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二場暴雨（2）
過了幾分鐘, 兩個人的心情才漸漸的平複下來。
看着江然委屈巴巴的模樣，林謙笑着摸了摸他的頭發, 道：“好了，別生氣了，跟我一起去看看現場？”
江然點點頭，道：“好。”
出了門，村領導看到林謙，驚訝的道：“聽說你一個人開船過來的？你可真厲害，真幸運啊！不過，也太大膽了一些，哎，前幾年，風浪還沒這麽大的時候, 有人出海，死了不少人呢。”
江然聽了之後, 臉色更沉了。
林謙看了一眼江然的臉色, 笑了笑道：“嗯, 可能是想着這邊有人在等着我, 所以多了些勇氣。”
江然的眼眶立馬濕潤了：“你以後, 可不能再這樣了。”
林謙點點頭，道：“嗯，放心, 不會再這樣了。”
村領導看着這兩個人離開的背影, 心想, 這倆人一個比一個怪。海上這麽大的浪，根本就不會讓人過來，也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麽過來的。看來，也不是簡單的人啊。
“只有我們兩個人嗎？”走到半路，江然問道。
林謙終于聽到江然說話了，笑着道：“怎麽，我們兩個人不好嗎？還想再多一些人嗎？”
江然白了他一眼，道：“怎麽會，我是怕人手不夠。”
林謙道：“現在島上沒有專業的警察，我不敢讓非專業的人過來，怕破壞了現場。而且，兇手到底是誰也不清楚，最好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我們先去查探一下，有需要的話再叫人。”
江然想了想，覺得林謙說得有理。
到了風景區的山腳下，江然又去敲了敲門衛的門。
門衛本想說現在不能上去了，結果一看是江然，笑着道：“原來是你啊，怎麽又過來了？”
江然說出來準備好的說辭，道：“大叔，我剛剛走得太急，有東西落到上面了。我想和朋友一起去找一找。”
門衛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林謙，只見那個氣質絕佳的男人正盯着他看，看得他心裏有些發毛。
見狀，門衛也沒說什麽，道：“好啊，你們上去吧，只是，看這天馬上就要下雨了，一下雨風浪就大，你們注意安全。”
“好的，多謝大叔提醒。”
等江然和林謙走了之後，門衛心想，今天這是怎麽了，來的人一個比一個好看。都跟那電視上的明星一樣。這樣一想，突然又覺得其中一個真的是像極了前段時間看的那個電視劇。
叫什麽來着？門衛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了。索性也不再想，又回到屋內去睡覺了。
到達江然傳送的亭子之後，林謙仔仔細細看了看四周的環境。
江然也不打擾他，就坐在那裏看着不遠處的風景。說實話，如果不是附近十米內死過人，這裏真的是一個絕佳的看風景的地方。環境非常的舒适，海風吹過來涼涼的，而且空氣非常的清新。使勁兒聞一聞，仿佛能聞到小草的清香混合着泥土和海水的味道。
林謙見江然閉着眼睛使勁兒呼吸，一副享受的模樣，問到：“你是不是也聞到了？”
江然聽後，睜開了眼睛，一臉茫然的問道：“聞到什麽？”
“血腥味兒。”林謙鄭重的說道。
看着林謙一臉認真的表情，江然覺得胃裏有些翻江倒海，有幾次差點吐出來，這才想起來他早上壓根兒就沒吃飯，有什麽好吐的。難不成，要吐隔夜飯嗎？
“沒有。”江然誠實的說道。
就在林謙沒說之前，他還覺得這裏的空氣着實好，非常的清新自然。這會兒再聞起來，只覺得空氣中明明是腐爛的樹葉味兒混合着鹹魚的味道。
林謙點點頭，也不再理江然，低着頭開始尋找了起來。
一開始是站着聞味道，後來彎着腰站在幾個地方使勁兒聞，再後來，直接趴在了地上聞。
“人形警犬？”江然忍不住小聲吐槽道。
說實話，江然的聲音并不大，甚至還不如不遠處的海風大。只是，不知是不是林謙對他的聲音太敏感了，他剛說完，林謙就擡起了頭。
江然捂住嘴巴，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
林謙卻道：“找到了。”
江然趕緊從亭子裏走了出來，下坡走了幾步，來到了林謙的面前。他仔細聞了聞，什麽都沒聞到。并沒有如鐵鏽一般的血腥味兒。
“還是沒聞到。”江然一如既往的誠實，然後又環顧了四周，道，“也沒看到有什麽血液，或者痕跡。”
林謙對此沒發表任何意見，繼續趴在地上，這次不僅僅是聞了，還用耳朵聽了聽。
