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卷柏這幾日總覺得百裏雪對她淡淡的, 心裏正有些難過, 不知道該怎麽将內中一番心事向百裏雪訴說明白。
此時見百裏雪主動把劍遞給她, 她還當是百裏雪又要把這病長劍贈與她, 剛要拒絕,但聽百裏雪說只是讓她擦劍。心裏立時覺着百裏雪始終還記着她, 願意讓她幫忙做些什麽,倍覺甜蜜, 立刻上前就要把劍接過來。
祝柔見狀, 皺了皺眉, 卻立刻遮掩過去,只是趕緊上前一步, 趕在卷柏前面要将百裏雪的劍接過去, 口中只說:“百裏雪恩人,擦劍這種事情以後就交給我好了。”
她這邊話剛說完,卷柏就已經開心的把劍一把接過去, 抱在懷裏,對百裏雪說道:“保證給你擦好!”
百裏雪見她認真的模樣, 更覺可愛, 忍不住想要捏捏她的臉頰, 但此時祝柔在側,她也不便有什麽行動,只能輕輕應聲:“麻煩你了。”
卷柏立刻搖頭:“不麻煩!”
百裏雪見她這般,微微笑了笑,推門進房去了。
卷柏看百裏雪已經回房, 她找不到借口跟着,但百裏雪的劍還在她懷裏,雖是有些不大開心,倒也不至于沮喪,只是捧着劍回房了。
祝柔見她阻攔不成,皺了皺眉,但卷柏和百裏雪都已經回房,她自然也無話可說,只能也自行回房歇着。
當天傍晚,卷柏因心中惦念着白日裏曾聽人說桓城夜市會比白日市集更為熱鬧,天色剛剛暗下來,她就鬧着一定要去看。
百裏雪見她喜歡,自然答應。祝柔更是早就想要和卷柏一同出去玩耍,也好趁機接近,哪裏會不同意。
當下三人說定,立刻從客棧離開,往夜市去了。
桓城不愧為僅遜于國都的大城,雖然天色已暗,但坊間反而比白日更為熱鬧。許多白日裏不便出來招攬生意的行當,此時也大開大合的開門迎客。
卷柏自幼長在貝葉宗的小山頭上,哪裏見過這種熱鬧場面,立刻就被迷得花了眼。東邊也想看,西邊也想瞧,來回奔跑,恨不得能化出分身來,立刻将所有地方都去瞧個遍才好。
祝柔仍舊是和卷柏一同東奔西跑,歡鬧在一處。百裏雪還是并不喜歡如此喧鬧場合,只慢慢跟着。
卷柏每見到一處有意思的東西,就要呼喚百裏雪來同看。因并未在客棧用晚飯,只在路上看到有新奇小吃,就總要點上兩份,一份給祝柔,她則定要和百裏雪一同吃一份。
雖然此地處處見了都覺的新奇,但見到有人叫賣臭豆腐時,她還是難免好奇。站在小攤前,踟蹰着想要買一些來嘗嘗新鮮,但又擔心百裏雪會嫌棄這種味道,一時做不了決定。
祝柔并無這般顧慮,當即就向攤販買了一份。
卷柏嗅着這味道實在有些不太讨喜,所以只觑着祝柔,看她吃下去時是什麽表情。
祝柔知道卷柏看着,夾起一塊小小咬了一口,雖有些驚奇這種嗅着味道令人讨厭的東西吃在口中卻能如此美味,但臉上卻并不露出半分表情來,專讓卷柏好奇着。
卷柏看着祝柔一口咬下去,好奇這臭豆腐究竟是什麽味道,不禁靠過去,想看清楚祝柔的表情。祝柔卻趁着這個時候,直接将她咬過一口的臭豆腐送到卷柏嘴邊,對她說道:“既然好奇,不如吃一口。”
卷柏不防備,被她這樣将臭豆腐送到嘴邊來,擡頭看去,只見祝柔眸中閃着一種奇異光芒,似乎像是要将她吸進去一樣。卷柏皺了皺眉頭,并未說話,只是坐直了身子,看向祝柔。
祝柔見她的魅惑對卷柏竟然真的毫無效果,一時心驚,但略一擡頭,就見到百裏雪已經往她這邊看來。連忙收斂了氣息,裝作冷靜的模樣,勉強維持着笑容,将伸到卷柏面前的手收回來,說道:“既然你不想吃,那就算了嘛,幹嘛皺着眉頭吓人。”
卷柏這才察覺她竟然皺了眉頭,可是方才不知為何,她從祝柔身上察覺出一種讓人不快的氣息來,心中不覺疑惑,更兼着失去了大半的興致。
幸而這個時候百裏雪正巧這個時候過來,見到卷柏突然間興致缺缺,不知發生了什麽,正要詢問,卻見卷柏已經又歡快起來,找攤販買了一份臭豆腐。
卷柏皺着鼻子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臉上表情變了幾遍,最終轉為欣喜。一轉頭看到百裏雪,高興的把她剛咬過一口的臭豆腐往百裏雪面前送,說道:“快嘗嘗,很好吃的。”
百裏雪見她雖然玩鬧,卻始終還惦記着她,這幾日來因祝柔在側而恍若被猛獸不停咬齧的心,像是終于得了靈藥,讓傷口漸次愈合起來。因此雖然并不喜歡卷柏遞到她面前的臭豆腐散發出來的味道,卻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卷柏見她吃下,連忙問她:“好吃嗎?喜歡嗎?”
