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魔獄(8)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氣,無邊的黑暗令我的胸口感到無比沉悶。我不敢搭話,可是雙腳卻不聽使喚,它們癱軟着,無論我怎麽努力都始終無法站起。
“呵呵…”
我聽到了魔鬼的笑聲。那樣的嘲諷,那樣的不屑,明明沒有看到任何人,卻感覺到巨大的壓迫感,就像暗夜裏有一雙眼睛正從上往下俯瞰着我的靈魂。
“你不記得我了?”
魔鬼說道,仿佛一道幽風拂過身上無數的神經,我感覺腦袋又刺痛起來。
畫面又來了。車禍現場,車,牆,還有那個死人。那個腦袋碎裂的人,他仍舊躺着,可這一次,我卻真切的看到了他的臉。
蒼白的面頰上,一雙混濁無神的眼眸半睜着,已經失去了光華。鮮紅的液體從他的眼角,鼻腔以及嘴角溢出,緩緩向下彙聚,直到成為一灘驚醒動魄的顏色。撲鼻的腥氣令我感到窒息,仿佛自己也能感受到那種瀕臨死亡的無助。
那是一張無比熟悉的臉。那是…
我的臉。
“不!”我不敢置信的吼了出來,“不可能!怎麽可能是我?”
我已經死了?
不不不,不可能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我喝醉了,在繞城高速上把車速飙到了一百八。風馳電掣,無人超越的感覺真的很棒,讓人忘乎所以。
突然,我的胸口沒有預兆的感到陣陣窒息,手腳也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随後,我的車徑直沖向了圍牆。
那堵牆被我撞得四分五裂,無數的碎塊如焰火般四射而出,我只感覺一面巨大的鋼錘砸在身體裏,五髒六腑好似炸裂開來,然後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但我絕對沒有飛出車窗。
“你是誰?你到底是誰?”我無力的沖着魔鬼嘶吼着,淚水不斷從眼角溢出。
門忽然打開了,吱嘎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無聲的邀請。
我用盡全力站了起來,慢慢擡起了沉如灌鉛的雙腿,想邁進那扇門。我覺得,只要我邁進去了,就可以得到答案。
就在我即将進去的時候,我忽然感到整個空間開始震動起來。
“滾回來!”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
一片片的黑色飛花開始從牆上剝落,純黑的房門砰的一下關上了。地板開始如湖水般皲裂開來,整個空間似乎即将碎入虛空。
我不得已往回跑,想回到我的房間。本來不長的一段走廊,此刻卻那樣遙不可及,身後的地面已經層層坍塌,死亡如影随形的追逐着我。
漸漸的,四周由黑變灰,由灰變白。但那種感覺很奇怪,并不像光線的改變,而像是兩個世界。
終于,我夠到了我房門的把手。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沖進房間,左手一用力,砰地關上了門。
那一瞬間,我就聽到了警報。
啪!
臉上一熱,吃痛的我立即捂住了左臉,然後我就看到眼前忽然冒出來的金發獄警。
“怎麽是你?”我吃驚的問道,一瞬間忘記了那記耳光帶給我的火辣。
第一次,我從金發獄警的臉上看到了愠怒。他似乎在壓抑自己,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你去那邊了?”
我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應該指的是黑色房間,便點點頭。
“他和你說了什麽?”金發獄警又問。
我定了定神,答道:“他問我還記不記得他。我覺得,我是認識他的。”
金發獄警扯下右手的黑手套,然後按了按太陽xue。
“這裏已經亂套了,小可愛,”他說道,“他要回來了。”
“他到底是誰?你們口中的魔鬼,就是指他吧?”我連珠炮似的提出了問題。
“你不能讓他回來。”金發獄警直直盯着我,“如果他回來,我們所有人都會死。而且——”他頓了頓,“這個世界也會徹底毀滅,你所在乎的一切都将不複存在。”
我愣住了。
這很像危言聳聽,但不知為何,我覺得他說的都是真的。雖然我好像和那個魔鬼很熟悉,但他絕對是一個異常危險的人物。
“好了,跟我去見典獄長吧。”金發獄警扯着我走出門外,我這才發現有五六個防暴獄警全副武裝的站在門外值守。
“監獄出什麽事了?”我問道。
“有個危險的重刑犯越獄了,”金發獄警答道,“他正在歡暢的大開殺戒,你最好祈禱不要遇到他。”
“我隔壁那個犯人呢?你們派人去救他了嗎?”我焦急的追問道。
金發獄警看了我一眼:“這個時候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
這一次再看到典獄長,我覺得他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撐着下巴發呆。整個人的神情有些頹喪,聽見開門的聲音他還顫抖了一下。
“坐吧。”他有些疲憊的對我說道,我依言坐到了他對面。
“現在監獄出了一些問題,你應該也看出來了,”典獄長緩緩說道,直視我的眼睛,“所以我覺得有必要和你談談。”
我點點頭示意明白,随後便直接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是重犯牢房區那邊的問題嗎?”
典獄長點點頭:“是的,不過那個問題尚在掌控之中,暫時不會構成太大的威脅。現在最嚴重的問題,在于你。”
“又是我?”我感覺莫名其妙,“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去那個房間了,”典獄長看了一眼金發獄警,“是嗎?”
我點點頭。
“你不能接近他。”典獄長一臉鄭重,“你要想法設法的遠離他。”
“他就是你口中的魔鬼?”我問道。
“是的,”典獄長點頭道,“他一直想侵占這裏,想要吞噬這個世界。”
“那就..那就尋求幫助啊!”我看了看身旁的金發獄警,“去外面找幾個牧師,或驅魔師之類的人進來對付魔鬼不行嗎?”
“呵呵,”典獄長笑了,他的眼中透着黑霧,令我看不清楚,“外面的世界?你還沒看出來嗎,這裏早就與世隔絕了。”
我心中一緊,覺察到憂傷如窒息般透出胸腔。
“這裏的犯人們,都不願意家人來探監。”典獄長嘆了口氣,“他們不願意去到外面的世界,也不願意得到幫助。”
“他們不願意是他們的事,這不代表你們不可以聯系外面,既然現在情況那麽緊急,就讓外面再派些獄警過來嘛!”
“沒有了,再沒有多餘的獄警了。”典獄長苦笑道,“第一二三四監區已經淪陷了,這裏是最後的防線。”
“不會再有支援了。”
這幾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如此沉重,我心中一恸,竟然說不出話來。
“那現在到底怎麽辦,等死嗎?”我喪氣道。
“你是最後的希望。”典獄長忽然将手搭在我的肩上,“答應我,不要放棄這裏的任何一個犯人。”
“什麽意思,他們和我有什麽關系?”我奇道,“管理犯人是您的職責吧?”
“小可愛,”旁邊一直無言的金發獄警忽然說話了,“我們的職責是守護這個地方,可是唯有你,才能戰勝魔鬼。”
他說完這句話,門外便傳來倉皇的腳步聲,門猛地一下被撞開了。一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的獄警上氣不接下氣地吼道:“他來了!就在樓下,我們撐不住了。”
“你迅速帶着他從C出口離開,”典獄長對金發獄警道,“不能讓那光頭接近他!”
金發獄警深深看了典獄長一眼,一把将我提起就朝門外走去。
“去哪兒?”我踉跄着勉強跟上金發獄警的腳步,“典獄長怎麽辦?”
金發獄警的臉上忽然現出一絲悲憫,但只是一瞬又被堅毅覆蓋,“我只負責保護你。”
我回頭望向越來越遠的典獄長辦公室,似乎聽見了嘶吼和慘叫。
“快走,”金發獄警推着我,“他就要追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