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尚家雖有尚四少爺這樣的纨绔子弟, 讓村人避之唯恐不及。但尚家好歹庇護着村子, 讓村人能在這兵馬橫行的亂世之中有幾分太平日子過, 不至于慘遭屠戮。況且尚家平日裏雖然有些刻薄寡恩, 但也不到為富不仁。
卷柏只是個路過之人,對這些事情無權置喙, 所以見祝柔的事情已經解決,她也就打算收拾行囊打算啓程繼續前行。
只是她心中還惦記着之前客棧老板多退她的房錢。
她因先前因确實囊中羞澀, 對尚家所贈赆儀并未太過推辭, 此時手頭倒也寬裕許多, 不免想着将這些錢先還給客棧老板。
只是她重回客棧的時候,她二人也是修真者的事情已經在村子中傳開了。她尚未邁進客棧的門, 店小二就已經看到她們, 趕緊去後屋叫了客棧老板過來。
客棧老板急匆匆趕出來在門前迎接,彎着腰弓着背,口中不住道歉:“兩位上仙大人, 實在是對不住,之前是小人有眼無珠……”
卷柏見他如此, 連忙伸手扶着, 說道:“我們不是什麽上仙, 只是……兩個尋常的修士罷了。”
客棧老板立刻改口,卻仍舊不敢擡頭,還是一個勁的道歉:“修士大人,修士大人,之前我抱怨修真者的話, 都是說着玩的,說着玩的,求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這種貨色計較……”
見到客棧老板如此,卷柏也只能将客棧老板退給她的房錢放在櫃臺上,連忙拉着百裏雪一同出來了。
兩人出來時,祝柔已經将行李等都收拾停當,牽着卷柏的瘦馬等在客棧前的路上了。
路過的村人都對祝柔和顏悅色,聊着家常,甚至還送了些幹糧給她。仿佛之前将祝柔當做瘟神的,并非是他們一般。
卷柏和百裏雪走到祝柔身邊的時候,幾個村人差點就地跪拜。還是祝柔攔着,說卷柏并不喜歡見人下跪。
幾個人雖然站起身來,可也不敢多留,只對祝柔說要記得他們囑托的事情,慌慌忙忙的離開了。
卷柏不解,問祝柔他們囑托了她什麽事情。祝柔随意答道:“他們知道恩人您是修真者,所以求我不要計較之前的事情,過來道歉的。”
卷柏聽了這話,心思又沉了幾分。修真界尚未真正進入人間,卻已經有了這麽大的影響,日後還不知會是什麽模樣。
百裏雪見她從客棧中出來時就情緒低落,多安慰了幾句,只說這不過是因為小村子中的人們從前并未見過修真者,所以以為修真者各個力能移山填海,所以有所畏懼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卷柏擡起頭,看向百裏雪,張了張口,卻始終并未說出什麽來。
百裏雪想要追問,但見這幾日卷柏一直怏怏不快,不便逼問,只能由她去了。
三人一路出了村子,重新上路。
村子畢竟地處偏僻,出來之後,又是好久都不見人煙。幸而半日路程之後,這條小路就通到了官道大路上。雖是路上,但往來行商頗多,倒是十分熱鬧。
卷柏本來就是喜動不喜靜的性子,見到這麽多人,本就已經欣喜。又沿着官道行進數日,便到了一座頗為熱鬧的城池。城門前就已經商賈雲集,人來人往。卷柏見了,更是喜歡,尋了路人來問,方知這是桓城,乃是除了都城外最大的城池了。
百裏雪見卷柏終于一掃前幾日的陰霾,喜笑顏開,也終于放下心來,縱然還有祝柔跟着,卻也無暇顧及了。
卷柏畢竟年紀不過十五,稚氣未脫,見到有熱鬧,就一心想着要去玩鬧。之前那些對天下蒼生的憂慮,不過眨眼間就全都忘在腦後了,只忙着四下看些熱鬧,一會兒往西看一會兒往東看,但見琳琅滿目,便覺雙目不夠用似的。
這還只是在城外而已,聽路上行商口中言談,城中還要更加熱鬧。卷柏一聽,就要即刻入城,但畢竟亂世,城門戒備森嚴,往來行商都會被仔細檢查。三人在城門前排隊許久,待到正午十分才終于進城。
卷柏見城中果然更加熱鬧,自是更加歡喜。祝柔雖是因為貪戀卷柏氣息才一路跟着,但她也從未見過人間繁華,不知人間榮景竟然可以熱鬧至斯,也頗為興奮。
兩人都對這樣的熱鬧景象心生歡喜,難免總是湊在一起,看到什麽新奇事物,也一同驚呼。