百裏雪對這些人間煙火并無什麽喜好,吃在口中也嘗不出什麽好壞來,只是見卷柏喜歡,也就點點頭,附和她道:“好吃,喜歡。”
卷柏見百裏雪這樣回答,一時高興起來,笑得一雙眼睛猶如彎月一般。
但祝柔在側,将這些都看在眼裏,心中大為光火。雖然祝柔這個皮囊只是常人,但她自認只憑借這個皮囊也能發揮出五六分魅惑的能力來。可她的能力卻像是對卷柏完全不起作用一樣,方才甚至差點惹得卷柏也覺出不對來。
再看百裏雪,雖然她對卷柏總是淡淡的,但不知為何,卷柏不管走到哪,在幹什麽,口中心中始終忘不了她。
祝柔何曾受到過如此挫折,從她記事起,但凡她想要魅惑的人,就沒有不拜倒在她腳下的。雖然卷柏身上散出的氣息頗為古老,但她卻并不覺得卷柏會是個例外。
卷柏雖然玩鬧的開心,但始終記得百裏雪白天的時候就面有倦色,所以跑了半個夜市,靠着那些小心點填飽了肚子,就說要先回去,等明日再來玩耍。
祝柔見卷柏說要回去,心下念頭一轉,就已經有了辦法。
回去了客棧之後,祝柔看着卷柏和百裏雪都各自回房歇息,她卻并未歇着。“客棧”畢竟是桓城最大的客棧,所以整日都準備着熱水以供客人取用。祝柔讓店小二準備了沐浴的用具,和熱水一并送到卷柏門前,敲了敲卷柏的房門,也不等卷柏應聲就自行推門進去,對她說道:“卷柏恩人,該沐浴了。”
這幾日來一直在趕路,卷柏并無機會沐浴,身上早就不舒服了。只是她心裏一直惦念着無法和百裏雪同居一屋,竟然連沐浴的事情都沒有想起。
這個時候見到祝柔帶着店小二将熱水也送來了,立刻覺出身上難受來,也并不責備祝柔自行進來,倒是對她笑着說道:“我倒是連這都要忘了。”
祝柔幫着店小二将熱水和浴桶等等都準備好,這才笑着說道:“恩人,讓我服侍你沐浴吧。”
卷柏見店小二将東西準備好之後就離開了,正等着祝柔也一并出去,聽到她這話,立刻打了個寒顫,連忙搖頭擺手說道:“不必了,我自己可以,你先回去吧。”
祝柔聽卷柏拒絕,也并不辯駁,只是依言出去,只是離開時,似是無意将巾帕帶在手上,轉身出門時,才放在門旁的桌子上。
站在門外要将門關上時,祝柔開口說道:“我就在門外,恩人若是有什麽吩咐,盡管叫我就是。”
不等卷柏說話拒絕,祝柔就将門帶上,真的候在了門外。
這邊卷柏獨自在屋中開始沐浴,另一邊的百裏雪卻在屋中有些坐立不安。
她的劍和她氣脈相連,只要她有心,只需凝氣入神就可以探知長劍所在的周圍環境。從前她只想着卷柏定然不願意她時時刻刻那邊貼近,何況若是卷柏有危險,不必她凝氣入神就可感知到,所以也從未探查過。
可今日她始終放心不下祝柔,擔心她另有異動,所以借口要讓卷柏擦劍,把劍交給了卷柏。
只是此時手中天靈之息凝聚起來,卻又下不了決心。卷柏的世界并非只有她一個人而已,何況卷柏尚未恢複記憶,現下她和卷柏不過是一同下山游歷的同行之人罷了,她這樣随意查探卷柏的事情,被卷柏知道了,豈不是惹得她生氣。嘆了口氣,将天靈之息散去。
可是手上的天靈之息散去,心裏對祝柔的擔心卻散不去。
在房間中坐下又起來,從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重新坐下。
手上的天靈之息凝聚又散開,最後也只能看着空蕩蕩的屋子嘆息。
她正自嘆息,卻忽然間聽到卷柏的一聲驚呼。百裏雪正自擔心卷柏,聽到這聲音,驚得幾乎肝膽俱裂,她的劍還放在卷柏身旁,可是為何卷柏出事她卻什麽沒有感應到。
此時也來不及多想,趕緊沖到卷柏門前。卻見卷柏房門緊閉,屋中還有水聲,不知究竟出了何事,急忙破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