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一場暴雨（4）
“鑒定結果出來了, 死亡原因是後腦勺撞擊在石塊上，并非是高大偉捅了他那幾刀。”
回警局的路上, 林謙和江然對視了一眼, 眼神中都有着濃濃的深思。
由于現場其中一個攝像頭被方建破壞掉了, 所以一開始到底是誰先動的手，沒人能說得清楚。
但是, 方建買道具想要殺人這件事卻是有足夠的證據。不管是朋友們和五金店老板的說辭，方建主動發短信約高大偉出來, 還是方建多次想要殺掉高大偉, 都能證明方建這次的确是準備去殺高大偉。
而方建的妹妹因為高大偉而死, 也是方建殺死高大偉的動機。
這樣一看，事情完全有可能就像高大偉說的那樣, 方建想要殺了高大偉，但是被高大偉逃開了。而兩個人在争鬥的過程中, 由于雨天路滑，方建不小心摔倒在石頭上死了。
可是, 因為系統的存在，江然知道, 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這麽簡單的。高大偉一定殺了方建, 又或者是準備去殺掉方建結果方建卻意外死了，又或許不是意外……所以才路上的監控視頻才會拍不到他。如果他當時不是去殺方建, 監控不可能就那樣湊巧的沒拍到他。
畢竟, 在他吃飯的門口, 他大搖大擺的走着, 監控也沒拍到他。
所以，不存在高大偉有心避開監控器的可能。他完全沒有避開的意思，甚至因為有了系統的幫助，非常的猖狂，無所畏懼。
想到這些，江然道：“高大偉絕對不簡單，方建這次起了殺意，一定是對方做了什麽事。除了殺了他妹妹，說不定還有其他的事情。剛剛五金店老板的話就可以證實這一點。”
周萬心裏也不平靜，道：“監控視頻局裏的同事已經一幀一幀的分析過了，方建的頭部在磕在石頭的瞬間，高大偉在那期間腿部似乎動了一下，但那不能證明是他絆倒的方建。而且，雖然雨水很大，但是滑到的那個痕跡還在。這就說明，方建一定是沒站穩，但他的頭部會磕到石頭上，到底是高大偉絆了一下，還是自己磕上去的，還有待進一步核實。監控中，高大偉背對着攝像頭，完全擋住了方建，所以，誰也不知道他有什麽動作。據高大偉自己說，他當時只是想往前走一步，并沒有伸腿絆倒方建。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或許高大偉不會被認定為殺人兇手。”
江然聽後有些着急，林謙伸出來手緊緊地握住了江然的，對着他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罪責方面還有待商榷，只是，周隊長，你忘了嗎，他想要殺死江然卻是事實，殺人未遂這一點是跑不掉了。”林謙提醒道。
周萬看了一眼江然，道：“對，這一點他在審訊的時候承認了。而且有電話亭的監控視頻為證。雖然高大偉不一定會被認定為殺死方建的兇手，但他的行為也逃脫不了幹系，這裏面尚且有疑點。”
對于這件事情，周萬覺得萬分奇怪，江然和高大偉有一點很像，那就是何時出現在案發現場成迷。攝像頭根本就沒有拍到他們倆，仿佛這兩個人都是憑空出現的，尤其是江然。
好在，在某一瞬間兩個人又出現在了攝像頭裏面。
高大偉是在拍攝下來方建死亡的攝像頭中出現的，而江然，則是在電話亭裏的攝像頭被強雷□□擾，電流不穩的那會兒出現的。就像是，燈突然熄滅，再次打開時，人就出現了。
不過，江然的事情他無權過問。
江然趁機道：“這件事情我一定會深究到底。”
江然作為當事人，說這種話無可厚非。
林謙捏了捏江然的手心，接着道：“方建已經嘗試過無數次想要殺死高大偉，尤其是他妹妹剛剛去世的時候。為何在半年後，又突然想要殺死高大偉了？既然想要殺死高大偉，依據他的個性，能把殺人的事情告訴一個陌生的五金店老板，想必他後面所說的話也值得調查一番。”
“林隊的意思是接着調查高大偉身上的事情嗎？”周萬摸着下巴問道。
林謙道：“對，不僅要接着調查，而且要深入的調查。”
說實話，周萬也有這個意思。高大偉的态度太過可疑，就像是，像是預謀好的一樣，可惜，他們現在還沒找到證據。而且，殺了幾個人？到底還有沒有其他受害者？
“跟我的想法一致。”周萬道，“回去之後，先整理一下這個案子，再繼續采取行動。”
江然聽後，也終于放了心。只要繼續調查下去就好，他相信，只要深挖，肯定能挖到高大偉的料。他剛剛也是有些着急了，生怕警方就此收手。
