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場暴雨（3）
林謙和江然互相對視了一眼。
只見這時, 門衛突然跪了下來。神色惶恐的拜了幾拜之後，道：“山神啊, 冤有頭債有主，你可別來找我啊。我不過是偷吃了幾回祭品，不是我害死她的啊。你已經殺了兇手了，就別找別人了。”
說着說着，門衛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江然看着門衛的動作有些無語，剛剛不還跟他說沒有所謂的山神嗎，怎麽這會兒自己就先騙自己了。想到這裏，忍不住道：“大叔，你剛剛話可不是這麽說的。”
門衛擦了擦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眼淚，站起來，說道：“剛剛能跟現在一樣嗎？不涉及到自己身上, 你當然不相信了。我做了虧心事，自然是怕的要命。”
江然：“……你還知道自己做的是虧心事兒啊, 那你還做？”
門衛道：“人嘛, 不都是為了糊口嘛, 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再說了, 放在那裏沒人拿的話, 也會壞了不是。倒不如我替她吃了。”
江然聽了這話，已經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說是他殺死的他老婆？”林謙抓住關鍵信息問道。
門衛小心翼翼的看着林謙的臉色，道：“這是我從別的地方聽到的, 可不是我說的。”
林謙冷冷的直視過去, 道：“說！”
門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道：“那會兒我還太小，對這事兒也沒啥印象。就是後來的時候，聽說他老婆剛死了不到一個月，他就從島外領了個女人回來了……從那以後，大家就說他老婆是他殺死的。”
“警察當時怎麽說？”林謙問道。
門衛搖了搖頭，道：“不知道，我不是說了麽，我那時候還小，也就七八歲吧，誰知道警察來沒來啊。你問我也沒用。”
林謙看着這個可疑的保安，想了想外面陰沉沉的天氣，又看了看眼前的死者，猶豫了一下，跟江然道：“江然，你去把村委 的人叫過來，尤其是村支書和村長。”
“好。”江然立馬說道。
很快，江然就坐着村支書的車回來了。
兩個人進洞裏看完之後，一行人從裏面出來了。
“當年他妻子的死是什麽情況？”林謙問道。
村長年紀大了，嘆了一口氣，道：“他老婆當年是自己跳山摔死的，當時很多人都看見了。”
江然驚訝的問道：“很多人都看見了？”
村長抹了抹眼淚，道：“是啊，很多人都看見了，當時我也在場。那時候他們夫妻二人吵架，老婆想不開，站在山頂罵他。罵着罵着，說自己不想活了，就跳了下去。那時候山還很高，大概有二十多米吧，後來塌方之後，開發出來旅游區，就變成五六米高的小山丘了。可想而知，等我們下來的時候，她早就摔死了。”
村支書年紀稍微輕一些，四十多歲的樣子，安撫道：“叔，你別哭了，人死不能複生。”
村長道：“哎，沒想到啊，幾十年過去了，李成也死在了這裏。這可真讓人難以接受。”
島上沒有派出所，很多需要技術科鑒定的一些痕跡根本就無法鑒定。還有，沒有法醫。雖然林謙能初步推斷出來一些信息，但是屍體暫時還不能交由死者的家屬處理。
一切都要等到海上的風浪小了之後，痕跡專家和法醫過來鑒定完畢才行。
不過，這并不代表案子就不破了。
從現場的一些痕跡可以看出來，兇手一定是跟死者認識的人，所以才會讓死者毫無防備。
門口的那些雞從死者的袖口手上身上可以得出，雞不是死者殺死的。那麽問題就是，死者到底為什麽會和人一起進來山洞呢？來山洞的目的又是什麽？
這個島面積不到十平方公裏，是Z市的一個小島，島上一共有幾千人，然而常駐人口只有幾百人。其他的人，絕大多數都出國去做生意了，還有一些人為了孩子的教育去了附近的區，又或者去了Z市做生意。
不過，因為風景優美，這裏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旅游勝地。旺季時，客流量每日可以達一萬多人。
也因此，這裏幾乎家家戶戶都做起了民宿的生意。把家裏四五層樓全部都做成民宿，一家最少幾十個房間，再加上給游客們做一些海鮮吃食，也能賺不少錢。
此時，正值旅游旺季。然而，因為暴雨，島上滞留的游客并不多。
李成家現在也比較清閑。
通過查閱門口的監控，可以看到，祭拜當天，李成、李成和前妻所生的大兒子李毅華、李毅華的妻子衛岚曾一起來過這個景點。
