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難消受父母恩
“爹,我不要你這樣,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寧願去坐牢。”我沖過去,抱着父親想要将他拉起來,然而迎接我的卻是父親的一個耳光。
“混賬小子,要不是你做出這麽孽畜的事情,人家好好的女孩怎麽能變成這樣?”父親的聲音很大,聽到秦家衆人的耳中卻是那麽的刺耳。
“夠了,你們兩個不要再這裏無理取鬧,混賬小子,等着坐牢吧!”秦玉芊的父親拎着鐵鍬沖了出來,但卻被身邊的人攔了下來。
看到這一幕的父親根本沒有猶豫,直接拎着我的耳朵沖進了秦家的院子裏。
“你給我跪在這裏!”随後父親從門外的柳樹上折了三根柳條沖了進來。
“秦大哥,我老王家沒有什麽能人,有的只是我這種粗人。我家孩子犯了錯,你被人攔着不能打,我替你打!”說到這裏,父親直接将我的上衣扯了下來,露出了我的後背。眼中不忍一閃而過,但手中三根柳條編成的鞭子狠狠的朝着我的後背抽了過來。
啪……
我全身都是一哆嗦,火辣辣的疼痛傳遍了全身,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歇斯底裏的慘叫出來。幾乎将整個村子的人們都吸引了過來。
我想吼,我想逃,但一想到父親跪在秦家的門口,我的心就要爆炸。
忍着!
啪……
一鞭子接着一鞭子抽了下來,我能夠感受到自己後背已經出現了一道道血印。足足十三鞭子,我再也支撐不住了,一下子趴在了地上。
父親扔掉柳條,想要将我攙起來,那雙長滿老繭的手,分明是在顫抖。
而秦家之人顯然也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從裏屋的窗戶裏,我甚至看到了秦玉芊那蒼白的臉。
“對不起,秦家大哥,是我王家對不起你們。子不教父之過,孩子犯下這麽大的錯,我王大山也有責任,要是你還覺得不解氣的話,剩下的鞭子我來!”一邊說着,父親直接将地上的柳條拎了起來。
袒露上身,狠狠一鞭子朝着自己後背抽了過去。
啪……
這一鞭子直接抽在了我的心上。我掙紮着爬了起來,直接撲到了父親背上:“爸,不要打了,是我錯了。秦叔叔您要打就打我好了,一切都是我的錯啊!”
此時就算是周圍的人們也露出了不忍之色。紛紛出言,算了吧。秦家人也感覺面色無光,若是再追究下去,終究是顯得太過刻薄。尤其是在村子裏面混,太過刻薄的話,本來的弱勢群體也會被逆轉,反倒是自己的不對了。
“走走走……你們父子兩個,給我滾!別再讓我見到你們!”秦家人開始攆人了,父親千恩萬謝,帶着我離開了秦家大門。
看到窗外裏面那張蒼白的臉,各種複雜湧現在了我的心頭。
父親攙扶着我坐上了二叔的車,一路之上我們父子一句話沒說。直到回到家中,父親坐在椅子上抽着悶煙。整個人顯得蒼老了太多太多。
噗通……
我直接跪在了父親面前,淚水嘩嘩的流着:“爸,我錯了,您打我吧!是我給你丢人了!”我狠狠的在自己臉上抽了兩巴掌 。
然而,令我想不到的是,父親一手支着額頭,嗚嗚的哭了出來。
“爸,您別哭了,您要是難受再打我一頓好了!爸,求您了!”我慌了,一項如頂梁柱一般的父親哭了。就算是在秦家那樣屈辱都一直咬牙的父親,現在哭了。
聽到我的話,父親哭得更厲害了。一邊哭一邊拍打着自己的腦袋:“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啊。”
我以為父親要責罵我,卻沒想到父親将一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的身上。
“爸……”我哭着開口,但卻被父親打斷了。
父親粗糙的手掌在臉上抹了一把:“樹兒,別怪爸心狠,你不能坐牢啊。只要進去,你這一輩子就毀了。”
“爸,我知道,我都知道。兒子錯了,兒子以後再也不敢了。”我跪在地上拉着父親的手哭得稀裏嘩啦的。
父親望着我,目光中閃爍着一種心疼的光芒:“樹兒,你要記住一點,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悔改。你爸什麽都沒有,有的只是這張臉皮。你犯一次錯,爸爸能夠豁着臉皮給你扛下來。但你要是犯的錯在大一點呢?爸的臉皮都不夠啊,那你可怎麽辦了?”
“爸,我以後再也不敢了。”父親的話,如同針尖一般紮在我的心裏,疼……真的很疼。
“其實也不能全怪你,是爸爸沒有将你教好,就算是懲罰你,爸爸都是有私心的!柳條,看着疼,但卻不會傷筋動骨,終究是皮外傷。真要是被秦家人打,就算是打斷一條腿你也得忍着!這是錯,犯了錯就得承擔後果。若是哪天後果承擔不住了,那也就是天塌了!”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腳步踉跄着回到了裏屋。
而父親背部那一道鞭痕,在我眼裏觸目驚心。
為人子,不為家扛起大梁,反而讓老邁的父親承受着莫大的屈辱,這是不孝。
背部火辣辣的疼痛仿佛時時刻刻都在提醒着我,犯了錯,就要承受錯誤的代價。而我的這次錯誤,賠上了我們全部的家當,豁上了父親的顏面,也扔掉了我們家的尊嚴。更是承受着肉體上的摧殘,與精神上的指責。
唯一得到的是父親用他那僅有的顏面,為我換來的免去牢獄之災。
這個結果,我們承受了下來。但這樣的代價卻如同一座山一般壓在了我的心上。讓原本不富裕的家庭更加的拮據。
錯了,就要去學着承受後果,小的錯誤,我們能夠承受。若是承受不住了,那就天塌了。這是這次事情,父親用實際行動教給我的,哪怕他在別人面前是那樣的卑微,但在我眼中依舊是一座山。
一個月的時間,我養好了身上的傷。我變得沉默寡言,但也主動幫家裏分擔擔子。
我跟一個發小來到的工地上,沒日沒夜的工作來磨砺自己,讓自己從這件事的陰影中走出來,同時也讓父母能夠輕松一些。
三個月的時間,我拿到了自己的第一筆工資。不多,只有2000元。但這對于一個拮據到極致的家庭來說,卻是可貴的。
我拿着這筆錢買了一只雞,兩條魚更買了一些雞蛋與牛奶。我不想再讓父親受累,不想讓母親受苦。花的錢不多,但卻代表了自己的心意。
然而,等我回到家中卻看父親在一旁抽着悶煙。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着一張錄取通知書。那是我們市裏邊的一個三流中學。
“樹兒,回去上學吧!”
父親口中說出這句話,我的腦袋嗡嗡的響個不停。我想拒絕,我想幫他們分擔負擔。但我更知道,我不能違逆父親。
我們沒有背景,沒有關系,這張錄取通知書能夠拿過來,耗費了父親多少精力?我想想就覺得可怕。我仿佛又看到了父親挨家挨戶給老師送禮,謙卑的請人家幫忙的身影。
眼眶通紅,一陣的發熱,我走到父親面前,牢牢的将那張錄取通知書拿在了手中。緊緊地攥着,如同攥着父親的希望,與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