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4 章
陪着媽媽織完圍巾已經快中午了，林果動了動脖子，覺得自己身子都僵住了。
秦舒給林果揉了揉肩膀和腿，聲音輕柔地說：“寶寶累了吧。”
林果搖搖頭說不累。
手機叮了一聲，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葉青。
他沒有點開，攥着手機想了一會兒，說：“媽媽，我去樓上躺一會兒啊。”
秦舒有些心疼地催他快些上去，“好好好，去休息一會兒，等會兒我做好飯上去叫你啊。”
林果說了聲好，拿着手機回房了。
不管是葉青還是席凜，林果都是自從那次在海濱道別之後就再也沒見過的了，但是林果身邊還有個杜宇，杜宇這人看着特別酷還有點高冷，實際上是個八卦精，天天拽着他哥問這問那的，也虧了杜宇，在國外的時候才能沒和國內脫節。
杜宇說過，商學院的教授說葉青很棒，他現在回國開了公司，搞娛樂業的，和席凜的公司是對頭，不對，應該說是良性競争，友好共進。
林果用衣角擦了擦屏幕，按了一下電源鍵。
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屏保是一張他在微博上看到的插圖，是顧長安的粉絲畫的他，從這畫來看，這位大觸粉絲應該是看了室友醉酒實錄的視頻之後，又添加了些自己的想象。
很好看。
雖然顧長安不戴眼鏡，眼角也沒有痣。
不過足夠了。
林果打開了葉青的郵件，他下載了附件，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顧長安，和另外一個男生。
畫面的內容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
顧長安穿着白色的背心和卡其色的短褲，背心上蹭到了很多灰。他嘴裏叼着煙，眯着眼睛，手上拿着十幾串吃的，正要烤制的樣子。旁邊的男生穿着白色T恤和水洗藍的牛仔褲，拿着個小本兒在寫些什麽。因為長得好看身材也不錯，這樣的穿着竟然讓他看起來很初戀。
他記得這個男生，當時上了熱搜的“室友醉酒實錄”的視頻裏，他出現過，抱着顧長安哭的很委屈。
“叮——”
[葉青]：我聽說你回國了？
林果回過神來，問他，“你怎麽知道的？”
[葉青]：杜衍那大嘴巴弟弟說的，你回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說什麽？跟誰說？
顯然葉青并不知道他在國外的事情，林果還沒回複他，葉青的消息又發過來了。
[葉青]：照片看了吧，你去不去找他？
“為什麽找他？”
隔了一會兒，對話框才彈出來。
[葉青]：為什麽？你問為什麽
林果笑了笑，他當然知道為什麽。
顧長安為你付出了什麽多，你倒是出國了獨善其身，他呢，本科H大研究生F大的高材生，大好的未來不要，腦袋一熱就拍板去不知道在哪兒的地方賣燒烤，掙不了太多，吃得苦倒不少。
再說他一個處女座，衣服上蹭的全是灰，渾身都是汗，烏煙瘴氣煙熏火燎的，他像是習慣了一樣。
顧長安在那兒呆多久了？
[葉青]：你回來之後和別人聯系過嗎？
“沒有。”
[葉青]：我猜也是。很久沒人能聯系上老顧了，我前幾天聽胡钰說顧長安有兩三年沒回過家了，一個電話都沒給家裏打過。
什麽？！
那媽媽為什麽提起過？
[葉青]：我找人幫忙查了一下，才發現他舅舅有點背景，不過他舅也沒找到他。
那就是有意識地在防範了？這麽說，他不是任性，是真的不打算回去了。
[葉青]：對了，我在國外遇上一個國內的女孩，本來沒想跟她交朋友，但是跟她相處的時候總覺得很熟悉。有一天晚上我們很多人在一起玩，走的時候我順路送她回去，她應該是喝多了，在我車上就哭了，說她出國來不過是獲得一個喘息的機會，早晚還是要回到那個讓她沒辦法呼吸的社會裏。
[葉青]：她說她沒辦法适應社會，也不想改變自己的形狀，畢生理想就是做自己。其實我也有感覺，就是這個人吧，她就站在你面前跟你談天說地嘻嘻哈哈的，但是你就覺得這人跟你不在一起，有個玻璃罩子把你倆隔起來了，你明白吧？
林果笑了笑，“青哥，別繞彎子了。”
[葉青]：哎，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心。
“所以啊？”
[葉青]：我也不是說瞧不起賣串兒的啊，人家做燒烤少說一年十幾萬呢，但你覺得這是他想要的生活嗎？
林果想說你怎麽知道這不是他想要的，沒等發出去呢，白色的框框又跳出來。
[葉青]：你覺得他開心嗎？
“子非魚”
[葉青]：也是，我可不是逼你去找他啊，就是想起來這事兒了想找個人聊聊，反正你倆早就分開了，拉他一把也不是你的義務。
自我放逐。
“自我放逐。”林果輕輕念了一遍。
林果把手機放在一邊，看着窗外。