江然學着林謙的樣子，也趴在地上聽了聽。除了海風，還是什麽都沒聽到。
林謙似乎得出了什麽結論，站起身來道：“如果這裏真的是案發現場的話，即便是有血液，經過一夜的沖刷也早就沒了痕跡。你昨晚是十二點多過來的，說明那時候正在實施犯罪行為。我查過島上的天氣，也問過村委的工作人員，這裏從前天開始就一直在斷斷續續的下雨，昨天晚上更是雷雨交加，一直下到了早上七點多。”
“那你怎麽聞出來的？”江然疑惑的問道。
“我從小鼻子就比別人靈敏一些，而且後來受過一些訓練。”林謙道。
江然道：“那你豈不是比警犬還要厲害。”
看來，剛剛說他是警犬還貶低他了。至少，警犬只能聞東西，而不能破案。
林謙的臉色一黑，不贊同的看着江然。
江然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四處看着，就是不看林謙。
林謙也沒搭理他，道：“去找找入口吧。”
江然疑惑的道：“嗯？入口？什麽入口？”
林謙指了指這塊地，道：“這下面。”
說着，就往下面走去。
江然見狀，也趕緊跟上了，問道：“你怎麽知道下面有入口？”
“聽出來的，這塊地下面是空的，而且從海風的聲音判斷出來的。”林謙解釋道。
江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趴在地上聽了很久，我就說嘛，要是聞味道的話，只用鼻子就夠了，怎麽連耳朵也用上了。也是奇怪。”
走到下面，繞了幾圈，兩個人都沒找到入口。
江然氣喘籲籲的道：“我們為什麽不找門衛過來？”
林謙看着江然，道：“你能保證門衛不是兇手嗎？”
江然臉色一怔，道：“不能。說實話，我今天早上下去的時候也觀察了他很久。”
“結論呢？”
“呃，什麽結論都沒有。”
又轉了一圈之後，林謙根據風的聲音，終于在另一側找到了入口。
“我的天，這裏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這是拜的什麽神像？”江然看着洞口一個面目猙獰的神像問道。
“應該是山神。”林謙看了看旁邊的介紹說道。
“山神？”江然道，又仔細看了看之後，道，“原來真的是。沒想到山神竟然會放在這樣的地方。”
“應該是每個地方的風俗不同，而且也不是只有這一個山神，別處應該還有。”林謙道。
看着栅欄裏面黑黢黢的山洞，江然道：“只是，這裏面為什麽用栅欄攔起來了。裏面也黑黢黢的，看着怪吓人的。林謙，我們真的要進……”
還沒說完，江然就看見林謙手腳利落的翻了進去。
江然剛想要也翻進去，林謙遞給他一副腳套和手套，道：“戴上。”
江然這才注意到，林謙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把腳套和手套戴上了。
走了沒幾步，前面有一道門，剛剛在外面還沒注意到，往裏走了才發現，原來是一道門，怪不得沒感覺到山洞裏面的風聲。
門上有一把鎖，看起來非常新。
林謙對着門縫兒使勁兒嗅了嗅說道：“屍體應該就在裏面。”
說着，就拿出來一個東西，不過幾秒鐘，只聽“啪嗒”一聲，鎖打開了。
江然驚訝的道：“你竟然還有這項技能？”
林謙道：“查案時經常會遇到突發狀況，逼不得已的時候才會用。”
林謙說完這句話，恰好一陣風吹了過來，似鬼哭狼嚎一般，濃重的血腥味兒，就連江然都聞到了。
一哆嗦，手套差點掉在了地上，幸虧林謙眼疾手快發現了，慢慢的給江然戴上了。
“江然，你要是害怕的話，就在洞口等着我。我一個人進去就行。”林謙道。
江然搖了搖頭，強裝鎮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道：“不行，我也要進去，我怎麽也算是半個人民警察。壞人兇手我都抓過，難不成還害怕死人不成。”
林謙朝着江然伸出來手，道：“嗯，抓緊我。”
江然低頭看了看林謙的手，慢慢的放了上去。溫潤的觸感，讓江然的心漸漸的平靜了下來。
打開手電筒之後，兩個人慢慢的往裏面走去。走了沒幾步，就看到了幾具屍體！
不過，全都是雞的屍體。
除了雞的屍體，似乎還有雞蛋的腥味兒，水果腐爛的味道。旁邊放着一個麻袋，似乎東西都是從裏面拿出來的。林謙把裏面的東西都倒了出來。
江然皺了皺眉，問道：“難道剛剛我們聞到的血腥味兒就是雞血的味道？”
林謙蹲下身子，仔細嗅了嗅味道，伸出手來摸了摸雞的身體，道：“不可能，這幾只雞的血腥味兒沒那麽重。”