不僅他們，馮芳芳，李成和馮芳芳所生的兒子李毅震也曾在白天也來過景點。
門衛當天晚上一直都在，而且沒有證人，行為有點怪異，所以也算是一個嫌疑人。
看過監控之後，門衛非常不留情面的說了一句讓人倍受打擊的話：“其實吧，要想去那裏，也不是只有大門這一條路。從旁邊繞過去，或者從旁邊上山都行。他們都是本地人，誰都知道路。”
所以說，即便是有人大半夜的偷偷的過來了，也很容易躲開監控，去裏面把人殺了。
林謙把家屬叫過來了解了一下情況，同時查了李成的社會關系，排除了仇殺的可能。
所以，目前，鎖定的嫌疑人是李毅華、衛岚、馮芳芳、李毅震、門衛五個人。
李毅震是這個島上有名的二流子，對于自己親生父親李成的死沒有任何的動容，還頗為不屑的道：“他死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又不是我殺的。你們審問我幹什麽？”
林謙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當天晚上十二點到兩點鐘這兩個小時出門去做什麽了？”
李毅震臉色稍微有些不自然，掏了掏耳朵，道：“沒做什麽啊。”
“路邊的監控可以清晰的顯示出來，你十二點鐘出門去了，直到兩點多才回來。晚上的風浪那麽大，作為一個生活在島上那麽多年的島民，你不可能不知道危險。所以，你到底出去幹什麽了？”江然犀利的問道。
李毅震臉色更加的不自然了，他狠狠地瞪着江然，譴責道：“村長，你們還管不管了，這個不就是個小明星嗎，他憑什麽審問我啊，他算老幾？”
這次，不用林謙提醒，江然從兜裏拿出來警官證給李毅震看了一眼。
李毅震不相信的看着江然，道：“假的吧？不會是在演戲吧？”
江然不屑的撇撇嘴道：“我有必要騙你嗎？冒充警察是違法的你不知道嗎？不信的話你可以留下來證據，等到海上的風浪小了，警察們到了，你可以向他們舉報我。”
村長此時也說道：“是啊，阿震，你就好好的配合警方辦案，争取早一日找出來殺害你爸的兇手。”
李毅震往座位後面一攤，道：“反正人不是我殺的。晚上屋裏悶熱，我出去涼快一下不行啊？”
“出去涼快？你會直接去爬山了嗎？”林謙看着李毅震的眼睛問道。
零點到淩晨兩點之間，除了村口的監控器，在風景區的附近，也拍下了李毅震的身影。
“你們管我啊，我就是随便去玩玩。”
後面，不管林謙再怎麽審訊，李毅震咬死不說自己當天晚上去幹什麽了。
“那你前天下午為什麽跟着李成和李毅華？”林謙問道。
李毅震臉色有些不太自然，道：“聽聽他們說什麽呗，怕我爸又偷偷給我大哥什麽好處。”
“如果殺人兇手就是你們家的一個人的話，你覺得那個人會是誰？”林謙突然問了一個這樣的問題。
李毅震似乎也沒反應過來，一時有些驚訝。
“沒有人選嗎？”林謙問道。
李毅震一聽，趕緊道：“有有有，如果有個人有嫌疑的話，那一定是我那個大哥啊！他最有嫌疑了，他前幾天還在家說要殺了我爸，而且我那天偷偷跟過去的時候，還聽見他和我爸在那個洞口大吵了一架，說恨我爸。”
“他為什麽恨你爸？”林謙問道。
李毅震臉色有些不自然，道：“誰知道他為什麽恨我爸。我爸什麽都給他最好的，讓他出島讀書，出國工作。而我什麽都沒有，他也有臉恨我爸……”
說着說着，李毅震越來越憤怒：“那個老東西，我看他就沒把我當成他親兒子看！什麽好東西都給老大，給我什麽了？他如今死了也是活該！這是報應！”
看着李毅震如此激動的模樣，林謙犀利的道：“這麽說，你也恨你爸？”
李毅震吐出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道：“對，我也恨他。”
等李毅震和村長一起出去之後，江然和林謙對視了一眼，同時搖了搖頭。
“恐怕這個李毅震并不是殺人兇手。”江然嘆氣道。
江然是十二點左右被傳送過來的。而在那個時間點，攝像頭拍到了李毅震。這就能說明，李毅震并不是殺人兇手。因為，如果他是的話，攝像頭不可能拍到他的。
林謙也道：“如果系統沒有出現錯誤的話，他大概不是兇手。只是，不知道他為什麽會在死者死亡的這段時間內偷偷出門。這個問題很重要。”
江然靈機一動，道：“你說，會不會是我們看錯了，監控中的那個黑影其實不是李毅震？”
林謙道：“江然，你忘記了，他剛剛承認了。”
江然拍了一下腦袋，道：“對啊，我差點忘記了。”
接下來，又審問了李毅華。
李毅華也非常的奇怪。
雖然相比較看起來沒心沒肺的李毅震，這個李毅華還算正常，但他的反應也不像是一個剛剛死了親爹的樣子。
