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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傅驚辰酒量欠佳。下午他在公寓,獨自飲了兩杯紅酒。晚上又多喝了幾杯。到宴會結束時,神智已不太清醒。

清晨在床鋪上醒來,右臂感受到另一個人的重量。傅驚辰轉動視線,薛睿睡熟的臉映入瞳孔。

傅驚辰靜靜看着薛睿。看他濃淡得宜的長眉,高挺而略顯秀氣的鼻梁,還有線條清晰、顏色淺淡的嘴唇。

這是他最喜愛的一張面孔。柔和清秀,不會太過耀眼,卻有溫暖人心的魔力。從少年時代,到長大成人,這張臉孔已成為他的執念。他曾如同撲火的飛蛾,沖動而盲目。仿佛只要守着這張臉的主人,就可讓不得安寧的內心平靜下來。

然而現在……目光又在薛睿的唇上審視一陣,傅驚辰坐起身來。薛睿被驚擾,不安地動了動。傅驚辰順手将一只抱枕塞進他手中,掀開薄被下床。

薛睿的公寓中,有一間寬敞明亮的書房。每一部新劇開拍前,薛睿都會極認真地研讀劇本。這些前期案頭工作,大都在書房完成。

傅驚辰推開房門。書房中陽光充沛。三面立式書櫃,分門別類擺滿各種關于表演、攝影、導演、歷史文學,甚至是哲學、經濟學的書籍。要做一名好演員,而不是單純滿足于娛樂明星的身份,必須有足夠寬廣的閱讀量。薛睿興趣廣博,記憶力也足夠好,在閱讀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傅驚辰走到書桌前,看到一疊嶄新的劇本。旁邊一本記事簿,已寫滿大半頁人物分析。傅驚辰翻開劇本。從頭至尾,安臣的戲份都已用記號筆特別标出。而且薛睿拿到的,是調整後的完整版劇本。

月餘前,傅驚辰與薛睿看過的,都是《侵蝕》的第一版劇本。那版劇本側重于安臣與謝文夏的感情糾葛,雙男主特征明顯。

之後知名編劇初雪,又對劇本進行最終定稿,加重安臣個人表現部分,豐滿人物情感、經歷,劇情着重點,也由感情轉為懸疑與心理失衡。

葉導對終版《侵蝕》非常滿意。一再要求傅驚辰向其保證,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放出完整版。傅驚辰尊重導演的權利,向葉導做出了承諾。就連拿給褚容的劇本,都只按照行規允許的最大限度,給出了三分之二的內容。

但葉導自己,卻給了薛睿完整的劇本。他太在意這部電影,也對傅驚辰的橫加幹涉心有不滿。既然不能按個人意願挑選新人,那便幹脆将目光瞄向影帝級演員。新人如同一頁白紙,可任由導演教導塗抹。影帝經驗豐富,縱使不夠出彩,也不會出現太過顯眼的纰漏。

唯獨褚容,遠離片場多年,即非新人,亦無獎項在手。葉導不信任他,不放心将安臣交到他手中。

這與情分無關,只是一個老派電影人的固執。

傅驚辰合起劇本,舌根泛起輕微苦澀味道。

許多時候,命運便是如此荒唐。早在決定為褚容争取角色之前,為以防萬一,傅驚辰便為薛睿安排好另外一部電影《指間歲月》。同是國內知名導演力作,劇本、班底都有保障。那部電影,原定于兩周前開機。後因攝影棚突發意外,開機日期延後一個月。正是有了這場變故,薛睿才會接到《侵蝕》的試鏡邀請。事已至此,若果通過試鏡,以薛睿的個性,即便要付出巨額違約金,他也必定會選擇拿下安臣。

傅驚辰突然,又想吸一支煙。

九點鐘,薛睿被客廳的落地鐘喚醒。他腦中尚未徹底清醒,下意識伸手往身側摩挲,掌下撲了空。薛睿立刻張開眼,稍微緩一緩起身下床。

快步走出卧室,鼻腔裏聞到烹制食物的香氣。薛睿展露笑意,腳步輕巧行至廚房門邊。

傅驚辰面色凝重,正如臨大敵般,翻動鍋子裏的煎蛋。傅驚辰自出生起,身邊從未離過保姆、傭人照料。他會料理的食物,不過煎蛋、煎培根而已。

薛睿看一眼餐桌,那上面已擺好培根與面包。薛睿笑容愈發溫柔,輕輕走到傅驚辰身後,伸手環抱住他腰身,面孔貼上對方脊背,“驚辰……”

