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委屈
到了新的地方之後, 林謙全身的細胞立馬警覺起來。他先是感受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仔細聽了聽聲音, 看了看四周,确定安全之後才拍了拍江然。
結果,拍了幾下之後,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而且兩只手還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
林謙看了一眼睡得格外香的江然, 對着他的腰部使勁兒掐了一下。
江然一瞬間就清醒過來了。
“啊!怎麽了,怎麽了。”江然叫道。
林謙趕緊捂住了他的嘴, 道:“噓, 小聲點兒。”
江然瞪大了眼睛, 小聲而又緊張的道:“我們到了?”
林謙點點頭。
江然在平複了一下心情之後,看了一眼系統, 頓時松了一口氣,小聲的道:“人還沒死。”
林謙點了點頭。
接着,林謙小聲的道:“你去那邊看看,我去這邊。”
江然道:“好。”
結果,兩個人還沒開始行動,就聽到了一聲爆喝:“誰!”
江然和林謙聽到這一聲動靜,立馬都停了下來, 江然是真的停了下來, 而林謙卻是動作極快的拿出來身上的□□。
那動作, 讓江然都愣住了。在這麽危險的時刻, 他竟然還在想, 原來他之前電影裏拍攝的都是假的,都是看着好看的,真的到了這種危機時刻,拔槍的動作總是那麽的風馳電掣讓人猝不及防。
“警察!不要動,舉起手來!”林謙厲聲說道。
“警……警……警……警察?”男子本來只開了卧室的一點兒門縫,結果聽到林謙說自己是警察,立馬吓得松開了放在門上的手,雙手也不自覺的舉到了頭上。
“我沒犯法啊,大晚上的你們為什麽來我們家?”男子反應過來之後,感覺自己實在是太慫了,他過濾了一下自己做過的事情,沒有什麽事情能勞煩到警察深夜來他們家。
黑暗中,雖然看不清男子的臉,但林謙聽着對方的聲音,看着對方的身形,卻跟陶旭一點都不像。林謙心中微微有些詫異。
“往前走幾步,走出來。”林謙用槍指着男子道,“把家裏的燈打開。”
男子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直接靠近門的附近,道:“燈在那邊。”
林謙示意了一下江然,江然立馬在黑暗中摸索着去開燈了。
等亮的那一瞬間,屋內的三個人都看清楚了彼此的模樣。
不是陶旭。
竟是江然。
“你……你……你不是那個明星嗎?你怎麽來我們家了?你們到底是不是警察?”男子懷疑的道。只是,有一枝槍正指着他,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敢放肆。
林謙敏銳的察覺到,這裏似乎沒什麽異狀,只是,若是沒有異狀,他和江然為什麽會到了這裏?
“屋裏還有沒有其他人?”林謙問道。
接着,拿出來證件給這名男子看了看。可是男子雖然看了證件,但也不能确定真僞。
所以,他不敢跟林謙說實話,他看着相對熟悉的江然,眼淚都快流出來了,道:“你們到底是什麽人,來幹嘛了?你不是個好人嗎,前段時間新聞上明明還報道了。”
江然看着眼前的男人,也不覺得他是什麽殺人兇手,哪有這般老實又膽小的殺人兇手。他看了一眼林謙,試圖讓臉上帶着笑容,道:“對,我的确是江然,我也是一個好人。你看過新聞了不是?我其實也是警察,這是我的證件。所以,你要相信我們。我們接到舉報,這裏有一個流竄的殺人犯,快告訴我們,屋裏有什麽人?”
男子聽了江然的話,終于放松下來了,眼淚也掉了幾滴,道:“哪有什麽人,就我跟我老婆還有孩子啊。”
林謙和江然對視了一眼,示意男子打開門讓老婆出來。
過了一會兒,男子的老婆出來了。
林謙吩咐江然看着這兩個人,自己去這一家仔仔細細裏裏外外看了看,卻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
江然心中有種不妙的預感,皺着眉頭,小聲的道:“十米之內,會不會是鄰居?”
林謙也想到了這種可能,叫上這家戶主,去敲了對面的門。
此時已經是淩晨一點多,敲了許久,對面的門才終于打開了。一名男子睡眼惺忪的看着大家,林謙亮了一下證件之後,正想着進去查看一下,接着就聽到了一聲慘叫。
“啊!”
