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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8 章

顧母剛從山東參加婚禮回來還沒有半個月,路上她也想過顧長安會和她說他和林果的事,或早或晚,但沒想到事情來得這麽快,而且通知她的人還是一個外人。

放下電話,擔憂的同時她又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就算我兒子和男的談戀愛了,這事兒跟學校有什麽關系?

想來顧長安和林果肯定是被約談過了,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和他爸說。

她在手機上訂了一張票,打算明天就去一趟H市。

顧長安洗好一盤水果放在茶幾上,他自然地拿着小叉子查起一塊蘋果投喂林果。

林果咂咂嘴,“嘛,不要吃蘋果。”

“那吃櫻桃吧。”顧長安放下叉子,輕輕拿起櫻桃遞到林果嘴裏,又壞心眼地不松手,偏等林果靈巧又柔軟的舌頭繞着他指尖轉了一圈才放手。

“我媽問我明天有沒有時間。”顧長安說。

林果坐起來,一個接一個地吃着櫻桃,大概過了兩分鐘,他站起來說:“我去給我媽打個電話。”

顧長安趕緊拽住他:“哎哎你別沖動。”

林果說:“昨天開始我就在想了,從別人嘴裏聽到,不如我自己說,這樣的話什麽結果我都能接受。”

顧長安沒再多說,只是在他進屋之後抓起沙發上的玩具熊抱在懷裏,兩只手指抓着小熊身上的毛。

“媽,你幹嘛呢?”林果說。

“剛吃完飯啊,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啦,你啊,等你的動靜比等你哥還費勁。”他媽媽聲音很溫柔,聽起來她心情不錯。

林果深呼吸一次,“媽你最近忙不忙啊?”

“還行吧,怎麽啦?”

“顧長安他們導員給他媽打電話了,你知道嗎?”

他媽媽的八卦之心一下子被他點燃了,“不知道啊,他媽不是去山東參加婚禮了麽,好像七八月份就開車走了,就沒怎麽說過話。怎麽啦,什麽事兒啊,都大學生了還找家長呢?”

林果說:“顧長安和男生談戀愛。”

他媽驚訝地說:“啊?”

林果說:“嗯,和他談戀愛那個男的被舉報了,他們導員找他們談話來着。”

他媽說:“舉報?這有什麽可舉報的?”

林果說:“估計不想讓他男朋友保研吧。”

他媽說:“哦……那也不是沒可能。現在的孩子啊……”

林果問:“媽你沒什麽想說的?”

他媽說:“人家的事兒有什麽好說的啊,哎,你不是和長安在外面兒一起租房子呢麽,這麽長時間你都不知道他和男生談戀愛,那可藏得夠好的了。”

林果只覺得嘴幹,他舔舔嘴唇,“我知道啊。”

他媽說:“你知道啊?那你怎麽沒和我……啊,也對,這是別人的事兒,也沒礙着咱們。”

林果說:“媽,我就是那個被舉報的。”

電話那頭靜默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林果想挂斷重新打過去。

他媽媽說:“你完整地說一遍,所有的事情。”

林果一只手緊抓着自己的胳膊,修剪得圓潤整潔的指甲緊緊摳在皮肉上,“我和顧長安在談戀愛,很久了,有人寫了舉報信所以昨天導員找我談話了,沒有了。”

“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H市。”

電話被挂斷了,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他看看自己的胳膊,指甲在他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紅紅的印子。

顧長安他媽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見到林果的媽媽。

其實她們早就認識,不過兩個人都沒有提起過。

秦舒是醫生,她像一潭溫柔的池水,就像她的名字一樣,永遠讓人覺得那麽舒服。

嚴清曾經也是醫生。

她們那時候在同一個醫院,兩個人的關系好得像親姐妹。

那會兒秦舒還不像現在這樣溫潤如水,她也是個有些任性的女孩子,和嚴清一起,熱情又有點小任性,但卻是那麽吸引人。

如果一直這樣,她們兩個都會留在那個江南城市,會嫁人,生小孩,像她們約定的那樣,做彼此小孩兒的幹媽,如果是一個男孩一個女孩,還要結娃娃親,做親家。

但她們兩個喜歡上了同一個人。

一個高高瘦瘦,戴着眼鏡的男人,他看起來有點嚴肅,卻會偶爾對年紀小的病人露出笑容,揉揉小孩兒的小腦袋瓜,說,“小寶乖乖的,叔叔給你變一個魔術,呼一下就不痛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清清冷冷,和誰都隔開了距離,卻又溫柔得對待整個世界的男人。

他們那會兒不像現在,喜歡誰就跟誰表白,他們都是偷偷地寫情書,或者給那人塞點兒小玩意兒,絕不會直截了當地表白,那樣會被人在背後說閑話的。

饒是嚴清這樣熱情如同綻放的紅玫瑰一般的女人,也在見到他時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薔薇,不敢與他對上視線,只敢偷偷地看他。

有一天,秦舒苦惱地對她說,“清清,我喜歡上一個人,你千萬不要和別人說哦。”

嚴清八卦地把門關上,有點興奮地說,“我肯定不能和別人說啊,你說吧,是誰這麽有福被我們秦大美女看上了?”

