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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百裏雪驚慌之下, 顧不得那麽許多, 直接破門而入, 可是入眼的, 卻是泡在浴桶裏的卷柏……和祝柔。

祝柔從卷柏背後抱着她,雙臂環在她胸前, 頭垂在卷柏肩上,伏在她耳旁, 似是在輕聲低語些什麽。

卷柏面色中帶着些許潮紅, 只是神色卻滿是驚訝。

百裏雪看着眼前的景象, 時間仿佛定格在這一瞬間,連呼吸和心跳都像是被人掠奪而去。

只是倏忽間, 卻又像是一切恢複如初。眼前的一切已是定局, 百裏雪也不願多言什麽,只是垂下眼眸,轉身離去了。離開卷柏的房間時, 還不忘替她将房門小心帶上。

方才卷柏洗澡時探不着巾帕,幹脆從浴桶中出來去拿, 只是她一只腳剛邁出浴桶, 就不防祝柔聽到聲音, 直接推門進來。一時驚慌,尚在浴桶內的那只腳打滑,眼看就要摔倒。

祝柔見狀急忙過去扶着,不想兩人卻一起跌到了浴桶裏。

雖然是意料之外,但這情況卻正和祝柔心意, 只是卷柏摔倒時發出一聲驚呼,惹來了百裏雪。

卷柏看着百裏雪進來,立刻就要從浴桶中出去,想和祝柔拉開距離。

祝柔卻眼眸一轉,立刻抱着卷柏,伏在她耳旁,提醒她現在可還正在洗澡,衣服都還在一旁呢。

卷柏聽到這話,果然不敢在随意掙紮了。只是卷柏看着百裏雪近在眼前,她自己又泡在水中,心中熱切霎時間化作一股暖流,差點噴薄而出,帶着她的臉色不自覺紅潤起來。

祝柔看着百裏雪已經離開,這才松開手,讓卷柏從浴桶中出來。她自己也連忙換上一副委屈的模樣,慌慌張張地對卷柏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卷柏卻無心聽她道歉,她只想着若是百裏雪誤會她和祝柔可如何是好,急急忙忙的穿了衣服就去找百裏雪。

祝柔見卷柏這樣着急,心下有些暗恨,但這個時候又不能公然攔着,只能跟在卷柏身後。

卷柏來到百裏雪門前,有些緊張,擡起手又不敢敲門,擔心百裏雪生氣。可是百裏雪究竟為什麽會生氣,她又說不上來。

她和百裏雪雖然日漸親昵,但她并未和百裏雪傾訴過心意,百裏雪也不曾對她剖白過什麽。

認真計較起來,她和百裏雪的關系,不過是尋常的結伴出游罷了,哪裏有什麽特別。

但她總還是擔心,幾番擡手之後,終于敲了下去。

房門應聲而開,沒有絲毫遲滞。

卷柏見百裏雪面色如常,似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往昔看向她時總是含着些許笑意的眸子,此時像是結了一層冰霜。

卷柏慌忙對她解釋,可是慌亂之下,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解釋些什麽。

她好像是提到了祝柔,又像是沒有。她只是看着百裏雪眸子中的冰霜越來越厚,最後竟然幹脆完全不再看向她了。

她終于停下了解釋的話,只是呆愣愣的看着百裏雪。

百裏雪抿着唇,看着她,半晌并未說話。

卷柏有些着急,眼淚在眼眶中打轉,可是卻又不願意在百裏雪面前哭出來。

“你就那般厭煩我嗎?”百裏雪終于開口了,問出來的話,卻讓卷柏瞪大了眼睛。她方才是解釋了什麽,為什麽百裏雪會這樣問她。

“若是你覺得有我在一旁太過無聊,直接說出來便是,何必這樣。”百裏雪的話讓卷柏更覺的困惑和難過。

她剛才到底是解釋了什麽,她自己已經完全不記得,還要說些什麽。百裏雪卻已經直接邁上前一步,從她身邊走出來,徑直就要離開。

卷柏着急,看着百裏雪的衣袖從她眼前拂過,伸手就要抓住。

祝柔一直在旁窺伺,見卷柏越描越黑,兩人已經言談不攏,百裏雪甩袖要離開。她連忙從旁出來,攔下卷柏,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說道:“是不是剛才的事情惹百裏雪姑娘生氣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是不小心!”