聲音是從剛剛他們出來的那戶人家傳出來的,男子一聽這聲音,竟然比林謙的動作還要快,立馬就跑去了次卧。
林謙和江然也緊随其後,到了之後,就發現睡在次卧裏男子八歲的女兒正驚恐的看着窗外。
“琳琳,怎麽了,不怕不怕,爸爸在。”
林謙快速的跑到窗邊往外面看了一眼,他們現在在四樓,就着外面的路燈,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名女子躺在了地上。血液很快就從她的頭部流了出來。
“不好,快點報警和叫救護車。”林謙道。
說完,就沖了出去。江然想了想,也跟在後面過去了。
這個居民樓一共有六層,按照十米的距離來推算,五層、六層、頂層都有發生兇案的可能性。
只是,根據經驗的判斷,林謙選擇了最有利的地方,那就是樓頂。不管兇手是在五層還是六層或者頂層,他只要逃跑,站在頂層必定能看到。
江然想了想,沒跟着上去,而是停在五層開始敲門。
“誰呀?”
五層開了之後,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江然又在戶主驚訝的表情之中跑去了六層。
此時,卻聽到樓頂上傳來了林謙的聲音:“站住。”
接着,江然就從樓道的窗戶處看到林謙順着水管爬了下來,迅速的下到一層之後,往一個方向跑去。
見狀,江然也跟着跑了下去。
下去之後,林謙早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看着地上躺着的人,江然顫抖着去摸了摸鼻息,心情有些沉重。再看一眼系統,果然,人已經死了。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江然此時看着眼前年輕女子的屍體,手漸漸地握成了拳。現如今,他已經不像之前一樣,看到屍體就害怕。但這些卻轉化為另外一種情緒,痛心和無奈。明明他有那麽強大的金手指,可以準确的穿越到案發現場附近,可是,他就是沒有能力救下來所有的人。
想着想着,江然心中生出了諸多的無力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眼淚也流了出來。
趙勝帶着人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番情形。
“江然,你這是怎麽了?”趙勝關心的問道。
江然轉頭擦了擦眼淚,沙啞着嗓子道:“我沒事。對了,林謙去追兇手了,這名死者應該是從六樓西戶掉下來的,你們去看看吧。”
趙勝聽後,立馬示意大家趕緊上去。
林謙那邊,卻也陷入了困境之中。
當時上去頂樓之後,林謙沒有看到殺人兇手,但是,往樓下不遠處一看,卻看到一個不遠處正準備騎着摩托車離開的人,身形跟陶旭非常相似,他大喝一聲,那人一回頭,果然就是陶旭。
按照射程,林謙的槍根本就打不到他。
陶旭應該是把人殺了之後,聽到大叫聲,立馬就跳窗逃跑了。而且,他還有交通工具。
等林謙下樓的時候,陶旭早就不見了蹤影。
想到那個該死的系統,即便是查攝像頭也未必能找到人,林謙的手漸漸的握成了拳。
但是,雖然攝像頭找不到人,可人的眼睛卻能看到。
所以,想到此,他立馬聯系了交警大隊那邊,出動所有的值班交警在寧市大範圍內搜索陶旭。陶旭之前本來就是通緝犯,所以大家手裏都有他的照片。
很快,就有幸運的交警在路上看到了騎着摩托車飛馳而過的陶旭。在後面緊緊地跟了上去。陶旭發現有警察跟着他,趕緊轉移到了旁邊的小路上。
他對這一帶似乎熟悉的很,黑夜之中,七拐八拐的,就把後面的交警甩開了。
接着,等警察找到他的摩托車時,上面的人早已經不見了。
一直到了天亮,忙了一夜的警察都沒有再找到陶旭的身影。
這一夜,陶旭成功的殺了人,所以,他的身影一直沒有被攝像頭拍到。
不過,雖然這一次依然沒有抓到陶旭,卻能根據陶旭殺人的地點,以及以前經常活動的範圍,縮小了搜索的範圍。
而且,林謙在被陶旭遺棄的摩托車輪上也發現了蛛絲馬跡。
寧市自從進入了冬季,只在前幾日下過一場雪。而那雪,早已經化掉了。只是,這摩托車輪子上的泥土卻有些是幹的,有些是濕的。倒像是去了一些比較泥濘的地方。
可是,據昨天發現的他的警察所說,他們并沒有去一些難走的泥巴小路。而且,在寧市市區,想找一塊泥巴小路也非常的難。
蹲下身子之後,林謙靜靜的觀察着車胎上的痕跡。伸出手來扣下來一塊泥土聞了聞。
結果,卻在泥土中發現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砸碎了泥塊之後,林謙又去扣了一些其他地方的泥土,仔仔細細的看了看車胎。看完前面的,又去看後面的。
趙勝看着林謙認真的模樣,有點疑惑。
難不成……發現什麽證據了?
