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洛霖來到這璇玑宮,卻發現整個璇玑宮徹底變了樣子。遠處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個靈力搭建的彩虹橋,流光溢彩。
潤玉已經瘦骨嶙峋的不成樣子,半跪在地上,用雙手正在挖着一個池塘,指尖沾了一些污泥,鮮血淋漓,卻好像沒有知覺一般,與他平時清貴的模樣已經判若兩人了。
“潤玉!”他躊躇的止住腳步,猶豫地喊着。潤玉好像沒有聽見,他走近幾步,潤玉緩緩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完全失去了焦距,又低頭繼續手中的工作了。
“潤玉,我來是問你,你既然與蓮妩生命力共享,是否她還有一絲生機?”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是我,在那之前把契約解除了。我以為我劍走偏鋒籌謀謀反之事或有兇險,萬一先走一步,她還要受我連累。我沒想到啊…若就是随她一同死去,沒有煩惱,該有多好啊。”
“你..唉..荼姚被關入牢獄,此後再也無法興風作浪,你還要繼續之前的謀劃嗎?”
潤玉突然擡眼,眼神墨黑,“莫非水神以為,如此便夠了?她有膽子公然在天宮行兇,是誰的授意?她不能白死。我會親手,把她的仇人一個一個殺掉。潤玉過幾日便去魔界,找到窮奇,我還有些事要找他問清楚。水神請回吧。” 說罷,便繼續挖着蓮妩想要的那個鯉魚池塘了。
洛霖這才知道蓮妩真是沒有一絲生機了,心底疼痛難忍,微微嘆了口氣,艱難的轉身回了洛湘府。
毗娑牢獄內,天後沉默地坐那牢獄中心,回想着先前天帝來看望她的種種話語,說是若不将她下獄,此事已經鬧到上清天,恐是不能服衆。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牽着她的手,說與她并肩九重天的那個太微了。如今的他,只是那高高在上的天帝。
突然聽到有人的腳步聲,突然精神一震,擡起了頭發現是穗禾正輕手輕腳快步走了過來。如今隐雀帶領鳥族大部分叛亂,天後失勢之後,她更是無法服衆。兩人商量了一番對策,荼姚便将畢生修為傳與她,讓她複興鳥族,輔佐旭鳳登上帝位。
穗禾自上次發現錦覓有旭鳳的寰谛鳳翎,便一直耿耿于懷,錦覓一日不死,她便一日沒有把握奪回旭鳳的心。那錦覓繼上次引誘蓮妩的局後心中便對旭鳳生了嫌隙,此刻為何不能趁機加把火,讓她徹底對旭鳳死心呢?旭鳳此刻還守着與姨母的約定,還有半個月就會回到天宮,她需得加快腳步了。
次日,穗禾換上旭鳳的服飾,化身旭鳳,來到了洛湘府。洛湘府風神因蓮妩一事與錦覓有些疏遠,水神安撫好錦覓難過的情緒,将半身靈力融于匕首中,送給錦覓防身。他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決不能再失去一個女兒了。見錦覓将匕首貼身藏好,他心中稍安,負手走到殿外沉思起來。
見“旭鳳”突然出現在洛湘府門口,便上前幾步,想要問清楚當日他當日為何會幫助天後等人設局陷害蓮妩,是否有何隐衷。可眼前的“旭鳳”突然沉默地擡起手中的早已蓄勢待發的琉璃淨火,直接向着毫無防備,剛抽取了一半靈力的水神攻去。
水神回過神來連忙還擊,卻已是有點來不及,被重重的擊倒在地,猛地吐出一口血來。臨秀聽到動靜,連忙過來,看到“旭鳳”攻擊水神的一幕,急忙迎上了“旭鳳”的攻擊,可她法力本就不及天後,幾輪交手便也敗下陣來。
洛湘府的仙侍火急火燎地去內殿禀報錦覓,可當她趕出來時,卻看到敬愛的爹爹和臨秀姨已然殒命。
潤玉此刻也得到了消息趕來,細細查看兩位上神的遺體情況卻發現些許蛛絲馬跡。旁邊的錦覓自從看到他們已經失去呼吸的靈體,便已經心力交瘁,此刻見自己連他們的遺體都留不住,一陣巨大的悲恸襲來,直接暈了過去。
洛湘府接連接到如此巨大的變動,消息很快便傳到魔界。此刻旭鳳還在與鎏英切磋武藝,突然卞城王府的探子急匆匆闖了進來,
“公主,聽說天界出事了,近日洛湘府三位主子接連殒命,也不知什麽情況。屬下不敢耽擱,接到消息便來向您彙報!”