“高大偉，一名小混混，平時的工作是給人送貨。認識的人多半是三教九流之人，不過，平時沒做過什麽違法亂紀的事情……經調查，前女友方甜甜的确死于大出血。高大偉當時的說辭是方甜甜沒站穩，自己從樓梯上摔下去導致的。這件事情有鄰居可以證明。方甜甜死後，方建曾當衆拿着菜刀想要殺了高大偉，被趕過來的警察阻止了，同時也把方建帶到了警局……高大偉說不追究方建的責任，當時方建被釋放了……”
“方建，一名小混混，平時開出租車，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半年前，他妹妹死了之後，曾多次揚言要殺了高大偉，也實施了幾次行動。後來在警方和居委會的調解之下，漸漸的放下了仇恨。不知什麽原因，昨天下午突然買了一根鋼管，半夜約高大偉出來……據高大偉所言，以及五金店老板的證詞，方建此次行動是準備要殺死高大偉……”
“今日淩晨，高大偉和方建發生了沖突，監控中顯示高大偉拿着刀子捅了方建幾刀。而方建當時也拿着鋼管砸向了高大偉，砸中的是高大偉的背部和腿部。除了這些地方，高大偉的脖頸處也有棍傷，據高大偉所言是方建一開始突然襲擊打中的。”
“在這起案件中，高大偉曾想要拿刀殺死江然，監控中顯示了這一幕。據高大偉說，他以為江然是方建的同夥，所以才想要殺掉他。後，高大偉被江然制服，在這個過程中，劃傷了江然的手腕。”
江然忍不住道：“胡說八道，想要殺人越貨，怕我看見他殺人才是真的。”
林謙看了他一眼，對他搖了搖頭。江然見狀，也閉嘴了。
周萬看着大屏幕上顯示的調查出來的一些結果，道：“高大偉的一些社會關系繼續調查一下，看看他最近做了什麽事情。方建不會時隔半年突然又想殺死高大偉。還有，方建最近見了什麽人，也要仔細查一下。”
林謙道：“一開始證實方甜甜是意外墜樓的那名鄰居有去調查一下嗎？”
一名警察道：“那個鄰居是在附近租房子住的，兩個月前離開了這個小區，所以暫時不清楚他去了哪裏。”
林謙道：“把這個人找出來。”
“是。”
下午，警察在一家工廠裏找到了那個鄰居。
跟工廠相關的領導以及那個鄰居的同事調查過，這個人沒有任何不良的前科，而且幹活非常的勤勉。
“半年前，你曾看到住在你樓下的一名孕婦意外摔下樓梯是不是？”
鄰居聽後，臉色有些不自然，道：“對，那天正好我上晚班，聽到樓下的争吵聲就出來了。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住在樓下的那名女子站的不穩馬上就要摔下去了。當時他對象還拉了她一把，結果沒拉住，那名女子就從樓梯上滾下去了。下面全都是血，他對象哭得可傷心了，趕緊抱起她來去附近的醫院了。哎，沒想到當天就大出血死了，真是可惜。”
林謙道：“争吵聲？誰在争吵？”
鄰居聽後，陷入了糾結中，道：“我聽着好像是樓下的這兩個人在吵，但當時挺困的，剛上完夜班，所以聽得不是很清楚。或許是我聽錯了也有可能。”
林謙抓住關鍵點，問道：“聽錯了？你聽的是什麽？”
鄰居皺了皺眉，道：“也許真的是我聽錯了。樓下的那個阿姨說她對象對她挺好的，看到她受傷特別緊張。而且，後來她死了之後，她對象好多天都沒從房間裏出來，可見是真的傷心了。”
江然和林謙對視了一眼，林謙道：“沒關系，你跟我們說就行，你當時到底聽到了什麽。”
江然想了想，道：“你也不用有什麽心理負擔，即便是你說錯了也沒關系，反正沒有證據，我們警察不會随便判一個人的罪責。你說了也影響不了任何人。”
鄰居聽後，眼前一亮，道：“真的嗎？”
江然看了林謙一眼，點點頭，道：“真的。”
鄰居松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一樣，道：“其實吧，當時我一直都挺疑惑的，後來想起來都覺得自己那天太困了所以聽錯了。我記得聽到他倆在争吵，女的好像在說那男的犯了法，她不能跟他一起過下去了，要去報警。然後男的說，你要是報警我就殺了你。當時腦子迷迷糊糊的，聽到的時候也沒多想，打開門就看了一眼，結果就看到那女的快要掉下去了……”
林謙聽後，道：“那男的有看到你嗎？”
鄰居點點頭，道：“當然有，我當時看到女的要掉下去了，大喊了一聲，那男人當時還看了我一眼。說實話，那一眼還挺可怕的。”
“男的是看見你之前抓住了那個女人，還是看見你之後？”
鄰居有些愧疚的道：“是之後，後來我挺自責的，我想着，要不是我出聲，說不定那男的就能及時抓住他女朋友了，結果因為看了我一眼，所以耽擱了時間。好在，我後來去找他說的時候，他雖然很傷心，但卻沒有怪我的意思。只是後來我覺得受不了良心的譴責搬了家。”
