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卷柏見到昌邑王口中喊殺, 向她沖來, 卻一時愣住。
尋常人什麽時候也能這麽輕易就成魔了, 明明實力甚至遠遠弱于還在戰場上厮殺的士卒, 身上的魔界氣息也微弱,但眼前的昌邑王确定無疑是已經成魔了呃。
卷柏一時被驚得愣在原地, 幸而百裏雪趕來,一腳将昌邑王踢開。
昌邑王雖然被踢開, 卻并不甘心, 自己爬起來, 把劍舉過頭頂,大喊一聲:“殺!”
只是他喊聲嘶啞, 幾乎已經不像人聲, 更類野獸的嚎叫。
昌邑王實力甚弱,卷柏輕松避開他的攻擊,只是回頭四顧, 只見已經有一些修真者或者禦氣而行,或者禦劍而來, 統統加入了戰局, 要将兩邊人馬分開。
之前那幾個修真界老前輩, 也神色匆匆的趕到兩人面前,對兩人拱手說道:“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卷柏又何曾想過祝柔竟然能在人間就讓尋常人類堕入魔道,甚至惹出這麽大的動靜來。是她太過輕敵,甚至都不曾向幾人尋求幫助, 乃至于落到如此境地,神色有些黯然,也抱拳說道:“是我輕敵了,只想着若是再有修真者進入人間,我只需要阻止他們幹預人間事情就好,不成想……”
幾人在這件事情上的想法也和卷柏一樣,此時見到變成現在這般模樣,也只能各自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也并未料到會變成這樣,為今之計,也只有走一步看一步,先将交戰雙方分開再說。”
當下商定,也不敢再多耽擱下去,幾人立刻各自分頭,要将兩邊士卒分開。
可是修真者縱然有移山填海之力,對于勸架這種事情,卻并沒有什麽辦法。只能強行将所有正在打鬥的人分開。
可是已經殺紅了眼的士卒見到竟然有人插了一手進來,反倒三三兩兩揮舞着手上兵器往修真者身上砍去。
修為高的自然并不懼怕,但修為低微的弟子一時被殺紅了眼的士卒圍攻,免不了挂了彩。
這讓想要分開正在交戰雙方的修真者們速度實在無法加快,約莫忙活到了天亮,這才勉強算是把兩邊分開。
但昌邑王已經堕入魔道,卻并不見他被強行從人間隔離。讓卷柏看了不由心驚,難道說人界和魔界之間的分界,已經如祝柔所說的那樣開始漸漸模糊了嗎。
正在心驚的時候,卻見到另有一班人馬殺到。
這幾萬人馬,完全不知從何處冒出來。非但其他修真者不曾察覺到,就連卷柏和百裏雪也不知道這些人從哪裏冒出來的。
急忙要迎上去阻攔,但這幾萬人初時還像是尋常人類的士卒,越往戰場處靠近,就越顯露出癫狂來。
卷柏等人攔在前面,卻不料這數萬人見到面前阻攔,立刻嘶吼起來:“殺!”
聲音響徹雲霄,幾乎讓地面也震顫起來。
沖在前面的前鋒,雙眼赤紅,提着兵器催動馬匹,直接就沖了上來。馬蹄飛,塵土揚,卷柏卻還驚詫于為何這裏竟然有能讓人陷入癫狂的東西。
百裏雪急忙拉着她躲開,而那些沖鋒的騎兵目不斜視,還是驅策馬匹,一路向前。
眼看着才剛剛被她們分開的交戰士卒又要被人攪成一團,百裏雪情急之下,想起之前的陣法靈石,急忙又甩出去一個。
不想這個陣法竟然和之前兩人用過的并不一樣,扔下過去之後,竟化作一道圍牆,将這幾萬人馬都攔在中央。
可是喊殺之聲卻并未稍減,反而不停沖撞着那一道靈氣組成的透明圍牆。
不過片刻,就連人帶馬,撞得血肉模糊,卻不見有任何停頓下來的跡象。
卷柏扭過頭去,不願再看。
但這些人究竟從哪裏出來,又是為什麽會變成這副模樣,她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何況一隊軍馬中不似之前兩邊還有将帥在後督軍,可是新冒出來的這隊人馬,卻是只有尋常士卒,并無人在後督軍。
這塊地方仿佛中了詛咒,只要有尋常人靠近就會陷入癫狂。
這個念頭沖入卷柏腦海中,讓她立刻咬了咬牙,大聲對其他人呼喊:“快把所有人從這裏送走!快!”