祝柔說着話,又嗚咽起來。

卷柏見她這樣,只能先安慰幾句。

百裏雪走了幾步,心中卻還是猶豫,始終舍不下卷柏。但回頭之時,卻見卷柏正與祝柔卿卿我我,大有她離去之後更加方便親近的意思。

卷柏雖然不複有前時記憶,但百裏雪總還覺的卷柏就是卷柏,無論她姓甚名誰,身處何處,又是否還記得她,總歸還是那個曾與度過漫漫混沌時期的人。

但此番見卷柏和祝柔如此,只覺神思恍惚,唯有心如刀絞,不願再多留,當即掉頭就走。

祝柔眼見瞥見百裏雪已經揮袖離開,這才松開拉着卷柏的手,反而推着她說:“你快去追百裏雪姑娘吧,莫要因為我一時不小心惹得你們鬧別扭。”

卷柏再往百裏雪離去的方向看,哪裏還有人影。

卻說百裏雪一路離開,因她不喜城中吵鬧,索性出了城,往僻靜的山林去了。躲在山中,尋了個樹木稀松的地方,靠在樹下,仰頭去看星辰。

銀河浩瀚,星辰璀璨,但百裏雪仰着頭,看來看去,只覺得連天上的星星都在描摹着卷柏的形狀。

心下嘆氣,一時只覺前路迷茫。

她自醒來,心心念念的就只有卷柏一人。如今心口的這一塊像是直接化作一處深淵,讓她不停向下掉落,永無盡頭似的。

天上的星星看着看着,就漸漸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火紅的朝霞。盯着那朝霞繼續看,不多久就是朗朗晴天,碧空如洗。

百裏雪不知該去哪裏,也不知道還能去哪裏。

只是天地間本就已經容不下她這等純淨的氣息,原本吊着她心思的那一些念想散了,天靈之息也就跟着逸散開來。

和周圍的渾濁之氣交纏起來,立刻化作了靈氣,不多時,這片林子中飄蕩出濃郁如霧的靈氣。

百裏雪漸漸覺得有些累了,只想閉上眼睛好好休息。這世間應該也沒有什麽事情與她相關,倒不如再次沉睡過去吧。

“桓城附近竟有靈氣如此充裕的地方,師兄,咱們這次可是撿到寶了!”

“師弟,不要莽撞。雖然臨江王已經答應要将桓城賜與我們,但總得先将桓城攻下才行。”

“師兄,你也太謹慎了,桓城中不過是些尋常士卒,又沒聽說他們也招攬到修真之人,既然咱們在,攻下桓城只是這一二日的事情,何況師父還用縮地成寸的法子将臨江王的百萬大軍也送來了,攻下桓城更是猶如探囊取物。”

百裏雪本來不欲理會這些事情,當初天青門就将她當做靈氣的來源,安置在修神峰峰頂,此時換一個門派又有什麽所謂。

但她眼睛已經閉上,卻猛地聽到兩人說要攻打桓城。

一想起卷柏尚在桓城中,而且卷柏尚未恢複記憶,又沒有修真者的修為,若是桓城真的被圍攻,卷柏恐遭不測。

想起卷柏安危,百裏雪立刻清醒過來。

一擡頭,卻見那兩個人修士應是已經看到了她的身影,正要這邊來。百裏雪皺着眉頭,手上一揮,已經散開的天靈之息再次凝聚,身形穩固了幾分,卻難免露出幾分疲倦,卻已經顧不得那麽多,急忙閃身離去。

才從山林中出來,百裏雪就看不過短短一夜,桓城就已經被浩浩蕩蕩的大軍層層圍住。

百裏雪擔心卷柏被困在城中會有什麽不測,忽的想起她昨日并未将她的劍從卷柏身邊帶走,也顧不得其他的事情,凝氣入神開始查探。

但不知為何,無論她如何查探,都只能看到一片漆黑。黑暗中卻并不是一片寂靜,反而偶爾傳來幾聲哭泣。

百裏雪聽那哭聲頗似卷柏,心下除了心疼,更是擔憂,唯恐卷柏此時已經出了什麽事情。

着急之下,不免又想起祝柔來。之前她曾兩次從眼角瞥到祝柔神色妖嬈,可是正面看去,卻不見祝柔神色有任何異常。

只是她又不是尋常人類,怎麽可能會有看錯一說。

從前她只當是心中醋壇子翻了太多,所以總是看着祝柔不順眼,此時回想起來,只覺事情并沒有那麽簡單。

更兼着想起昨夜的情景來,當時卷柏是在洗澡,衣物都脫在一旁了。但祝柔卻是衣衫整齊的泡在水裏,想來兩人并非是一同入水。

只是當時她只顧着難過,卻連這些事情都并未注意到。現下想起來,不免疑心昨夜的事情乃是祝柔一手促成的誤會。

心下想到此處,就更是擔心卷柏此時安危。

而不顧那些尋常的士卒,直接隐去身形,穿過軍營,想要進城去。

但是一直到了城牆邊上,她才驚覺有人在城牆周圍設下了龐大的陣法,讓人不得随意出入。

雖說這等陣法對百裏雪來說只需稍一用力就能撕破,但卻難免驚動布陣之人,說不定還會惹怒那個所謂的臨川王。

何況她進城之後尋得卷柏容易,但以卷柏的性子,必定不肯眼睜睜看着滿城百姓慘遭橫禍。

若是她提前激怒了臨川王,事情恐怕會難以處理。

一想到此處,百裏雪自然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在陣法外團團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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