說完之後，鄰居趕緊又道：“哎，我說這些做什麽。我們家樓下那個男的真的很重情重義，也很大度，原諒了我。我不該在背後說這些，倒顯得我在推卸責任一般。警察同志，我要是在那件事情中有罪的話，你們就把我抓走吧，也免得我總是自責，久久不能原諒自己。”
林謙道：“不管那名女子的死亡原因是什麽，死亡過程又是什麽，在這件事情中你達不到犯罪的标準。別太自責，你的出現是個意外。感謝你的配合，後續如果有需要我們可能還會來找你的。”
從工廠出來之後，江然緊緊地皺着自己的眉頭，許久，跟林謙道：“我怎麽覺得這件事情怪怪的。”
林謙聽後，看了江然一眼。
江然道：“我有一種猜測，你說會不會是高大偉有什麽把柄被方甜甜抓住了，方甜甜想要去告他，他情急之下把她推下了樓。結果，這時鄰居從上面打開了門大叫了一聲，高大偉就趕緊作勢要抓住方甜甜。結果自然是沒有抓住。”
林謙點點頭，道：“有這種可能，但缺乏證據。”
回到警局之後，林謙又去審訊了高大偉，高大偉自然不承認方甜甜是他故意殺害的，一直說方甜甜的死是個意外。不過，這并不是林謙真正想要的目的。
看到高大偉在提及方甜甜的那一瞬間，臉上的不自然，林謙就知道，這事兒恐怕有內情。
當天晚上，江然和林謙在當地的招待所住下了。
“哎，這一天可真漫長而又刺激啊。”江然整個人癱在床上說道。
“你今天表現的不錯。”林謙誇贊道。
江然聽後立馬又坐了起來，道：“那當然，你看到監控錄像沒，我抓住高大偉的那段，多帥啊！”
林謙在江然旁邊坐了下來，親了親他的額頭，說道：“看了，我只看到了你非常危險。江然，我希望你永遠都能處在安全之中，不要再受這樣的折磨。”
江然看着林謙眼中的疼惜，親了親他的臉頰，道：“我也希望如此，只是，系統的事情我也沒辦法選擇，所以只能接受以及适應。不過，你也看到了，我如今已經成長了不少，你再也不用為我擔心了。”
林謙看着江然天真的笑臉，心想，如何能不擔心呢？刀子那樣鋒利，兇手那樣狠毒。只是，這些話他不想說給江然聽。伸手攬過來他的肩膀，把江然的頭放在心髒處。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煎熬了一天的心得到撫慰。
此時已經快到淩晨了，江然和林謙洗漱之後也睡下了。畢竟，這一整天真的都累壞了。
江然睡着之後，林謙親了親他的頭頂，道：“江然，晚安，做個好夢。”
而江然這一夜，睡得一點都不踏實，像是在做噩夢，時不時的踢一下床，嘴裏還喃喃低語。
林謙感覺到江然的不安，緊緊地摟着他，道：“江然，我是林謙，是我，我在這裏，你不要害怕。壞人都被我們抓走了，你放心，別害怕。”
在林謙的安撫下，江然的情緒又漸漸的平息下去。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早早的來到了警局。
“今天我和江然再去方建家附近走訪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麽有價值的線索。”林謙道。
周萬點點頭，道：“好，我帶人去走訪高大偉最近見的一些人。”
“嗯。”
到了方建家附近，林謙又找人詢問了一下方建最近的一些情況。問來問去，有價值的信息還是那麽幾條。
“不過，最近我倒是看到方建好像跟一個女孩子常常見面。”一個路口開小賣鋪的老板說道。
“女孩子？那人你認識嗎？”
老板道：“不認識，好像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來是誰。”
“具體是哪天來的還記得嗎？”林謙問道。知道是哪天的話，或許他們可以通過監控錄像查一下。
老板蹙着眉頭開始思考起來，想着想着，看着不遠處走過來的一個人，道：“哎哎，警察同志警察同志，就是那個女孩子，我說的就是她。”
林謙和江然聽後，都看了過去。
只見女孩子二十多歲的模樣，看到他們一行人看她，她往牆邊靠了過去，手中的包也抓緊了。靠近他們的時候，小跑着往前面走去。
林謙和江然對視了一眼，在後面跟上了。
只見女孩子去了方建家，敲了幾下門之後，就打算離開了。
轉頭看到林謙和江然的時候，眼神裏有着明顯的驚恐，道：“你們是不是高大偉那個人渣派過來的，我跟你們說，你們一定不得好死！”
林謙道：“我們是警察。”
