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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被扔掉的自尊

這一此,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了秦玉芊,夢到了父親,更夢到了那個拿着凳子狠抽我的秦父。

我感覺自己要死了,拼命地掙紮,但卻如同陷入到深淵之中,越陷越深。

我最終醒了過來,病房裏雪白的床單讓我想起了與秦玉芊在賓館的時候,那時候賓館的床單上點點落紅,我卻沾沾自喜。

現在……那一切仿佛都離我遠去,就如同被世人遺棄了一般。

“媽!”我虛弱的開口,正趴在我床邊的母親,頓時如同雷擊一般驚醒過來。

“小樹醒了,小樹醒了,小樹你吓死媽媽了!醫生,醫生……”滿臉驚喜的媽媽看到我清醒之後頓時激動壞了。而聞訊而來的醫生忙忙碌碌的為我檢查各項身體指标。

得到脫離危險的通知後,母親才重重的出了一口氣,滿臉的疲憊之意洶湧而來。但依然強撐着照顧着我。

呼啦……

一群人湧了進來,我虛弱的掃視,舅舅、舅媽、大姑、二叔……全都是我家的親戚。不過這些人看我卻發現這些人看我的眼神裏,多了另外的一種光芒,那就是……嫌棄。

我的父親雙眼通紅,可怕的樣子仿佛想要掐死我一般。

我敢打賭,要不是母親在這裏,父親絕對會用他那種了三十多年地的粗糙手掌,狠抽我一頓。

哪怕我現在是在病床上。

“行了大哥,小樹也醒了,我們去女孩那邊吧!真要是弄不好的話,小樹估計得蹲牢房,進少管所。”二叔拉了父親一把,随後便離開了病房,自始至終都沒有跟我說一句話。

我甚至隐隐約約聽到舅媽在嘀咕:“真是造孽啊,生了這麽一個畜生。多好的女孩啊,被糟蹋了。”

我的腦袋嗡嗡響,最終再次昏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我隐隐約約聽到病房外傳出争吵之聲,更是聽到了二叔憤怒的咆哮:“哥,錢我們賠,剩下的責任該讓小樹承擔了,你給那家人下什麽跪啊?讓我們也跟着丢人。”

“順兒,我知道你是為了大哥好,但大哥就小樹這麽一個兒子,我不能讓他進少管所啊,只要進去,他一輩子就毀了!”父親的聲音帶着哀求之意。

“毀了就毀了,這小子一看就不正經,現在就敢幹出這種事情,長大了還得了?大哥,不是妹妹說你,你這樣是害他。”大姑的聲音傳了進來,讓我的心涼涼的。這就是以前一直護着我的大姑嗎?

一時間我感覺整個世界都抛棄了我。

病房外傳來了父親的解釋聲音,但卻顯得那樣的蒼白。

“反正這事我不管了,你要是下跪自己去,我丢不起這人!”大姑蹬着高跟鞋噠噠噠的離開,留下父親在那裏唉聲嘆氣。

現在我才明白,自己的一時沖動闖下了彌天大禍。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母親照顧我之外,再也沒人來看過我,而父親更是很少露面。

“媽!那個……那個女孩怎麽樣了?”我聲音小的跟蚊子嗡嗡似的。母親只是靜靜的看着我,眼中充滿了失望。

這一刻,我的心突然間好疼好疼。以往的意氣,以往的倔強,在這一刻是顯得多麽的渺小。

病房裏靜悄悄的,氣氛仿佛凝固在了這一刻。

“轉院了,已經脫離了危險,但估計這輩子是懷不上孩子了!”母親的話如同來自天邊,遙遠缥缈。

我将自己捂在被子裏,抽泣,不敢出聲。但母親又何嘗看不出來。這些天她的淚都快哭幹了。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一遍遍的重複着這句話,想要通過忏悔來清洗自己的罪惡,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錯誤,犯下了,縱然再挽回都不會回到原點。

就如同撕裂的傷口,縱然愈合,也會留下疤痕,代表着人生的缺憾。

一個月的時間,我出院了。早已過了中考的時間。而學校也因為這事,直接将我開除。原本的學子,到現在仿佛無家可歸了一般。

家裏一貧如洗,父親将唯一的拖拉機賣了。每天早出晚歸,都見不到人。而母親則是整日在地裏忙活。

只有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家裏。

我不敢出去,我怕看到街坊鄰居那異樣的眼神,那嘲諷的聲音。我更害怕聽到他們說我父親上輩子造了孽。

世界這麽大,卻沒有我的一席之地。

出院一個星期,父親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每天回到家中都将自己關在房間之中喝悶酒。喝完就睡,第二天一大早便出了家門。

而每天早起,我看到母親的眼眶都是紅紅的。

我知道,我必須要做點什麽,我很怕這種感覺,我怕父親母親不在理我。就在今天,二叔來到我家,我強迫自己微笑着喊了一聲:“叔!”

二叔看了我一眼,從他的眼神中,我明顯看到了厭惡之意。

“別喊我叔,我沒你這樣的畜生侄子,自己造的孽,卻讓你爹承擔。自己躲在家裏享福,早知道這樣,當初你出生的時候就該掐死!”二叔如同瘋了的一般對我吼道。

我愣住了,有點結結巴巴的開口:“我爹怎麽了?”

“你還好意思說?為了讓那家人不報警,你爹在人家門口跪了十幾天,你呢?簡直就是個孽障!”二叔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我當時就懵了。

一個極其看重尊嚴的農村漢子,在人家門口跪了十幾天。

“我去殺了他們!”我的眼珠子當時就紅了。

“你給我回來!”二叔直接把我拎了回來,“你要是再敢惹事情,老子打斷你的腿!”

“我不惹事,我不惹事,我去找我爹,我去找我爹啊!”我幾乎是哭着喊出來的。不斷的哀求着二叔。

最終,二叔驅車三十多公裏,帶我來到了秦玉芊的的村子,剛一進村口,我便看到了父親跪在一座大門前,一言不發,周圍很多人都在指指點點。

而院子裏更是傳來的怒吼聲:“你給我滾,要是不把那癟犢子送到局子裏,我秦剛咽不下這口氣。”

聽到這話的父親,身體一顫。繼續一言不發的跪在那裏。

看到這一幕,我的淚水洶湧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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