秦舒有點不好意思地捂着臉,“就是劉主任啊。”

嚴清忘了自己是怎麽回答她的,或許是勸她放棄,也可能是鼓勵她沒準兒劉主任也喜歡她。

她只記得她打算晚上溜進劉主任的辦公室把早上放在他辦公桌裏的情書偷回來,劉主任今天一天都很忙,有兩臺手術,希望他還沒有看到,沒看到那封訴說了她情意的書信。

九點,這個時間劉主任應該已經回家了,她和秦舒說完話之後就找今天值班的小吳換了班。

她蹑手蹑腳地開了一個門縫,卻聽見了男人說話的聲音,而這個聲音明顯不是劉主任。

嚴清不敢動了,她就維持着這個姿勢。

理智告訴她應該現在就走,別呆在這兒了,趕快走吧,可是好奇心卻留下了她。

不多時,她聽見了劉主任的一聲低聲咒罵。

然後她從門縫裏看見了沙發上交疊的身影。

嚴清只覺得像一道雷劈中了她的天靈蓋,她跑回辦公室,顫抖着喝了一大口熱水。

暖流入胃,她才覺得手腳沒那麽冰涼。

第二天她跟秦舒說了自己所見,秦舒卻不相信她。

嚴清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心緒不寧,也因為這個,秦舒和她的關系不像以前那般好了。半個月後她在工作中出現了失誤,不過好在病人被及時搶救過來。

事後嚴清辭職了,回到東北,她完全可以在這邊找個醫院應聘,可她像是有了陰影,一看見白大褂,就想起來那天晚上兩個男人的身形,一看見病床就想起那個被她打錯針的病人抽搐的樣子。

別說手術刀,針筒她都不敢碰了。

嚴清可不敢拿人命開玩笑,最終她放棄了。

嚴清開始跟着爸爸學做生意。

外人總勸他爸別讓嚴清接手,不然以後家産都是別人家的。

嚴父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卻因為這個和別人紅過臉。

她弟弟也因為這個差點跟人動手,回來之後他跟嚴清說,你是我姐,我清楚,咱爸那些錢擱我手裏沒幾年就沒了,在你這兒我一輩子都餓不死,姐,你只要別讓我餓死就行了,別的都不用管。

嚴清挺争氣的,她腦子活,書看一遍就能記下大半,那時候大多數孩子都下廠實習了,她就一路考上了大學。

也因為一直在上學,她實在太幹淨了,因此在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被人坑過兩三次。

後來她和顧健平結婚了,顧健平雖然沒上過大學,但也算是在社會裏摸爬滾打幾年了,這生意是越做越好。

再之後趕上政策,他們覺得東北經商環境差了點,便搬去了南方。

過幾年他們要了孩子。

嚴清在名字這事兒上猶豫了半個多月,顧健平說別想那麽多了,要麽就叫顧嚴?嚴清一巴掌拍在顧健平背上,說不行,聽着像孤雁。

顧健平給嚴清端來一盤水果,說,顧清怎麽樣?

嚴清說那以後你叫清清是叫他還是叫我呢,不行,不能和我一個名。

顧健平樂呵呵地說,那叫顧愛清吧,我一輩子都只愛你。

嚴清嫌棄地說這名兒聽起來太弱智了,再說你們男人說的話都是騙人的,男人說真話,母豬會上樹。

顧健平也不惱,笑嘻嘻給嚴清喂水果,像說相聲一樣地說,那您且瞧好吧,看看老顧是怎麽愛你的。

最後孩子都生下來了,他倆還沒定下來這個名兒。

嚴父一揮手,說,也別想太複雜的了,要麽就叫長安吧,希望祖宗保佑我外孫兒長長久久的平安。

再之後顧長安像個皮猴似的長大了。這小子長得好看,看着乖,其實皮的不行,好些個調皮事兒都是他幹的,結果別的小孩兒背了鍋。

時間一天天過去了,她似乎忘記了過去的事情,秦舒,劉主任,那個男人,一切都像她學過的醫學知識一樣,知道,又好像記不那麽請了。

過了十幾年,他們又回了東北。

許是想家了,或者是因為老人都在這邊,他們搬回來了。

南方的房子就租出去了收些租金。

生活過得也是輕松又惬意。

從搬回來開始顧健平和嚴清就打算慢慢撤手了,想着前半輩子掙來的錢終于能用來舒心地養老了。

有一天顧長安說他帶了個同學回來玩兒,叫林果。

嚴清挺開心的,這是顧長安轉學之後第一個帶回家玩兒的朋友。

男孩子長得挺幹淨的,白白淨淨的,很懂禮貌。

只是她總覺得在這孩子身上似乎能看見故人的影子,卻又想不起是誰。

那個學期開家長會的時候她才知道那種熟悉的感覺從何而來。

秦舒。

林果是秦舒的兒子。

秦舒也在東北?