女孩子一聽這話，憤怒的道：“我呸！你們又要來這一招，看還有沒有人相信你們。沒想到你長得人模狗樣的，也幹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
江然聽後，眼睛瞥了一眼林謙。不過，很快，他就想到了解決辦法。把臉上的帽子、眼鏡、口罩摘下來之後，道：“他是壞人，我總不是吧。”
女孩子顯然是認識江然的。畢竟，江然這麽有名，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孩沒幾個人不認識。
“江然？”女孩子不确定的問道。
江然點點頭，道：“如你所說，我的确是江然。相信你也看過我的新聞，知道我跟警方的關系吧。這幾位的确都是警察。只是，我們今天是來調查一些事情，所以才沒穿制服。”
女孩子聽後，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了，人也站立不穩，順着牆邊滑落了下來。
一個女警見狀，趕緊過去把她扶了起來。
“吓死我了……”女孩子嚎啕大哭道。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到了警局之後，女孩子的哭聲才漸漸地停止了。
“你跟方建是什麽關系？”
“我是方建妹妹方甜甜的室友。”女孩子道。
“你最近跟方建聯系過嗎？”
“有的，前天我們還聯系過。”
“你今天來找他做什麽？”
“來，來找他，找他看看他最近過得好不好。”女孩子吞吞吐吐的道。
林謙道：“你知不知道，方建昨天死了。”
女孩子聽後，震驚的看着林謙，道：“你說什麽？方哥死了？怎麽死的，是不是高大偉殺死的，一定是他！”
女孩子越說越憤怒，越說越篤定。
這已經不是女孩子第一次提及高大偉了，林謙問道：“你跟高大偉是什麽關系？”
女孩子冷哼一聲，道：“他是殺害我朋友的兇手，也是殺害我奶奶的兇手。”
接着，女孩子就開始把整件事情講了出來。
原來，方甜甜當初發現高大偉有了違法行為，早就在猶豫該怎麽做。一開始她勸過高大偉，但是高大偉并沒有聽。方甜甜就打算離開他，或者報警。
女孩子并不知道當初高大偉到底犯了什麽法，但從方甜甜的反應中判斷，應該很嚴重。沒過幾天，得知方甜甜死了的消息，女孩子第一反應就是高大偉殺了她。無奈沒有證據，也沒法告他。
前段時間，女孩子周末不上班，幫着奶奶去市場賣菜。結果，正好遇到了高大偉，高大偉穿着一身制服，裝作警察的樣子收取保護費。女孩子沒忍住上去跟他吵了一架，說出來當年方甜甜死的內情。
高大偉見狀，招呼兄弟就像欺負她。推推嚷嚷之間，女孩子的奶奶當場心髒病發作暈厥過去。送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不行了。
女孩子哭着走在路上，恰好遇到了方建。
因為妹妹的事情，方建這半年過得很不痛快，再加上女孩子奶奶的事情，他就去找了高大偉。女孩子怕方建出事，也偷偷跟着方建過去了。
或許是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又或許高大偉有恃無恐，所以他親口承認了殺害方甜甜的事實。方建當時非常的憤怒，跟高大偉打了起來。
“那天，高大偉在言語間刺激了方哥，說方哥要想殺了他可以，讓方哥約個晚上沒人的時間，他們兩個人單打獨鬥……”女孩子慢慢的開始陳述自己所知道的事情。
“我怕方哥真的一個人去了，所以今天才想着去他家看看他在不在家。想勸勸他不要做傻事。我沒想到，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那麽傻。早知道我應該早一點過來，應該報警。”說着，女孩子又哭了起來。
“你說是高大偉向方建約戰？”林謙指出來一個關鍵性的事實。
女孩子點點頭，道：“對，就是他說的。所以，方哥一定是高大偉殺的，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抓住他，為方哥報仇。”
林謙垂眸細細的思索這件事情，想了許久，問道：“這件事情除了你，高大偉，方建，還有別人知道嗎？”
女孩子想了想那天看到的情形，搖了搖頭，道：“沒有。”
聽到這聲回答，林謙的臉色有些沉。
“但是我有證據。”女孩子又補充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