說着，林謙站了起來，握着江然的手繼續往前面走去。
洞口傳來的哀怨而又婉轉的聲音越來越響，跟洞的深處極寂靜的身影形成鮮明的對比。洞口的聲音越響，裏面的聲音就顯得越靜。這種動靜混在一起的感覺，以及未知的危險，讓人忍不住膽寒。
而山洞也越走越狹窄，越走越深，空氣中的味道也漸漸的濃重起來。
好在，前面這個人的背足夠的寬闊，讓江然不至于太過害怕。
“什麽人！”
突然，洞口傳來了一聲爆喝。
江然的心髒開始狂跳起來，差一點就越出胸膛了。真的是，人吓人吓死人！
林謙也停下了繼續往前行走的動作。
“到底是誰？誰在裏面？沒看到門口寫着的嗎，禁止游客進入。”門口的那個聲音聽見裏面沒人應答，又接着說了幾句。
“是不是剛剛那兩個人？”
江然和林謙對視了一眼，顯然都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誰的。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那個門衛。
“你們快點出來，這裏不能随便進入，是山脈的禁地，會惹怒山神的。”門衛急切的說道。
無奈，江然和林謙只好先出來了。
“果然是你們兩個人啊，你們去這裏面幹什麽，這裏面黑燈瞎火的，裏面還死過人的。”門衛說道。
江然盡力的扯出來一絲笑容，指了指指示牌道：“我們這不是第一次來，好奇嘛。剛剛也沒看到這個指示牌，所以就進去了。”
門衛輕咳了一聲，道：“也怪昨晚風雨太大了，牌子都被吹掉了，這是我剛剛從地上撿起來的。不過，既然你們現在知道了，就不要進去了。”
江然跟門衛說話的時候，林謙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門衛看。
“你過來做什麽？”林謙問道。語氣裏有着審視的味道。
門衛心中一驚，定定的看着林謙，一時之間有些語塞。
“說，你來這裏做什麽？”林謙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聲量也提高了一些。
“你們……你們……擅闖山脈禁地，我還沒責罰你們呢，你們反倒要怪我了嗎？”門衛有些色厲內荏的說道。
林謙道：“看來你想去局裏交代了。”
門衛一聽，臉色立馬白了，顫抖着問道：“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林謙拿出來證件給門衛看了看，道：“老實交代。”
門衛見狀，立馬就想要逃跑。
江然早就悄悄的堵在他的背後了，笑意森然的道：“大叔，你想去哪呀？”
“我，我……哎！”門衛放棄了抵抗，蹲在了地上。
“警察同志，我，我好像也沒犯什麽法。不過是想要偷偷過來吃供品罷了。”門衛捂着臉說道。
“供品？”江然疑惑的問道。
門衛道：“是啊。前天的時候正好是祭拜的日子，村民們拿了好些個東西過來，有活雞、雞蛋、水果、糕點什麽的。我怕被游客們拿走了，就偷偷的拿了個袋子藏在裏面。本想着昨天晚上過來拿的，結果風雨太大，我就躲在屋裏沒出來。這不馬上又要下雨了，我想着過來趕緊拿走，結果就……哎。”
“裏面的雞是你殺的？”林謙問道。
門衛皺着眉頭道：“難不成雞已經憋死了？以前的時候能活好幾天的，我袋子口沒紮緊啊。”
在門衛回答問題時，林謙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以及一些小動作。初步推斷，這個人不像是兇手。
“江然，你在門口看着他，我自己進去看看。”林謙道。
江然不贊同的皺了皺眉，但想到這個可疑的門衛，道：“好，那你小心一點。”
“好。”說完，林謙看了門衛一眼之後就進去了。
江然看着吓得一直在哆嗦的門衛，笑着道：“來來來，大叔，你給我講講，這裏面什麽時候死過人。”
門衛臉色有些不太自然，道：“剛剛我那是騙你們的。”
江然無語的看着這個滿嘴謊話的門衛，道：“那所謂的山神發怒呢？你們祭祀的事情呢？”
門衛知道這兩人是警察後，也不再滿口跑火車了，而是道：“這都什麽社會了，哪有什麽神了怪了的，誰還相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啊。我這個四五十歲的人都不信，怎麽，你這個小年輕還相信不成？”
江然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他剛剛的确以為這裏或許真的有什麽所謂的靈異事件，好奇想聽一聽來着，沒想到啊，原來是騙他們的！