查看完車輪之後,林謙站了起來,攤開手掌,對趙勝道:“這種季節,寧市還有哪些地方有這樣的楓葉?”
趙勝看着楓葉眼前一亮,道:“山上?”
說完之後,立馬會意,道:“我馬上去查。”
“死者,女,年齡27歲,甄婷,是一名小學教師,跟一名女性同事合租,但昨晚同事回了家,只有她一個人在家。據同事和鄰居反映,她平時不喜歡點外賣,也不怎麽在網上購物。也從來沒見過陶旭。不過,她平時有爬山的愛好。每到周末,喜歡去周邊爬山。有時是約上三五好友,有時是獨自一個人去……”
“她最近去爬過哪些山?”林謙問道。
“最近三個月,去爬過楓山、北山、西亭山等,其中,楓山和西亭山各去過兩次。上周去的就是楓山。”
林謙看了趙勝一眼。
趙勝道:“今天我去查看了這幾座山,北山山上原本就沒有種植楓樹,所以并沒有楓葉。而楓山和西亭山全都種了楓樹,尤其是楓山,到了這個季節,山上的楓葉依然沒落光。西亭山雖然很少,但也有。”
說着,又呈現出來幾幅照片,道:“而且,從這些照片中可以看出來,山上的積雪還沒有完全融化,有些地方非常泥濘,的确有車輪碾壓過的痕跡。但,由于人來人往比較多,車輪印也比較多,所以不能肯定陶旭一定開着摩托車去過這些地方。”
林謙看了看圖片,點點頭,道:“嗯。”
“接下來,第一,查一下這幾座山附近的監控視頻,看一下有沒有陶旭以及甄婷出現的身影。再去走訪一下在山中工作的人,問一下有沒有見過這兩個人。”
“第二,去查一下甄婷家附近的監控,以及甄婷上下班路上的監控,找找看視頻中有沒有陶旭。”
“第三,查一下昨晚陶旭棄車地點附近出現的出租車,查查看陶旭是否打車離開了那裏……”
說完之後,看着地圖上這幾座山,尤其是西亭山,這裏離江然的劇組非常的近。同樣的,離陶旭之前租的一個房子,以及抛屍的地點也很近。
盯着這座山,林謙默默地思考了許久。
晚上,林謙回去的時候,江然已經在家裏了。而且,破天荒的,江然既沒有在外面看電視玩手機,也沒有看劇本,而是躺在床上睡覺。
林謙走進卧室的時候,就看到江然把自己裹得像個布袋熊似的,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露出來的。
聽見林謙走進來的聲音,江然動了一下。
林謙以為江然醒過來了,結果,隔了一會兒,江然除了動彈幾下之外,沒有任何要掀開被子的意思。
見狀,林謙皺了皺眉,生怕江然自己把自己憋壞了。
“江然?”林謙叫道。
被子底下傳來了江然甕聲甕氣的聲音,道:“嗯。”
林謙意識到江然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兒,問道:“你怎麽了?”
江然掀開了被子,道:“沒什麽。”
說着,就坐了起來,問道:“幾點了?”
林謙擡起來手腕看了一眼,道:“八點半。”
江然揉了揉頭發,道:“這麽晚了。”說完,嘟嘟囔囔的說要去看劇本,就跑到客廳去了。
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了一會兒劇本之後,江然卻覺得自己今天不知怎麽回事,總是進入不了狀态。看上幾句話就開始走神。
又掙紮了一會兒之後,索性不再繼續往下面去看了。
看了一眼坐在一旁交疊着雙腿,認真的看書的林謙,問道:“林謙,你什麽時候開始當警察的?”