他摸摸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微微凸起的，不再疼痛的疤痕。
過了許久，他站起來翻出衣櫃裏的一個鐵盒子。
這個鐵盒子是他從國外帶回來的唯一的東西，原本是一個巧克力的盒子。
巧克力是杜宇買給他的，可惜他一口也沒吃到，說來奇怪，他一吃巧克力就肚子疼，最後一盒子巧克力都被杜宇吃掉了。
他剛開始用盒子裝東西的時候，一打開蓋子就能聞到香甜的巧克力的味道，現在已經沒有了。
他盤腿坐在地上，打開了盒子。
盒子裏滿滿的信，一封又一封，記錄了林果自我拯救的失敗，也承載着林果對顧長安真摯又沉重的愛意。
“長安：我今天買了新的墨水，好不好看？我覺得好看，看，還有閃閃的粉呢，好漂亮啊。今天上午我去買咖啡，那個女孩子笑得很甜，還說我很帥，哈哈，她是沒有見過你啊，如果她見過你，就不會說我很帥啦，對啦，看你發的照片，F大的環境真好呀，你拍照還是那麽好看……”
“長安：我好想你啊，我真羨慕哥哥和徐徐姐，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哪兒還有這麽多破事兒啊你說是不是？其實國內和國外對我來說都沒什麽區別，在哪兒我都只是一個人，難以呼吸，難以融入，好想你，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了，是真實的幸福着的感覺。呼吸都順暢起來。你想我嗎？算了，只要你能過得開心就好，你可一定得過得好啊……”
“長安：我認識了一個叫杜宇的男生，長得特別帥，看起來挺酷的，不過我覺得他，哎，小孩子一個。今天作業很多，想你。”
“長安：你看，你的名字我越寫越好看了，今天開心嗎？”
“長安：我今天搬家了，和杜宇住在一起。原來杜宇是杜衍的弟弟，你記得杜衍嗎？大一咱倆去看電影你說你天下第二帥，第一是司意的那個，司意是杜衍演的，還有……”
“長安：我今天吃到一個特別好吃的蛋撻，杜宇買的，明天我去看看他家有沒有別的好吃的。”
“長安：我今天直播了！今天唱的歌好聽嗎？唉，我想死你了。”
“長安：你瘦了，別問我怎麽知道的，我看個影子就知道你瘦了。長安，想你。”
“長安：在學校認識了一個日本的男生，眼睛和鼻子很像你，所以我們互相留了電話。好想你啊。”
……
“長安：今天看到了你發的視頻，你喝多了是不是？別說慌哦，你肯定喝了很多吧？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嗎，是學校裏的事情嗎？長安，別哭了，你什麽也沒做錯，是我的錯，我自己啊，沒辦法融入這個世界，我不能拖着你啊，你是天神一樣的人啊，長安，每一天都太想你了。”
“長安：最近失眠越來越嚴重了，不過別擔心，我也是成年男性了，我很堅強的。其實失眠也是有好處的，我多出很多時間做事情呢……”
“長安：你很久沒發過微博了，是不是畢業有很多事情，很忙吧？你那麽棒，一定可以輕松應對的。今天也是想你的一天。”
“長安：影帝說想帶我進圈，但是我拒絕了。長安，我愛你，你是我的藥，我病了這麽久，一直靠你續命的，可是是藥就早晚有吃完的那天，或許就是今天了吧？別怪我好不好，就自私這一次哦，我實在撐不住了，長安，唯一遺憾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長安，我好想你啊，可是沒用了，我真的很努力了。”
“長安：今天是2018年1月1日，元旦。距離上一次給你寫信已經很久了，說來好笑，做了三手準備，居然還是沒死成，大概是上天不想這麽輕易放過我吧？你過得怎麽樣？我有些不敢想你了……”
“長安：我要回國了，你說我們會見面嗎？會不會尴尬？想見你，又有點怕見你，希望你開心。我應該……不會再寫下去了。”
林果用手掌捂住有些發熱的眼眶，過了一會兒，他把信裝進盒子，放好之後噔噔噔下了樓。
媽媽還在做飯。
林果扶着廚房的玻璃門，“媽……顧長安，多久沒回來了？”
秦舒手上翻炒的動作停了一下，不過也只是一下，她看起來有一些驚訝，又像是早就料到林果會來問她。
“挺久了吧，好像考上研究生就沒回來了，算算也三年多了。”
“那……”林果有點艱難地說，“嚴姨怎麽樣？”
秦舒把菜裝盤，“還行，哪天有空我帶你看看她去？”
“不了不了，”林果搖搖頭，“還是別了。”
林果把菜端上桌，猶豫了很久還是在拿筷子的時候，低頭說：“媽，我想去找他。”
秦舒看起來一點都不意外，“嗯，明年過年怎麽也得把人帶回來過個年啊。”
“嗯，別告訴哥哥……”
秦舒說：“自己注意點兒身體，別人沒找着呢，自己先倒下了。”
“我知道。”
林果點了下頭。
長安，我去找你好不好？
我帶你回家，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