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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當天夜裏, 尚家歡天喜地的迎回了二少爺。

二少爺十二歲頭上被送到附近的修真門派修行, 到現在已經十年整了。這期間完全不曾回過家, 只給家中寄過幾封書信。

可前日的時候, 忽然間送來一封信并一些丹藥和低階靈器,信中隐隐談到說修真界中已經開始松動, 要讓修士也進入人間幹預人間事務,讓家中盡早準備起來, 在這亂世之中未必不能成就一番事業。

尚家的老太爺見了這封信, 雖然年事已高, 但雄心不減。略一想前些日子那些稱王為候之人過來時如何威風,如何對着尚家呼來喝去, 當即做了決定, 向外傳出消息,說尚家要招攬天下英雄。

不過兩日,尚家二少爺也回來了, 還帶回來了更多的丹藥和低階靈器。尚四少爺見到二哥回來,立刻抱着二哥痛哭了一番他是如何被人欺負的。

尚二少爺畢竟不似弟弟一般愚笨, 聽說竟然有人将服用了丹藥的家丁打退, 出手時甚至還能十分有節制, 只打退而不傷人,心中反而生出了要将這樣的人才招攬至麾下的想法。

尚家畢竟只是個鄉間望族,論人才論兵丁論累積,都比不得那些世代公卿之族。若要在這種亂世中有一席之地,招賢攬才, 千金買骨的事情免不了要抓緊時間行動起來。

尚二少爺也等不及第二天,當即就派了人,夤夜守在門前,待到次日天明見有人出來就立刻回報,他要去親自前往招攬。

卷柏心事重重,睡下之後,也十分不安寧,在夢中還哭泣之意。百裏雪見她如此,心下又是焦急又是心疼,只得整夜守着,待到深夜十分,卷柏才終于略略安定熟睡,她這才放下心來。

夜間外面有人走動的聲音,百裏雪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看看懷中熟睡的卷柏,百裏雪也只是握緊了手上的長劍,靜靜等着。

一直到天亮時分,外面的人仍舊沒有什麽動作,聽着聲音,也不過是又多了幾個人。倒是懷裏的卷柏似乎有些不安分,一直扭來扭去,似乎是不太舒服。

祝柔家一貧如洗,就連床鋪其實也不過是幾堆茅草罷了。百裏雪擔心卷柏是在茅草上睡了一整夜,身上酸痛,所以睡夢中也不安穩。轉頭看了看另一邊的祝柔還在熟睡,也就輕緩地将天靈之息裹在卷柏身下,讓她能舒展一些。

可是不想卷柏卻又往她懷裏蹭了蹭,還直接伸手攬住她的腰。百裏雪低頭去看,正對上卷柏正雙眸。

卷柏眼睛有些紅,咬着下唇,眼淚在眼眶中直打轉。

百裏雪看到她這個模樣,即是憐惜又是驚慌,不知她是怎麽了,慌忙問她。

卷柏卻只是又低下頭去,用額頭抵着她的鎖骨,不肯說話。

百裏雪見卷柏不說話,心中不由胡亂猜測,昨夜兩人明明是并肩躺下,醒來時卻被她攬在懷裏,許是卷柏氣她妄行逾禮,不肯理她了。

她慌忙就要從卷柏身旁起來,卷柏攬在她腰上的手卻并未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卷柏始終不肯擡頭,只是悶聲問她:“要是我做了什麽傷害你的事,你會讨厭我,會恨我嗎?”夢中她又見到那一幕,她手中的劍刺入百裏雪的胸膛,百裏雪的眼中的絕望,似是也化作了一柄尖利的匕首插進了她的胸膛,讓她無力呼吸。

“不會的。”不知為何,百裏雪的聲音也有些低沉。

“就算我殺了你,你也不恨我嗎?”

百裏雪的嘆息從她頭頂傳來,聲音輕柔卻十分肯定:“不會的。”

“可我寧願你恨我。”卷柏終于擡起頭來,看着百裏雪。

百裏雪心頭一顫,裹在卷柏身下的天靈之息驟然失去凝聚力,和周圍人間的渾濁氣息相交纏,化作了尋常的靈氣,四散而去。

等到天亮一直沒有等到消息的尚家二少爺尚銘,此時已經親自帶了禮物等在了祝柔家門外。

然而屋中忽的逸散出一股澎湃的靈氣來,似是直沖着他們而來,驚得尚銘不得不立刻敲門表明身份和來意:“我是尚家的尚銘,今日前來是替我四弟給兩位姑娘賠罪的,并無惡意,請兩位姑娘息怒。”