林謙把眼睛從書上挪開,看着江然道:“十八歲進入警校,到現在已經十年了。”
“第一次看着受害者眼睜睜的死在你面前的時候,你是什麽感覺?”江然問道。
林謙見江然終于肯吐露心聲了,合起來書,認真的道:“感覺自己不适合這個職業,或許不應該當警察。本以為自己是個無所不能的人,到最後卻發現自己不能做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開始懷疑自己的能力。自信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
說着說着,林謙又想起了那個自以為是,自信的以為自己可以解決所有的事情,是個大英雄一樣的自己。
年少輕狂。
直到後來經歷的事情多了,才漸漸磨練了性子,不再那麽浮躁,不再那樣的自以為是。
江然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他以為林謙的心路歷程會跟普通人的不同……
“不過,這種感覺只持續了不到三分鐘。接下來,更多的是對于犯罪分子的厭惡,以及更加堅定自己一定要做一個合格的人民警察。”林謙道。
江然心想,這才是他認識的林謙。
“如果你明明有能力去救卻最終沒有救下來人呢?”江然問道。
林謙看着江然頹廢的模樣,也知道他今日為何會有這般情緒了,道:“江然,你是說今天的事情嗎?你要記住,我們不是神,即使是一名人民警察,首先我們也是一個人。誰也不知道兇手下一步的動作什麽,誰也不知道兇手下一個人會殺誰。我們能做的,就是盡自己的所能,保護所有我們應該保護的人。”
江然點點頭,道:“嗯。道理我雖然都懂,可,我就是恨自己。恨自己沒有早一點發現兇手,恨自己沒有救下來人。明明就差幾分鐘,就差幾分鐘,我們就可以把她救下來了。可她還是死在了我們面前。”
說起今天的事情,林謙心中的無奈不亞于江然。作為一名人民警察,他覺得自己非常的失職。明明離犯罪分子那麽近,卻還是讓他逃脫了。
看着沉默不語的林謙,江然也想起來這件事情了,林謙心中,或許比他更加難過和自責吧。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江然道,“可我就是恨自己無能。上次高斌的事情也是如此。明明我已經鍛煉了身體,做好了跟兇手作戰的準備,可現實卻是,我還沒來得及出手,兇手就已經把人給殺了。”
林謙道:“江然,這就是現實。如果我們能把每一個潛在的兇手都抓住,如果我們能未蔔先知,這世上就不會發現那麽多的兇殺案了。退一萬步講,若是沒有你身上的這個系統,我們調查這個案件所需的時間會比這個更久。甚至于,我們就連那個退休的老教師已經死去的事情都不知道,這或許會成為無頭公案。”
“而且,陶旭的案子我們也未必會發現。從他殺人的地點以及抛屍的習慣來看,都做的非常的隐秘。屍體浸泡在臭水溝裏,如果時間久了,根本就難以發現是碎屍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湖景度假村碎屍案,楓山河邊案,六層女教師墜樓案都是陶旭做的。”
江然聽後,哂笑了一聲,道:“看來我還有點用處。”
林謙看着江然頹然的表情,握了握他的手,道:“江然,看着我的眼睛。你不只有點用處,而且有很大的用處。”
江然眨巴着眼睛裏的淚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林謙,感激的道:“謝謝你,林謙。”
“不客氣。如果心情不好就去洗個澡睡覺吧,睡一覺起來,什麽事情都好了。”林謙道。
江然剛想起身,低頭看着自己手邊的劇本,道:“算了,這會兒心情好了,還是先看看劇本吧。明天拍的戲還沒看呢。”
說完,江然拿起來劇本看了起來。
林謙看着江然的模樣,失笑的搖了搖頭。
心思單純的人情緒就是起伏大,既容易開心,也容易難過。
看了一會兒劇本之後,江然去洗澡了,洗完澡他就躺在了床上。
林謙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江然的氣息已經非常平穩,似乎已經睡着了。
林謙拿起來桌子上的紅繩,以防萬一,還是系在了兩個人的胳膊上。
系好之後,他關了床頭上的燈,躺在了自己那條被子裏面。
結果剛剛躺下,就感覺胳膊上挂上了一個熱乎乎的東西。
“江然?”林謙試着叫了一聲。結果,對方卻沒有任何的反應。
林謙雖然知道江然今天的心情不好,但是,江然已經靠着他睡了兩夜了,這讓他非常的不習慣。大冬天的,他不想一大早就去洗冷水澡了,畢竟,對身體不好。
想到這裏,林謙推了推江然。
不曾想,沒有推開。
不僅沒有推開,而且抓着他胳膊的手也更加用力了。
“我心情不好。”在林謙的手又一次碰到他之前,江然有些委屈的道。
聽着江然略帶難過的聲音,林謙無奈的道:“嗯,最後一次。”
聽了這話,江然嘴角不自覺的露出來笑容,蹭了蹭林謙純棉的睡衣,安心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