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卷柏和百裏雪對人間喪葬之事并不了解, 聽祝柔說是擔心爹爹屍身腐臭, 只覺得說得在理, 也并未細想, 就幫着祝柔将屍首安葬在了村外的荒地中。
安葬完畢,祝柔痛哭了一回。卷柏也就又安慰了一回, 百裏雪面色如水看不出波瀾來,卻也跟着卷柏一同安慰了一番。
待祝柔哭過, 三人就要再回村子。祝柔故意放緩腳步, 落在卷柏和百裏雪身後, 回頭往剛剛堆好的墳頭看去,只見三個影影綽綽的身影, 正是真正的祝柔一家三口。
祝柔的爹娘都對祝柔怒目而視, 祝柔卻也毫不示弱,回瞪過去。三個身影很快就厮打在一團,再也分不清了。
假祝柔看着這場面, 嘴角上勾,冷笑一聲, 輕聲低語:“放心吧, 你們之間的怨恨, 我會好好利用起來的。”言畢,手掌微擡,将三個身影盡數收歸掌中。
百裏雪只顧着守在卷柏身邊,都并未察覺到祝柔已經落在後面,猛地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 連忙回頭去看。
可是身後除了獵獵春風外,再無其他動靜,只有祝柔還在不停的拭着眼淚。
心下越發狐疑,正要和卷柏說起,可低頭一看,只見卷柏蹙着眉頭,不知在想什麽。
自從昨日一同上路之後,卷柏平日裏沒事都要傻笑幾聲的性子就不知哪去了,百裏雪看得有些心疼。她問了幾次,卷柏不是心思飄忽根本沒聽到就是支支吾吾不肯回答。
見她這模樣,百裏雪怕又給卷柏平白添些煩心事,話到口邊,又收了回去,自行小心着罷了。
三個人回去的路上,卷柏有心要打聽一下這個村子裏的事情,為何有人公然欺男霸女,甚至都已經弄出人命了,卻還是無人敢管。
可是村子中不過是些普通村民,聽說她們兩個動手打了尚四少爺的人,見到她們三個都避之不及,根本不給卷柏開口詢問的機會。轉頭想要去問祝柔,可是每次還不等她開口,祝柔就啜泣着往她身上靠。
卷柏一陣頭皮發麻,只好歇了找祝柔問情況的心。
百裏雪看着祝柔總是往卷柏身上靠,臉上早就繃不住了,一整天都跟個冰塊似的。
到了夜裏,不得已只能住在了祝柔家中。卷柏本想着兩人同一下山游歷,這一路上就能和百裏雪日夜相處同坐同卧,不必再擔心有人在旁。
可眼看着還有祝柔在旁,百裏雪臉上神色也愈發冰冷。想和百裏雪訴明心意,卻苦無機會,偶爾得一間隙,亦不知從何訴說起,只能悶悶不樂的坐在百裏雪身側,牽着百裏雪的手指,輕輕摩挲。
百裏雪被卷柏牽着手指,在醋水裏泡了一天的心總算被撈了出來。卷柏輕輕觸碰的動作,都像是撫在她心上一般,惹得她心底發癢。可還有個祝柔在側,只得立刻轉開念頭,擔心卷柏腹中饑餓,想要去尋些食物,但要起身時又不放心留着卷柏和祝柔在一起。正自踟蹰間,忽聽到門外有人輕輕敲門。
百裏雪本就因為祝柔口中的話似乎真假參半,所以時時警惕着,聽到敲門聲,還未及細想,手中長劍就已經先行出鞘。
卷柏反倒是鎮定得多,也還是按着劍去了門前。
兩人身後的祝柔暗暗哼了一聲,有些讨厭此時過來打擾的人。她都已經趁着卷柏不注意往又往她身前靠了靠,眼看就能靠到卷柏身上了,卻被人攪了好事,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齒。
卷柏小心翼翼的開了門,發覺門外的不是別人,竟是昨夜的客棧老板。
客棧老板謹慎的回頭四下看了看,見周圍無人看到,不等卷柏開口邀請,就立刻擠了進來:“快關門快關門!”
卷柏見客棧老板不像是有惡意,也就依言将門關上。
客棧老板這才松了一口氣,将手中的食盒拿出來,遞給卷柏說道:“一整天沒吃東西吧,來,吃點吧。”
卷柏聽到這話,腹中才覺出饑餓感來,肚子也不争氣的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接過食盒,一邊拿出荷包要付錢,一邊道謝:“謝謝……”
客棧老板見她這個樣子,擺擺手說道:“行了行了,快些吃吧。”又嘆了口氣,“昨晚給了你們錢,你們走就是了,還回來做什麽。”
卷柏昨晚把錢收起來的時候看到比她之前給的房費要多得多,當時還只當是客棧老板急着要趕她們走,所以随手抓了些錢就給她,都不曾數過。此時聽客棧老板這麽說,方知他是有意為之,連聲對他道謝。
客棧老板也只繼續嘆着氣,苦口婆心地勸道:“你們快些吃了飯就走吧,不要再在這裏耽擱了。那些人你們惹不起!”