“那為什麽這裏面封起來？”江然道。
門衛坐在地上，拿出來一包煙，點燃抽了起來，道：“為什麽封起來？這還用我說嗎？你自己又不是沒去裏面。這裏面太黑了，也太窄了。又沒有什麽景兒，誰沒事兒去這裏面啊。之前政府倒是想開發這裏來着，一些技術人員看過之後就離開了，不适合。”
江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而且，你不覺得，放個山神的雕像，再放上個栅欄，看上去很像一回事兒嗎？這裏可是拍照的熱門地方，你要不要來一張。我給你拍。”門衛道。
江然拒絕道：“不用了，謝謝。”
突然，看着掉落在地上的一個蘋果，江然覺得自己剛剛被這個門衛給忽悠住了，問道：“不對啊，的确有供品。”
門衛道：“哦，你說我拿走的那些東西啊，的确是供品，但不是祭拜山神的。很多年前，這裏還不是風景區，有個女人從山上掉下來摔死了，就掉落在了這個地方。從那以後，他們家人每年都會來這裏祭拜她。”
說完，門衛随手指了指江然的腳下，道：“這裏之前還有個墳頭的，後來開發旅游區，給去掉了。”
門衛的語氣非常的淡然，然而，江然卻被吓得渾身哆嗦。只是，看着門衛淡然的樣子，江然覺得自己不能表現的太慫了。
“是，是嗎。”江然道。一邊說着，一邊往旁邊挪了挪。
門衛道：“是啊，前天正好是她的忌日，所以等這裏關門了之後，她的兒孫過來給她燒紙放祭品了。”
兩個人正說着話，林謙從裏面走出來了。
江然立馬站起身來，認真的看着林謙，只見林謙臉色非常的凝重。江然心裏咯噔一下，恐怕，裏面真的有一具屍體。
“你跟我進來一下。”林謙指着門衛道。
說着，遞給了他一副腳套手套。江然自然也跟着進去了。
門衛看着他之前裝好的東西都被倒了出來，心疼的道：“哎，這是誰啊，這麽缺德。殺了雞不說，把裏面的水果點心都給我踩爛了。我這還吃什麽啊。”
江然無語的看着這個門衛。
“現在的人啊，真是殘忍，連雞都不放過，你說你殺了它幹啥，殺了還不帶走，多浪費啊……”
等到再往裏面走了一段，林謙側開身，道：“這個人你認識嗎？”
門衛停止了嘀嘀咕咕，往裏面看了一眼，只一眼，立馬“啊”的一聲大叫了起來，整個人也不可避免的哆嗦起來。
江然也往旁邊站了一下，看了過去。只見山洞的最深處坐着一個人，那人渾身是血，死狀非常的猙獰。身上被利器捅了無數下，就連衣服都被劃開了。
尤其是，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中，手電筒一看更加的可怕。江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然後伸出來手緊緊的抱着林謙的胳膊。
林謙拍了拍江然的手，回頭看了他一眼，安撫他不要害怕。
江然看着林謙的眼神，才慢慢的穩住了心神。
“他……他……他……他怎麽死了？”門衛結結巴巴的說道。
“看來你認識，這個人是誰？”林謙盯着門衛問道。
門衛咽了咽口水，緩了緩緊張的情緒，道：“這個人，這個人是我們村的村民，就住在村口，家裏開着小賣鋪和民宿。”
林謙道：“你什麽時候來的景區，你有看到嗎？”
門衛想了想，道：“昨天……哦，不，前天我還見過他。那天下午，等游客們都走了之後，他們一家人過來了。”
“具體時間。”林謙問道。
“下午五六點左右吧。游客剛走沒多久，我們這裏是五點半關門。”門衛道。
“他們什麽時候走的？”林謙又接着問道。
“這個沒注意，我當時去吃飯了，沒看到他們什麽時候走的。”門衛道。
“後來有沒有又見過他？”林謙問道。剛剛他已經查看過，能看得出來，人死了沒幾個小時。應該是昨天晚上，或者确切的說是今日淩晨死的。
“沒有，沒注意到。”門衛神色麻木的搖着頭道。
林謙發現了門衛的怪異，皺着眉問道：“他們一家人為什麽在游客走了之後才過來？”
門衛看了一眼江然，道：“過來祭拜。很多年前，有個女人死在了洞口那裏。”
江然也想到了剛剛門衛講的那個故事，再聯想到門衛編造的山神的故事，怎麽想怎麽可怕。
“他跟那名死者是什麽關系？”林謙問道。
門衛從剛剛神情就有些不太正常，聽了這話，仿佛印證了心中的想法，激動的道：“死的人不就是他老婆嗎？一定是山神顯靈了。一定是來尋仇了，一定是，一定是。我就說，他老婆當年的死不簡單！原來真的是他害死的他老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