百裏雪也已經察覺到一些不對,随着時間的推移,地底散發出來的氣息也就越發明顯,正是封妖窟中的氣息。
初時她只當是這裏怨氣聚集,所以才有如此邪惡的氣息。但不曾想到,這股氣息竟然是從地底蔓延出來,這才惹得尋常人無力抵禦,被氣息侵蝕,以至于陷入癫狂。
其他人聽到卷柏的呼喊,雖然并不明白,手上卻立刻行動起來。
現在三股人馬并未糾纏在一起,把他們拖着離開這裏,對于修真者而言,不是什麽難事。
可是地上的氣息卻越來越明顯,甚至直接成為實體,從地上蒸騰出黑色的氣息來。
範圍也越來越廣,卷柏百裏雪還有其他幾人,一同拖着二十多萬人馬,企圖脫離這塊範圍。
卻不想那股氣息竟然也蔓延開來,甚至比他們的速度還要快。眼看着他們已經拖着人奔行上千裏,甚至已經能遠遠看到桓城的城牆,但卻始終無法脫離那股氣息的範圍。
卷柏和百裏雪漂浮在空中,眼看着桓城中原本一片熱鬧的景象,幾乎是一瞬間,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正在做的事情,擡頭四顧,雙目赤紅,不管不顧的沖着周圍的人撲殺過去。
兩人四下張望,只見氣息蔓延的速度越來越快,茫茫然不知所止。
人間和魔界的界限,似乎真的已經不複存在了。
而被她們拖行了一路的那十幾萬人,竟然互相殘殺起來,不顧一切的沖撞着,要将身邊的人殺死。甚至不惜用指甲,用牙齒,只要能将眼前的人傷害一絲一毫,就足以讓他們感到愉悅。
痛苦的哀嚎和得意的笑聲來回交替,讓眼前的場景越發令人膽戰心驚。
祝柔的聲音再次出現在衆人頭頂:“呵呵,這幅景象,喜歡嗎?”
百裏雪這個時候才明白,祝柔的出現卻并未讓察覺到任何異常的氣息,因為周圍早就已經全部都是祝柔的氣息了,所以她的來去,完全不會再引起任何波動。
卷柏此番見到祝柔,只覺全身發抖,她擡劍指着祝柔,大聲問她:“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祝柔一副妖嬈的模樣,竟然憑空變出一把貴妃椅來,悠悠然的躺在上面,一揮衣袖,說道:“你不知道嗎?我這麽做,可全都是為了你呀!”
卷柏聽到她此時竟然還在說這種話,當即提劍沖了上去。
其他修真者見到卷柏已經沖着祝柔而去,也立刻揮劍大喊:“誅除邪魔,還天下清平!”
一時之間,彼此相互呼應,竟也響徹雲霄。
可是衆人圍攻祝柔的時候,祝柔卻只是揮了揮手,幾乎像是趕走蒼蠅一般,就将所有人都動作都封在距離她半米之外的地方。
唯獨卷柏不受影響,竟然一劍刺中。
卷柏咬牙切齒,感覺到長劍刺中祝柔之後,又伸手把劍身往前遞送了幾分。
祝柔臉上神色不變,反而一把将她摟在懷中,調笑着她說道:“你可真壞!”
百裏雪見到祝柔竟然把卷柏摟在懷裏,哪裏還能忍得住,立刻強行沖開祝柔的法術,也挺劍往她身上刺去。
祝柔一把甩開卷柏,迎着百裏雪的長劍交手過去。
卷柏脫離了祝柔的掌控,也立刻去幫助百裏雪,一共進攻。
祝柔卻并不願意和兩人交手,只是一味閃避,眼看着百裏雪的攻勢越來越淩厲,祝柔哼了一聲,說道:“既然不願和我獨處,那就算了吧。”
說罷,祝柔竟然又一閃身,消失不見了。
卷柏和百裏雪見到又是這種情況,一時都正自怒火中燒,想要直接去天青門找祝柔決一死戰。
卻不料祝柔雖然消失,但道玄真人卻猛地出現在了半空中。
道玄自己似乎也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茫然四顧之下才看到了卷柏和百裏雪。
他還要逃命,卻已經被卷柏先看到。
她師父羽清真人,是道玄親手逼死。現在終于見到道玄真人出現在眼前,哪裏還能忍得住,立刻提劍上前。
百裏雪也随後跟上,一同刺向道玄。
道玄還欲逃命,卻已被卷柏的氣機鎖定,完全無處可逃。只能跪下身來,苦苦哀求:“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我是天縱奇才,我的大業還沒有完成,我不能……”
卷柏不等他話說完,就已經一劍刺穿了他的喉嚨,複又向上一挑,道玄的頭顱就在脫離身子,飛舞在半空中。
道玄本來還在禦氣而行,這下身死命隕,靈氣頓時消散,屍身也就向下墜落而去。
卷柏知道道玄乃是渡劫期修士,就算身體已死,但元神未滅,仍舊可活。
因此她緊追着屍身向下墜落,只見道玄果然假裝身死,騙過卷柏和百裏雪,讓元神趁機脫逃。
卷柏看着道玄竟然還敢愚弄她,更是火上澆油,地靈之息湃然而出,立刻道玄的元神剿滅得連渣都不剩。
道玄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呼喊,元神就歸于寂滅。
卷柏已經手刃一個仇人,卻覺不出任何痛快。一時反倒有些恍惚,看看長劍上還帶着道玄的鮮血,心下泛出一陣惡心。
太陽從東方升起,卻并未能驅散籠罩大地的黑暗。黑色的氣息從地表蒸騰而上,蔓延到了整塊陸地,擡眼望去,竟然連海洋也不曾幸免,海洋中的魚類也競相彼此噬咬,将海洋都染成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