“你今天淩晨十二點到兩點之間去了哪裏？”林謙問道。
李毅華的臉色很黑，沉沉的，看起來心情非常不好，但眼角一滴眼淚都沒有。而且，整個人還有點兒緊張，時不時的搓一搓手。而在他搓手的時候，林謙看到他的手上和手腕上似乎有些劃痕。那些痕跡紅紅的，一看就是最近剛剛弄的。
“沒去哪裏，在家裏睡覺。”李毅華道。
聽了李毅華的話，林謙收回了目光，道：“聽說你是最後一個見過你爸的人？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李毅華推了推臉上的眼鏡，道：“應該是。前天下午，祭拜完我媽之後，我爸拉住我說了很多話。不過，後來說完話我就走了。”
“你都跟你爸說了什麽？”林謙問道。
“沒……也沒說什麽，就随便說了幾句，說了幾句關于我媽的事情。”李毅華道。
“可是有人聽到你當時跟你爸大吵了一架，有沒有這種事？”林謙問道。
李毅華抿抿嘴，兩只手漸漸的握緊，道：“的确有。是跟他吵了一架。”
“為什麽會吵架？”
李毅華長長的嘆息了一下，擡起頭來看着林謙，道：“想必你們之前也已經跟村長他們了解過情況了，對于我爸媽的事情也有所耳聞。是，我恨我爸，每年過我媽忌日的時候我都特別恨他。當年要不是他，我媽根本就不會死！我媽死了之後不到半年，他李毅震就出生了！我爸就是用那個女人逼死了我媽！你讓我怎麽能不恨他！”
說着說着，李毅華也憤怒了起來。不過，斯文人的憤怒和野蠻人的憤怒不太相同。李毅華即使憤怒，也只是微紅了眼眶和臉頰。
等李毅華平複了心情之後，林謙問道：“那你爸呢，他當時為什麽沒走？”
李毅華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道：“不知道。”
“我聽說你在國外做生意，最近幾天才回來？”
李毅華點點頭，道：“對。我媽忌日快要到了，所以我帶着妻子回來了。”
“你說你昨晚上一直在睡覺，有人能給你證明嗎？”林謙問道。
李毅華道：“有，我妻子可以證明。”
“還有別人嗎？”
“沒有。”
李毅華出去之後，李毅華的妻子衛岚進來了。衛岚倒是顯得比李毅華從容許多。
“昨天晚上我一直跟老公在卧室睡覺，從來沒出去過。所以，爸爸的死跟我們無關。”衛岚笑着說道。
“除了你們兩個人彼此證明，并沒有別人看到是嗎？”林謙問道。
衛岚聳聳肩，笑着道：“so what？警察同志，你們到底想要說什麽？”
林謙敏銳的看了一眼衛岚的右手，上面似乎有一些傷痕，是新傷，只是不知是如何弄上去的。還有，指甲似乎也有磨損。
因為林謙的這一眼，衛岚趕緊把左手覆蓋在右手上面。
“沒什麽，只是需要你們提供不在場證明，要不然你們倆洗清不了嫌疑。”江然見林謙遲遲不說話，說道。
聽到這話，衛岚仿佛更加自信了，甩了一下頭發，笑着道：“警察同志們，相信你們應該已經了解我們家的情況了。我和我老公，現在都已經不是本國的國籍了。所以，你們沒有這個權力。”
江然看着衛岚離開的背影，憤怒的跟林謙道：“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是國外的戶口就了不起了嗎？難不成外國人就可以随意在我國犯法不接受制裁？哪有這樣的道理！”
林謙瞧着江然暴躁的模樣，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頭發，以示安撫。
“江然，雖然外國人犯法可能會讓程序變得更加複雜一些。只是，相信我，只要他真的在我國境內犯法了，就一定能對他進行制裁。”
江然聽着林謙篤定的話，質疑道：“真的嗎？”
林謙點點頭，道：“對，是真的。你大概是網上的傳言看多了。你一定要明白一點，每個國家有每個國家的制度，相信沒有任何一個國家會對惡意殺人犯容忍的。”
江然道：“嗯，希望真的能如此。”
林謙道：“而且，江然，事情的結果還沒出來，不要輕易下結論。到底誰才是殺人犯，一切都未可知。”
江然想到自己剛剛憤怒的模樣，覺得有些赧然，道：“嗯，我剛剛太激動了。”
林謙道：“江然，試想一下，如果你在國外被人冤枉成殺人犯，我們國家會不會幫你呢？”
江然點點頭，道：“會。”
林謙笑着道：“對，每個國家都會保護自己國家的公民。但每個國家又都會懲治違法亂紀者。”
最後，李成的妻子馮芳芳進來了。
這一位，大概是整個家裏面最正常的那一個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眼眶紅紅的，眼淚不停的往下面流。