她竟然沒留在杭州?

但她最後也只是和秦舒打了個招呼。

秦舒看起來也有些驚訝,可嚴清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就已經離開了。

之後她們也見過幾次面,但很默契地沒有提過過去,就好像她們只是因為孩子關系好才開始相處的媽媽們。

而現在,秦舒坐在嚴清對面。

這車上人不多,空了許多座位,只有差不多十幾個人,有的在睡覺,有的在開公放看電視劇。

音樂聲、臺詞,夾雜着鼾聲,雜亂無章,嚴清卻覺得空氣沉默得讓她緊張。

她們兩個,在同一列車的同一節車廂,同樣靠窗的位置,面對面。

同樣的目的地,同樣的目的。

相顧兩無言。

或者是想說的太多了,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過了一個小時,嚴清喚了一聲,“秦舒。”

秦舒問,“你過得好嗎,一直沒機會問,這麽多年了,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你呢,怎麽沒留在杭州?”嚴清說。

“有點事,就回來了。”秦舒說。

又安靜了。

過一會兒,秦舒說,“清清,對不起,要是我那時候相信你了,你可能也不會開錯藥。”

嚴清說:“跟你沒關系。”

又是一陣安靜。

秦舒說:“劉主任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兒後來大家都知道了,劉主任辭職了,好像那個男的有涉黑的背景,大家都不敢說,不知道後來劉主任過得怎麽樣,不過看那人對劉主任挺好的。”

嚴清說:“嗯。”

秦舒少見的緊張了,她覺得自己的頭發裏都沁着汗,她在裙子上擦了擦手心裏的汗,“清清,你是不是氣我……”

“沒有,”過了半晌,嚴清嘆了口氣,“秦秦。”

聽見這聲久違而親切的稱呼,秦舒覺得自己哽咽了。

“清清,我太想你了,你辭職之後我總是想如果我相信你了,好好安慰你,是不是什麽問題都沒有了,你就能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太想你了,我後悔死了,我想找你,可是我沒有你的聯系方式也不知道你去哪兒了額。”

嚴清捏捏鼻子,伸手摸了摸秦舒的頭發,“秦秦,哎,都這麽大歲數了,這麽叫你我都有點受不了了。”

秦舒握着她的手,“我就喜歡,肉麻你也得這麽叫。”

嚴清問,“秦秦,你……是不是知道長安和果果……”

秦舒點點頭,“果果昨天打電話跟我說的,我都有點懵了,想給你打電話,又怕你生氣。”

“我生什麽氣?”

“不知道,”秦舒說,“那你生氣嗎?”

“不生氣,我就是不明白,長安從一皮猴兒長到現在人模狗樣的,我從來沒想過他能和……談戀愛。”

秦舒失笑道:“哪有你那麽說孩子的,長安多帥啊,哎,不過我也沒想過,果果小時候我和他爸都忙,基本上可以說這孩子是他哥帶大的,果果雖然性子特別,但一直特別省心。”

“嗯。”

“我就是怕他爸知道,”秦舒說,“他爸特膈應這個。”

嚴清問,“你和你家老林怎麽認識的?”

“別人介紹的呗,老林年輕時候帥,還特浪漫,好像除了這個他都沒什麽別的問題了。”

嚴清點點頭,“那還行,哎,随緣吧,我其實有點怕孩子想不開,長安看着沒心沒肺的,但是可倔了,我就怕到時候他鑽牛角尖。”

秦舒幽幽地問,“清清你到底是想給他倆拆開還是想把他倆按一起啊?”

嚴清說:“能拆還是得拆啊,這路多難走你不知道啊?那你家老林都膈應呢,以後走在社會上得多少人戳他倆脊梁骨啊。”

秦舒說:“你可真狠心。”

嚴清說:“現在狠點兒總比以後別人對他倆狠強啊。”

秦舒看看窗外,“果果吧,從小就乖,可我總覺得這孩子心裏事兒多,十多年了我總覺得他,不太對勁,就是讓我覺得,有點怕。”

“怕什麽?果果多好一孩子啊。”嚴清說。

“好是好,就是,”秦舒看着嚴清,“總覺得這孩子下一秒就沒了的感覺。”

嚴清瞪了她一眼,“你瞎說什麽呢。”

秦舒笑一笑,“你不知道,我有的時候在家看他,就覺得他和整個世界都隔開了,我就特別難受,感覺特別揪心。”

“還和世界隔開了,這給你能耐的,咋的嫁了個中文教授就越來越文藝了呗。”嚴清說。

秦舒笑着搖頭,“現在我知道果果心結在哪兒了,等過段時間事兒都定下來了,我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嗯,定下來再說吧。”

作者有話要說:

在考慮改個文名,天使們能給我個建議嘛,取名苦手苦苦掙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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