傅驚辰沒有不備,身體僵硬一下,片刻擡手輕拍薛睿手背,輕斥道:“別鬧。”卻未當真将薛睿扯開。

薛睿輕笑出聲,心中滿溢香軟溫情。他曾以為,傅驚辰待自己日漸冷淡,遠不及以往。現下看來,不過是他在庸人自擾。

薛睿難得撒嬌一般,輕聲說着“不,就要鬧”,一只手悄然鑽進傅驚辰上衣,手指輕輕撫弄光滑柔韌的腹肌。嘴唇更吻上傅驚辰後勁,印下連串濕熱的吻。

他們已太久沒做過。昨晚傅驚辰雖然睡在這裏,卻醉得一塌糊塗,連與他同眠的人是誰都分辨不出。

薛睿早已忍到極限。俊美鮮活的愛人就在身邊。他只想讓傅驚辰深深進入自己的身體,與他一同沉陷欲海,品嘗愛侶間最極致的快樂。

流連在腰腹間的手,已偷偷改換方向,想要探入更隐秘的部位。

傅驚辰啪地關掉爐火,猛然捏住薛睿手腕,“薛睿!”這次他用上力氣,鐵鉗般緊鎖住手中腕骨。

薛睿吃疼,只得将他放開,臉色亦變作蒼白,“驚辰,我……”

傅驚辰轉開視線,将出鍋的煎蛋端出去,放在餐桌上,“先吃飯。”

薛睿不敢再違他的意,忙去洗漱幹淨,坐下吃早餐。

兩人用餐時都不習慣講話。餐桌上,只有細微的咀嚼聲,和餐具相觸的微響。

用餐過後,薛睿主動收拾杯盤拿去廚房清洗。

傅驚辰貌似不經意般,問薛睿可是不喜歡《指間歲月》。

薛睿聽到他問話,心中松一口氣,知曉傅驚辰方才并未當着動氣。便笑着答道:“驚辰特意為我選的片子,當然是極出色的。只不過……《指間》的導演比起葉導,還是欠缺一些經驗。如果能順利拿下安臣,自然再好不過了。”

薛睿将洗淨的盤子擦幹收進櫥櫃。

傅驚辰站起身說:“還是選《指間歲月》吧。”

薛睿出于習慣,順口便點頭應下。幾秒鐘後反應過來,滿面震驚,轉頭直直盯住傅驚辰,“為什麽?”

傅驚辰轉身往卧室走,淡淡地,“我不喜歡《侵蝕》。”

“不喜歡?”薛睿匪夷所思,“你怎麽可能不喜歡?我明明聽到你跟葉導在電話中提過,《侵蝕》是國內近十年來不可多得的好本子!更何況初雪又調整過劇本。葉導加初雪,國內不可能有比這更适合沖擊金樽獎的組合!”

傅驚辰并不答話,目不斜視走進卧室順手關上房門。薛睿推門。傅驚辰落了鎖。不多時房門打開,傅驚辰已換好外出的衣服。

薛睿不肯善罷甘休,追在他身後逼問。傅驚辰不耐煩般,“我不喜歡安臣。那樣的偏執狂,有什麽好演的。”

“偏執狂?!”薛睿簡直要瘋掉。他難以相信,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竟會出自一位編劇專業出身,并執掌過國內一流影視公司的業內佼佼者。傅驚辰若連這點眼光都沒有,他如何能帶領雲天成功轉型,重奪影視制作公司頭把交椅?

傅驚辰緊抿嘴唇,神色間似有幾分不忍。可他仍不肯松口,徑自往玄關走去。

薛睿腦中已亂做一團雜草。他以為傅驚辰終于說動葉導,肯給自己這次機會。他歡欣鼓舞,正要全力一搏。最親密的人卻要他放棄已送入手中的機遇。這說不通。無論如何也說不通!他熟悉且深愛的傅驚辰,絕不會這樣對待他!

大腦嗡嗡作響,如被狂風吹動的風車飛快轉動。

傅驚辰一手握住門把手。

薛睿太陽xue傳來一陣劇痛。他驟然想到安臣左臉的疤痕,想到傅驚辰前後的态度差異,想到前段時間網絡上關于那個人的風言風語。一個可怕的念頭跳進腦海中。

薛睿雙唇顫抖,“是他回來了嗎?”

傅驚辰肩膀一震,猛然回頭盯住薛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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