唯獨百裏雪天性喜靜不喜動,願寧不願吵。見到這種人聲鼎沸的場景,不需多行多動,就已經覺出疲累和厭煩,只想尋個客棧落腳歇息。但見到卷柏十分歡快,東瞧西顧,左奔右跑,也不忍心說什麽掃興的話,只是慢慢跟着。
百裏雪的這些動作,早已被祝柔瞧在眼裏,所以故意拉着卷柏往人多的地方擠過去。
卷柏只顧着看熱鬧,完全不曾多想,被祝柔拉着往熱鬧地方過去,倒也并未覺出什麽不對來。
不過片刻之間,祝柔就已經帶着卷柏甩開了百裏雪。
卷柏瞧見一處雜耍藝人,将手上的幾把尖刀耍的出神入化。卷柏看的開心,跟着人群叫好了一回,想起百裏雪見了這等好看的把戲定然也要稱贊,但回過頭去,哪裏還有百裏雪的身影,只有祝柔還在她身邊跟着一同叫好罷了。
卷柏當下就回頭去找百裏雪,祝柔阻攔不及,被她跑脫,暗自咬牙,卻也只好跟上。
幸好百裏雪雖然并不喜歡熱鬧,但總是疑心祝柔刻意接近卷柏另有所圖,一直小心跟着,雖是一時因為人群擠攘被祝柔甩開,卻也并未相距太遠,卷柏回頭一找就立刻找到。
但見百裏雪臉上帶着倦色,卷柏心中也頗為後悔,玩鬧的心也漸漸熄滅下去,立刻要去尋客棧住下歇息。
祝柔見她這一計并未成功,心中暗自惱火,但未免引得卷柏也對她生疑,也只能興致缺缺的跟在兩人身後。
桓城最大的客棧并未起名,只喚作客棧,頗有幾分睥睨天下同行的氣勢。卷柏有了尚家贈的百兩黃金,行囊充裕,也不猶豫,直接就選了這家客棧入住。
選定房間的時候,卷柏心中難免有些小九九。現在有祝柔跟着,她和百裏雪總是難得單獨相處。開房的時候,只說要兩間,她和百裏雪同住一間,祝柔自己住一間。心中暗自思索,這樣一來,許是可以将路上不得獨處的時間補一些回來。
但她剛把這話說出來,祝柔卻又站在她面前,柔柔弱弱的低下身子行了一禮,開口說道:“兩位恩人願意帶我上路,我已感激不盡,怎麽再敢讓兩位恩公擠在一處,我卻獨占一間房。不如我和卷柏恩人一間,百裏雪恩人喜歡清靜,就獨自一間,這樣也方便我服侍二位恩人。”
百裏雪雖然并不願意讓祝柔和卷柏單獨相處,但幾日下來,她也習慣了祝柔常常跟在卷柏身側,雖然擔心祝柔,但想着只要兩個房間相距不遠,就算有什麽意外她也能護住卷柏。因此也不說話,只是挑了挑眉毛,讓卷柏自己做決定。
卷柏見百裏雪并不開口說要和她一間房,心下有些悶悶不樂,只的對祝柔說道:“祝柔,你不必總是恩人來恩人去的,咱們三人又沒有什麽高下之分,怎麽能讓你和我擠在一處,不如三人各自分開住吧。”說罷就轉頭去讓店小二開了三間彼此相鄰的房間。
店小二倒是訓練有素,對三人關系也并不多問,待卷柏付了房錢,就領着三人上樓去了房間。
祝柔見卷柏怎麽都不願意和她同處一間房,心裏已經暗暗盤算如何才能接近卷柏以汲取她身上散出來的地靈之息。待店小二離去,祝柔立刻開口說道:“我住中間的這一間吧,夜裏兩位恩人若是有什麽吩咐,我也能及時聽到。”
這幾日中,祝柔靠近卷柏的意圖越發明顯,但舉止卻越發收斂和委婉。卷柏心性貪玩,根本不曾察覺到,還只顧着和祝柔玩鬧。
百裏雪并不願意再讓卷柏如前幾日一般怏怏不快,所以也并不說話,只是任由卷柏自行決定。此時見到祝柔又刻意要将她和卷柏分開,仍是并不說話,只看着卷柏。
卷柏卻因為并不能和百裏雪住在一處而有些灰心喪氣,哪裏注意得到祝柔選在中間還有什麽別的意圖,胡亂點點頭就要進房間。
百裏雪見卷柏已經有了決定,也不多言,正欲進房,眼角又瞥見祝柔面帶妖嬈之色,頗為挑釁的看着她。
心中頓時大驚,立刻轉頭正眼看去,祝柔卻仍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
百裏雪看了看手中長劍,乃是前日在路上的時候卷柏堅持要還給她的,此時心下始終不放心祝柔,看着卷柏馬上就要進房,立刻叫住她:“卷柏。”
卷柏聽到百裏雪喚她名字,立刻開心的應了一聲,等着她說話。
百裏雪只是将手中長劍遞過去,趕在卷柏開口拒絕之前說道:“替我擦擦劍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午18:06:06還有一更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