“什麽!洛湘府出事了?”旭鳳大驚,“鎏英,我需得趕緊回天界一趟查明情況,改日再聊!”
潤玉看着地上昏迷的錦覓,心裏一陣複雜,他知道這就是蓮妩一心一意護着的妹妹,可卻也因為她,蓮妩才會被人所害,永遠離開了他。理智告訴他她也有自己的苦衷,因為對旭鳳的關心,所以才會一時中計,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看到錦覓由心底升起的恨意。怕一時控制不住自己,潤玉遣洛湘府侍女将錦覓擡回去休息後,立即返回了璇玑宮。
他剛走沒多久,消失多日的旭鳳突然出現,一臉惶急,看到錦覓倒安然在內殿,只是急火攻心昏了過去,終于放下心來。
他抓了幾個仙侍,卻沒人能解釋最近洛湘府發生的情況,一個個支支吾吾說不出所以然。可母後被關在毗娑牢獄,蓮妩,水神,風神殒身,短短幾日就發生了種種事情,一樁樁一件件,他身在卞城王府,實在搞不清楚情況。別無他法,只得守在錦覓床邊,靜靜等她醒來。
潤玉回了璇玑宮,聯想到之前看到兩位上神衣服明顯的琉璃淨火的燒傷痕跡,心下懷疑,如今天後已經在牢獄中,那只有旭鳳最有嫌疑。可以他對旭鳳的了解,無論是幫助天後陷害蓮妩姐妹還是還是如今殺害兩位上神,都不是他能幹出的事,可他一直失蹤也着實蹊跷。但若說有人冒充他,也不該有如此功力。
潤玉自蓮妩去後消沉幾日,唯一支撐着他振作起來的便是仇恨。如今他孜然一人,無論那幕後黑手是旭鳳,天帝還是天後,他都不會放過。
用了前半生學會釋然,如今卻再壓抑不住,陰郁,怨憤,恨意,無助,銘心刻骨,無論如何都再難釋懷。他退讓了許多次,可如今,無論是誰,是否無辜,只要能完成複仇,即便充滿血腥,也在所不辭。待他了卻此事,便能夠親自去地下與蓮妩賠罪。
第二日清晨,他從魇獸搜尋的夢境中尋找線索,卻無意發現了穗禾變身旭鳳的事實。當日必定也是穗禾僞裝成旭鳳參與了陷害蓮妩的局,或許旭鳳真是無辜的?可穗禾和天後,哪個和旭鳳真的毫無關系呢?她們做盡這一切,難道不就是為了推旭鳳上位,為他掃除一切威脅?