百裏雪正猜測卷柏是不是已經想起了往昔的事情,想要開口詢問,卻被敲門聲打斷。

她不過略一回頭,卷柏就已經擦了眼淚,從她身邊起來了。

祝柔的動作卻更快一步,卷柏不過剛剛起身,她已經搶先開了門。

尚銘見到屋子打開,正要躬身行禮,卻先看清楚了站在祝柔身後的卷柏,還有緩步走到卷柏身側的百裏雪,一時愣住。

尚銘的師門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門派,參加試煉大會本來也沒指望能拿到名次,無非就是為了天青門會給所有參加試煉大會的弟子一些低階的靈丹靈果。對于取得名次的人,尚銘也只是站在臺下仰望着。

卷柏在試煉大會中的表現優異,而且又和雲鵬不對盤而攪出了許多風風雨雨,尚銘自然早就認得。

卷柏下山前曾和現在站在她身旁的那個白衣女子聯手,不過幾招,就破了天青門弟子結成的劍陣,也惹得衆人一片嘩然。

尚銘當時在人群中看的是一清二楚,此時見到兩人站在他面前,面色有些冷漠,讓他不禁在額頭上滴出冷汗來。

原本他還只當四弟是招惹了能力出衆的江湖俠女,只要他放低身段,多賠罪幾句。再用上他那一張百試百靈的俊俏面孔和甜言蜜語,管保讓這兩個姑娘投入尚家麾下。

此時見是對人間事情毫無興致的卷柏和非常不好惹的百裏雪,心中已經放棄将兩人招入麾下的事情,只頭疼自己的四弟竟然惹上了這兩位,回過神來,連忙低頭賠罪:“之前是我四弟沖撞了兩位,今天來給兩位賠罪,還請兩位息怒。”

說完,又立刻拉着站在身邊的四弟也來趕緊賠禮道歉。

尚四少爺是尚家老幺,自幼備受寵愛,除了一身肥肉,還養出了一副驕縱的脾氣。他見到二哥竟然對着兩個欺負過他的女人低聲下氣,而且還要按着他的頭去賠罪,哪裏肯從,一把甩開二哥的手,大聲抱怨道:“二哥你也太沒種了,虧你還是個修真者呢,見到兩個娘們就怕成這樣,我看你是越修衳ing交厝チ耍 

尚銘聽到自己這弟弟竟然還敢說這種話,立馬去看兩人神色,卷柏性子溫和,尚銘倒是并不害怕,可卷柏身側的那個白衣女子似乎就沒有那麽好脾氣了,此時臉色已經徹底結冰。

尚銘連忙一巴掌就往自己弟弟臉上扇過去,大聲喝罵:“沒長眼睛的東西!這位可是修真界試煉大會的第一名,豈是你能招惹的!”

尚四少爺被一巴掌打下來,還有不服氣,但聽到二哥言語,眼前這兩個娘們中竟然有一個是修真者,而且修為還不低,是什麽試煉大會中的第一名。看二哥的模樣,是連二哥都不敢惹的人,他昨天竟然還曾當面說要收兩人為小妾,膝下一軟,直接就跪了下去。

尚四少爺口中求饒的話還沒有說出來,百裏雪已經有些不大耐煩。

尚銘最長于察言觀色,見到百裏雪神色有變,立刻拉着跪在腳邊的四弟起來,往身後一推,賠笑道:“昨日是我四弟不懂事,多有得罪,還請兩位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

祝柔在幾人說話的時候,已經露出一臉驚恐縮到了卷柏和百裏雪身後,卷柏一心只想着要替祝柔的爹讨回公道,此時見事主自己過來,還和顏悅色說是要賠罪,也就開口說道:“賠罪就不必了,只是祝柔的爹究竟是誰害死的,你們尚家必須給個交代。”

尚銘聽到卷柏的話只覺得一頭霧水,但他倒也機靈,知道這肯定是他四弟惹出來的禍事,轉身踹了他一腳,罵道:“問你話呢,祝柔的爹是誰害死的!”

尚四少爺被踢了一腳,也顧不上生氣,立刻轉頭去問他招攬在身邊的那個幾個地痞流氓:“祝柔的爹是誰弄死的?快站出來!”

那幾個地痞流氓被尚四少爺帶着過來,本來以為能靠着尚二少爺找回場子,哪裏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立刻都是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語地嚎起來:“二少爺四少爺,還有兩位仙姑,您幾位明鑒呀!那天晚上我們過來的時候見到祝柔姑娘就在門外,我們就想要帶她去見尚四少爺,一步都沒有踏進過屋子,根本不知道祝柔姑娘的爹是怎麽死的呀!”

百裏雪本來就對祝柔口中的話有所懷疑,此時幹脆轉而去問祝柔:“祝柔姑娘,你可還記得當日你爹爹到底被誰害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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