百裏雪見客棧老板這樣,心思一動,還劍入鞘,對客棧老板問道:“老板,尚家究竟是什麽來頭?為何竟能如此橫行無忌?”
客棧老板見她問,知道她們還是不肯離開,先将食盒中的飯菜拿出來,讓三個人趕緊吃。坐下來嘆了口氣,将尚家的事情說給兩人聽。
尚家其實是這村中的望族,村中大半的田地都是尚家所有,村中大半的人都得靠着尚家過活。而且尚家致力于深耕經營家業,所以尚家每代子弟中,必定要有人讀書出仕,也必定選出一二個子弟送去修真。剩餘子弟,往往也都四處交游,和那些的文人墨客江湖游俠稱兄道弟。但尚家畢竟地處偏僻山村,再怎麽經營也不過做個富家翁而已。
但就在卷柏和百裏雪來投宿的前一天,忽的有傳言說修真界開始允許修士進入人間,幹涉人間事情。尚家送去修真的幾個子弟也都傳來了消息,還送來了一些丹藥和修真者用的寶貝,讓尚家趕緊準備起來。
客棧老板說到這裏,忍不住又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尚家當天就熱鬧起來,還四下傳出消息來,說要廣招天下英雄,應該并不願意固守在這個小地方了。”
卷柏聽了這種話,不禁又想起之前道玄真人所說要帶領修真界進入人間,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的話。
可現在修真界還尚未真正進入人間,就已經攪動出這等風雨,日後還不知會是個什麽樣的光景。
心下泛起一些哀愁,嘆息天下蒼生何其可憐。一時心情更加低落,便想要轉頭去看百裏雪。
才一轉頭,周圍的一切又像是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她和百裏雪兩人。
她手中長劍漆黑如墨,刺在百裏雪的胸膛。看着百裏雪眼眸中的絕望與哀怨,卷柏的胸口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和痛苦,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啪的一聲,是什麽東西碎裂的聲音。
卷柏立刻回過神來,低頭去看,這才驚覺是她手上的飯碗跌落在地,碎成了一地碎片。
手臂輕輕被人握住,卷柏擡頭去看,正是百裏雪。只是她眼中卻并非是絕望,反倒是帶着些欣喜。
方才的景象在浮在眼前,讓她不敢和百裏雪對視,眼神躲閃着,心裏難受,又忍不住伸手牽起了百裏雪的手指。百裏雪微涼的手指貼在她的掌心,帶來些許清涼,總算微微安心。
客棧老板卻只當卷柏聽說尚家竟然如此有勢力,終于感到害怕了,連忙又勸她說道:“你們之前已經把尚家最厲害的打手都打得滿地找牙了,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了,就趕緊走吧。尚家在村裏橫行慣了,絕對不是善罷甘休的主。聽說尚家二少爺最近這兩天就要下山回家,到時候你們就真的插翅難飛了!”
說着這話,客棧老板忍不住又嘆氣幾回。感嘆人間已經如此凄苦,就連這麽一個小村落,今日來個王,明日來個候,來一波人就刮一層皮。現在連修真界也要來踩上一腳,也不知道着苦日子何年何月才是個頭。
客棧老板的話說得難過,百裏雪聽了也心有戚戚,轉頭去看卷柏,只當她始終還是會放不下天下蒼生,卻不想她只是垂着頭說:“天下蒼生的事情我管不了,現在只想替祝柔讨個公道而已。其他的事情,我也無能為力。”
百裏雪方才就察覺到卷柏體內的氣息竟在沒有她帶動的情況下自行流動,還只當卷柏是回憶起了從前的事情,正有些欣喜。可一眼看過去,卷柏神色中卻只有凄然一片,此時又聽她說這種話,心下擔憂,輕聲問她:“怎麽了?”
卷柏只是牽着百裏雪的手,搖了搖頭,并不說話。
客棧老板聽到卷柏還是執意要替祝柔讨個公道,只能搖着頭,拿出了一些幹糧交給卷柏,說道:“以後你們就自求多福吧,我可不敢再來了。”
卷柏強打起精神,對客棧老板道了謝,送他離開。
百裏雪見她不肯說,只能陪在她身邊,握着她的手,
祝柔從頭到尾一言不發,只是低着頭,心中盤算着如此直接往卷柏身上靠反倒惹得她不停躲避,看來得換個方法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愛你們喲~
在上一章留言有小紅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