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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7 章

林果擡頭看了他一眼,勉強地笑了一下。

李導說:“把門關上,坐吧。”

這架勢有點吓人,顧長安乖乖地把門關上,過去坐好了。

吳導用手背拍拍站在她身邊的林果,揚揚下巴,“你也坐吧,站着多累啊。”

林果也過去坐好了,他的視線短暫地和顧長安對接了,看着他疑問的眼神,他微微搖頭。

“這事兒說起來我也有點不好意思說,”吳導從旁邊的文件夾裏拿出一疊材料放在桌上,“但這舉報信都寫到院系裏了,就必須得說說了。”

林果瞟了一眼,沒拿起來。

吳導笑了笑,“別緊張,看看吧,看完咱們才好繼續說。”

林果倒不是緊張,他雖然沒像陸孟白一樣和導員關系那麽好,但也算是相處愉快的。只是這沓東西就像是一個已知的潘多拉魔盒,他不想打開,可是非開不可。

林果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疊東西。

“你看完給他也看看。”李導說,她站起來去飲水機那兒接了兩杯水放在他倆面前,“別緊張,怎麽說我也是受過大學教育的八零後呢。”

顧長安笑了笑,和李導簡單聊了兩句就試探出了她們兩位的态度。

林果簡單翻了翻那封舉報信,足足十頁紙,用的還是學校超市裏買的那種有學校Logo的稿紙。

導辦裏很安靜,只有林果偶爾翻頁的聲音,和……兩位導員玩游戲的聲音。

“李橙你再賣我一次我就拉黑你了!”

“我不是故意的啊……”

……

他看完把它遞給顧長安,接着去看剩下的東西。

一沓照片,還做了标記,如同信裏寫的一樣圈出了二人的互動。

有幾張是大一大二的籃球賽,林果給顧長安送水,照片上顧長安微微彎腰,低頭聽林果講話。

有的是運動會時林果在終點等他,待他沖過終點的時候被顧長安抱住。

那次運動會前顧長安扭了脖子,還因為之前的籃球賽受了傷,因此好幾個項目沒參加,結果他們班輸慘了。

開始前,顧長安千叮咛萬囑咐讓林果一定要在終點等他,不然他們班的榮譽可就一點兒不剩了,林果還打趣他說就算你第一你們班也沒多少榮譽啊。

可林果還是乖乖地在跑道外等着。

就在最後一圈兒的時候,林果喊了一句,你要是第一就給你愛的抱抱啊!

喊完他和其他等在一邊的人一起笑開了,有幾個男生也開玩笑地跟自己班的選手喊,一時間全場都開始叫喚愛的抱抱。

不負果望的,顧長安沖過了那條線,奔着自己就來了,

顧長安腳一軟,就軟在了林果懷裏。

也有兩張是他倆在社聯晚會時坐在一起的照片,單從照片上來看,像是林果親吻着顧長安的臉頰。

這次晚會也就上學期的事兒,他記得挺清楚的,那主席非要把時間定在六月六號,說是六六大順圖個吉祥,結果那天是周一,還下雨,來的人比他預期的起碼少一半。

好在來表演的都是充滿熱情又富有表演欲望的人,估計就算臺下只有十個人,臺上的都能感動夠嗆。

他倆坐在劇場的中間那排靠邊上,離其他觀衆都有一定距離。

不過這照片也就是個借位了,別說林果在學校親顧長安了,就是顧長安在學校偷偷親他,也沒幾次得逞的。

最後這兩張是前幾天,他倆晚上從圖書館出來,顧長安背着林果。

林果習慣坐下就跷起二郎腿,那天坐的時間久了,一起來他差點跪下,緩了一小會兒,結果下最後兩階臺階的時候差點踩空,閃了一下。

剛好從圖書館到他倆要走的那個校門是段小樹林,平時很少有人走,顧長安就背着他走了。

他把手裏的照片放在顧長安面前,喝了一口水之後往後靠了靠。

短短幾分鐘裏,林果把自己認識的人都想了一遍。

從大一大二時的照片能看得出來這人并不是明确地針對他倆,他倆只是恰巧入鏡了。

而上學期,至少是從上學期開始,照片的主角就變得明确起來。

甚至別人都虛化了,就是專門對着他倆拍的。

可是這麽明顯的程度,為什麽他和顧長安兩個人從來沒有察覺過?

顧長安看完那些照片,把那些放在了桌上。

林果扭頭看看他,看着他變得有些沉重的神色,又是微微搖頭,笑了笑。

顧長安嘆了口氣,說:“李導,吳導,看完了。”

“等一下,這局馬上結束了!”李導緊張地說。

一局結束,兩位退出游戲。

吳導把手機随意地扔在桌上,“說說吧。”

“暢所欲言,不用緊張。”李導說。

“吳導,李導,沒什麽好說的,這不栽贓陷害呢嗎。”顧長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之情,“他給我送個水我倆就談戀愛了,那我倆要是哥倆好的勾肩搭背,那我倆明天是不是就得領證去了啊?”

