刑,恥笑你的多管閑事。你跪在斬妖臺上,一顆女娲娘娘留給你的慈悲之心被戳的稀巴爛,還是不忘這天下的愚民,他們根本就,不值得……”

淚珠劃破空氣,啪嗒落在她的膝頭。她的聲音開始顫抖,恨透了,怨極了。

“最後一口精血你還是耗在了他們身上,我和褚銘在你心中連那些凡人的一滴淚都比不上。你聽不見我們也在哭,聽不見我們想要你活着回來的願望……”

她哭得痛極,捂着心口,指甲扣進肉裏,但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無聲着宣洩着心中藏了那麽久的痛楚。

我小心地走到她面前,伸出雙手,輕柔地将她攬入懷裏。

“小狐貍,對不起。”那是怎樣的痛,看着自己最親的人深處煉獄卻無能為力,一片真心換來的只有那個人的決絕,一點留戀也沒留給他們,“我不是東西,都是我,都是我的錯。”

她的臉貼在我的懷裏,無聲的啜泣着,過了不知多久才緩緩推開我,沒有焦點的瞳孔對着我面前濕了大片的衣服發呆。

“不,是我對不起你,我騙了你。”

☆、受刑

“契約,你不是因契約而存在的,你的存在,是因為褚銘。從一開始,我就騙了你。”

騙了我?

“包括你的這次重生。”

她生硬地道出這件事情,我搖着頭,有些不願意相信。

“不,不會的,問什麽要騙我?”

“末末,”她緩緩擡起頭,伸出雙手試圖抓住向後躲開的我,十指緊扣着我的手腕,抓的我有些疼,“末末,我害怕,害怕你會再次離我而去,去追尋那些茫茫人海中人類的訴求。我花了那麽久,一次又一次地騙你,只是想讓你安心的活在契約裏。”

她越說聲音越低,跟着身子從床邊滑落,垂首跪在了我面前。

“我求你,求你,忘記自己是女娲的血淚吧,我,我和褚銘真的累了……”

記憶中的那扇門被她心碎的乞求推開,陳舊而厚重的大門後面翻湧出令人窒息的記憶,我任由她拉着我的手,茫然地立在那裏,雙目無神地看向遠方。

風起雲湧的山間,褚銘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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