可如今他自己身邊并無可用之人,勢力薄弱。水神,風神和他的阿妩不能白死。因此,錦覓決不能知道真相。她願意也好,不願也罷,事到如今,不可能抽身局外了。她,從此便是他複仇之路至關重要的一環。就當是,為了蓮妩之死贖罪吧。
他擡手迅速将黃色的所思夢改成了所見夢,修改了魇獸行蹤。命魇獸将這夢境趁旭鳳不在,偷偷送到錦覓房中。
錦覓心中本就有所懷疑,她見到這夢境中旭鳳殘忍的說,“水神閣下,你明知錦覓心屬于我,卻選擇了站在了蓮妩和潤玉身邊,背叛天界。如今,只有除掉你,錦覓才不會受你們影響,真真正正屬于我。”
她完全不敢相信,急急忙忙到披香殿中查證一番,見到夢錄中的記載,才不得不相信。原來是鳳凰,選擇了他的母神和父神,害死了蓮妩姐姐,又因與水神立場不同,将他與臨秀姨殘忍殺害。而她,卻對自己的仇敵動了心,迷了智,如今只有備受煎熬。
水神和風神殒身後一日,一個洛湘府曾經的仙侍便求見潤玉,說是風神在殒身前曾經留下一封書信打算給潤玉,他在收拾時看到封面上的潤玉親啓,便送了過來,許她當時想要交給潤玉卻沒來得及。
潤玉展開書信,從書寫的痕跡來看,風神必定神思不寧,因紙上墨點不均,必定寫字之人時寫時頓,落筆時心有猶疑。
“潤玉,錦覓體內那隕丹已然有所破裂,她已經深陷對旭鳳的情感無法自拔了,恐對你為蓮妩複仇一事有所阻擾,還需盡快修複那隕丹。隕丹乃是梓芬所煉,我對那法訣略有耳聞,如今寫于這書信中,望對你有所助益。若火神當初真如錦覓所說牽涉其中,那他便是殺害蓮妩的幫兇,即便洛霖最後心軟,我絕不容許他們二人在一起。蓮妩的大仇就仰仗于你了,也只有你,可以做到。”
忘川秘境。
蓮妩醒來的時候,一時間有些迷惘。她心裏空落落的,好像遺忘了很重要的東西。從床上起身,她用力用拳頭捶自己的頭,被剛進門的窮奇攔下。
“主人!您醒了。這是在幹什麽!”窮奇關切地看了過來,蓮妩心下有些安心,懵懂問道,
“窮奇?我這是,在哪裏啊?”
“主人,您可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麽?”
“似乎,天後誘我和錦覓上當,然後旭鳳, 穗禾,還有彥佑,彥佑他…他是不是..?”
見她情緒突然激動起來,窮奇輕柔的将她扶上床,安慰道,“他的靈魂還會在這忘川轉生,主人不要憂傷,這是他的選擇,您不該為此自責。您還記得其他的嗎?”
“我被滅靈箭射中,如何還能活過來?這到底怎麽回事?”
“代族長找到忘川秘法救了您,所以您現在無事了。忘川族本就是滅靈族的克星,說到底也沒什麽。不過,您還記得天界其他人和事嘛?當時您受傷嚴重,窮奇想确認一下..”
“我記得還有爹爹,娘親,月下仙人,鬥姆元君,舟覃仙倌…還有, 還有..…”
聽着蓮妩細數,窮奇心下微松一口氣。果然是不記得那夜神了嗎?她剛被傳喚來時,記憶盡失,代族長替她召喚記憶時,認為應當抹去夜神殿下和她的過往。更何況,如今水神和風神殒身的消息已經傳到忘川,除了潤玉和錦覓,她在天界應該已經了無牽挂了。
錦覓本就是花界之人,只有潤玉,天帝之子,與他們勢不兩立,若她對潤玉心懷愛戀,怕是為忘川複仇的意念不夠堅定。
窮奇有些猶豫,那人撕心裂肺的表情歷歷在目。更何況,若是生生剜去這麽大的一段記憶,主人真的會快樂嗎?老族長未必會贊成他們的選擇。
他與代族長多番争執,代族長只得微微妥協,只是暫時封印,若是遇上什麽特殊的契機才有可能解封。然而契機難尋,有可能這一生,都不一定能夠找尋得到。窮奇知道這就是代族長的底線,他怕是不會再讓步了。
蓮妩恢複的很快,代族長帶她在秘境中巡視一番,見過秘境中的族人。在忘川秘境的大殿之上,代族長卸去了自己的職位,當着所有人的面,授命蓮妩成為忘川的新任族長。
當蓮妩,他們僅剩的王族,終于站在他們面前,忘川的族人絲毫沒有猶豫,跪地效忠宣誓,願與忘川和新主共存亡。蓮妩眼眶微微濕潤了。她沒想到,時隔數萬年,兜兜轉轉,忘川的族人們,從沒有遺棄過那份赤子之心。
接連幾個日夜,忘川的現任長老們,窮奇,代族長和蓮妩一同研究盤點了各界勢力,商讨如何重振忘川。計劃最終敲定之時,每個人心中都有些沉重和惘然。
這六界,終究是難以回歸平靜了。
作者有話要說: 加速收尾中~一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