村長在一旁勸慰道：“你快別哭了，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大家都很難過。但是，我們要配合警方，趕緊抓住兇手。”
馮芳芳這才漸漸的止住了淚，看着對面坐着的林謙和江然，憤怒的道：“警察同志，請你們一定要抓住兇手！”
“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的，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
“說一說你昨天晚上在哪裏？”
馮芳芳用手帕擦了擦眼淚，道：“昨天早上就開始下起了暴雨，島上也沒什麽游客，家裏有幾名滞留的游客也沒出門，所以我早早的就關了門。天一黑就去我房間裏休息了，期間，還遇到了兩個大學生，他們說想去海邊走走，看看暴風雨下的大海，我跟他們說外面太危險，不能去。把她們勸回去之後，我就回房間休息了。”
對于馮芳芳的說辭，林謙難得沉默了幾秒，随後指出來一個很大的疑點：“據我們了解，你的丈夫李成是前天不見的。你們家裏人沒有人去找他嗎？”
提起來這個問題，馮芳芳顯得微微有些遲疑，道：“他經常這個樣子，島就那麽大，不用找，過不了幾天他自己就又回來了。”
“他每次都出去做什麽？”林謙沒放過這個問題。
馮芳芳捏了捏手帕，眼神有些游移，道：“不做什麽。”
“希望你能配合警方的工作，對我們說實話。”
馮芳芳聽了這話，仿佛才下定了決心，道：“哎，他還能去做什麽，不就是跟他那些牌友打牌麽。勸了他很多次了，他也不聽。每次都要輸個一兩千塊回來才肯歇心。”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祭拜完之後就不見了，沒想過打電話問一問？”江然問道。
馮芳芳突然氣憤的道：“誰能想到他祭拜完還有心思去打牌，這樣冷血的人我管他幹啥。”
“那你昨天一大早去景區幹什麽了？”江然問道。不是不去找人嗎，為什麽還去了景區？像他們這種當地的居民，這些景區對他們來說肯定沒有任何的吸引力了。
馮芳芳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道：“去……去……他前天下午就不見人了，想到他又去打牌輸錢了，我心情不太好，所以就去景區逛了逛。”
“那你都去哪裏逛了？有沒有遇到什麽人？”林謙接着問道。
馮芳芳道：“也沒去哪裏，就随便逛了逛。好像是看到人了，我也有些記不清了。”
所有人都審訊完畢，也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
江然頭腦發暈的道：“看出來誰是兇手了嗎？”
林謙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似乎在思考什麽問題。江然見狀，趴在桌子上靜靜的看着他。話說，林謙的眼睫毛真的好長啊，比他的還要長。
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來手想要摸一摸。結果，還沒碰到林謙，手就被打了回來。
“怎麽了？”林謙問道。
江然道：“沒怎麽啊。你想出來什麽了沒有？”
林謙點點頭，道：“嗯。先去吃飯吧，有些事情還需要再去調查一下。”
江然眼前一亮，湊近了小聲的道：“你偷偷告訴我，他們幾個誰是兇手？”
林謙道：“暫時還不能确定，要等到找到确鑿的證據再說。沒有證據，只是猜測的話，再說什麽都是枉然。”
江然雖然有些失望，但他也知道林謙說的是對的。只是，他對于這一家人挺不理解的，道：“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家人都奇奇怪怪的？”
林謙點點頭，道：“感覺到了。”
“自己的父親死了，兒子們竟然一點悲傷的情緒都沒有，甚至強烈的表達了對死者的憤怒。一個不當回事兒，一個不知道沉浸在什麽事情當中。還有他老婆，看起來哭得最兇，但看她的眼神，一點沒看出來對自己丈夫死亡的難過。一看就是演戲啊，那演技也忒假了一些。”
林謙道：“嗯？你還能看出來她是在演戲？”
江然道：“那當然了，怎麽說我也在娛樂圈混了那麽久，這點兒還是能分辨出來的。”
林謙卻沒有說出來自己心中的想法。從他的角度來看，不是說沒看出來她在演戲，而是看出來她在撒謊。可是，撒謊的人又不僅僅是她一個。
這些人，所有人都在撒謊，沒有一個人說真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