吳導被他逗笑了,“你先別激動,我給你倆說說怎麽回事兒啊,因為我感覺這東西主要是針對林果的,你啊,最多也就是被牽連了。”

“啊?”顧長安一愣。

李導點點頭,“你先聽吳導的。”

吳導指指那堆材料,“前幾天這個舉報信被直接塞在我們院長辦公室了,我也是昨天才拿到這玩意兒的,這個呢,字跡我們已經對比過了,要麽就是左手寫的,要麽就不是咱們院系的學生寫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這人明擺着就是沖着林果來的。”

林果點點頭,微微蹙着眉。

“目的還是挺明顯的,能看出來吧?”吳導問。

顧長安看看林果。

林果沒看他,點頭說:“知道,保研的名額。”

吳導滿意地笑了笑,“嗯,我個人來看的話,你們倆什麽關系我都覺得沒問題,但你們也知道咱們學校什麽樣兒。”

倆人點頭,沒說話。

H大歷來傳統,這點無論是從校內的建築風格還是從教師都能看出來,大半都是年老的教授,當然,這的确顯現出了師資力量雄厚,但另一方面,不吸收新鮮的血液就導致某些迂腐的思想會影響到學生。

從研究生考試上就能看出來,H大可謂是想盡一切辦法把學生留在本校,基本上去向老師尋求建議的學生,最後都會得到類似“我建議你考/保本校的研究生,畢竟一流的學校你幾乎去不上,調劑的時候未必回得來,比我們學校差的學校你們甘願去嗎?”的回答。

他倆也讨論過這個問題。

顧長安是覺得這樣子和閉關鎖國沒什麽區別,學校裏永遠都是那撥人,教的永遠都是那些東西,傳遞的永遠都是同樣的态度。

要是從一入學就給學生打好基礎,別弄那麽多沒用的東西,鼓勵學生更高更好的地方去,沒準主動選擇回母校奉獻自我的人會更多。

吳導是國外留學回來的,聽說她家裏條件很好,不過家人非要讓她找個學校裏的工作,她是去年才入職的,接了大三。

林果說:“我沒想保研。”

吳導是知道的,她上學期問過林果一次,只是沒想到他還是這麽想的。

畢竟考研的過程裏常有人因為承受不住壓力選擇放棄,如果能拿到保研的名額,的确是會輕松不少。

“你這麽想,別人未必這麽想。”吳導說。

李導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對顧長安說道:“今天早上咱們院院長也知道了,希望我能和你家長溝通一下。”

聞言,顧長安心髒都差點停跳一拍。

他們法學院的院長是今年才換的,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事要是坐實了指不定就要拿他教育廣大學子了。

顧長安氣不打一處來,同時又覺得有些好笑,別說我和男人談戀愛,我就是和貓和狗談戀愛,和你有什麽關系?

怎麽,我結婚的時候你是不是還得去客串個司儀啊?

等你退休的時候拿出一厚本兒照片,給後輩說,“你們看看,這就是我在任十幾載的成就。”

“李導,這本來就是沒邊兒的事兒,不知道哪個孫子吃飽了撐的沒事兒閑的瞎造謠,我們又不是小學生了,沒必要告家長吧?”顧長安說。

吳導和李導也不介意顧長安有些粗俗的措辭。

林果說:“你也別讓李導難做了,院長既然這麽說了,肯定是要個結果的,溝通就溝通吧,雖然我的确不明白有什麽好溝通的。”

顧長安咋咋呼呼地說:“就是,給我爸媽打電話說有人造謠他兒子和男的談戀愛嗎!”

林果拍拍他肩膀,哥倆好一樣地說:“別激動,別激動。”

顧長安一拍桌子,“不行,我要去找院長!李導,院長辦公室在幾樓!”

吳導擺弄了會兒手機,說:“李橙,外賣到了,你下樓取一下。”

李導有些不情願地說:“讓他送上來呗。”

“不讓進,你走兩步又不能少塊肉。”吳導說。

李導看見吳導的眼色,拿起手機下樓了。

等李導一出去,吳導似笑非笑地說:“這東西,真是造謠嗎?”

林果看着吳導,突然發現她眼裏竟毫無探究,分明是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他說:“是不是,重要嗎?”

吳導捋捋頭發,說:“是造謠,我們就要找出這個人來,該怎麽罰怎麽罰,如果不是,你們兩個就要好好想想了,想想你們得罪了誰,擋了誰的路,之後還能碰上什麽事兒,他們那個作妖院長通知你們父母之後要怎麽辦。”

林果點點頭,“謝謝吳導。”

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又拿來那些東西細細地翻了一遍。

顧長安不知道他能看出什麽,但他從來相信林果,一種直覺告訴他林果知道了些什麽,便問道:“怎麽了?”

過了幾分鐘的樣子,林果放下那些照片,“沒什麽。”

吳導的笑意更甚,“我一直知道你心裏有數,行了,走吧,之後的事兒你倆看着辦吧。”

顧長安和林果對吳導道了謝後離開了,下樓時還碰上了提着外賣袋子的李導。

“你知道是誰?”出來之後,顧長安問。

“有點想法,不能确定。”林果低頭看地,像是在思考。

“哪個傻逼?”顧長安氣憤地問。

林果擡眼看看他,“有時間擔心擔心你自己吧,就算知道是誰了你能幹什麽,又去打架?”

顧長安讪讪地說:“打了起碼解氣嘛。”

“解氣了你也可以通報批評了,”林果說,“你想怎麽辦?”

“涼拌呗,”顧長安踢開一顆小石子兒,“能怎麽辦,反正都是你說了算。”

“我在給你機會呢,你要怎麽辦?”林果問。

他的神情很認真,顧長安想了想,“我不知道,瞞着還是攤牌,你覺得哪個好?”

“我在問你呢。”林果說。

顧長安苦笑起來,“瞞着你不開心,攤牌你也不開心,我說什麽都是錯,你要我說什麽。”

“我在讓你選呢。”林果說。

“船到橋頭自然直,随緣吧,行不行?”顧長安說。

林果搖搖頭,“你是不信我還是不自信?”

顧長安眼裏突然多了幾分哀戚,他幽幽地看着林果,半天才吐出幾個幾乎被風吹走的字。

他說,“你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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