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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鬼市3

張伯祖松了一口氣,應了一聲便抱着瓷壺跑将過去。

“小生這廂有禮了,在下南陽張伯祖,游方郎中,敢問閣下是?”張伯祖本想作個揖,卻發現抱着瓷壺實在難以完成這個動作,只好讪笑着朝道士鞠了個躬。

“山西道人松風子。”那道士撇了他一眼,轉身既走,也不等他。

“道長,剛才的是…”張伯祖抱着瓷壺,有些艱難地跟上松風子的步伐,小心翼翼的問道,“鬼市吧?”

松風子忽然頓住了腳步,上下打量了張伯祖一眼,“你遇到了?”

張伯祖連連點頭,結果下巴磕在了瓷壺上,疼的他哎喲一聲。

“你這是什麽怪姿勢?”松風子皺着眉頭,“從剛才開始手就這麽僵直地彎着,你是先天殘疾還是?”

張伯祖低頭看了看瓷壺,又擡頭看了看松風子,想了一想便特意将壺抱起來晃了幾圈,偷偷拿眼觀察松風子的神情,結果發現對方只是一臉匪夷所思的表情,且用略帶同情的目光望着自己。

張伯祖恍然,松風子看不到夢壺!

“我我手抽筋!一會兒就好了。”張伯祖本想說出瓷壺的事,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或許是本着財不露白的心理,張伯祖總覺得不要說出自己在鬼市的奇遇比較妥當。

“沒看出來你一個土郎中,膽子也是真大,”松風子舉着火把在前方嘆道,“這麽深的老林子你也敢孤身露宿,遇到鬼市也沒有吓得屎尿橫流。”他說着忽然轉頭看向張伯祖——

“你沒有在鬼市上買什麽東西吧?”

抱着瓷壺的張伯祖聞言腳下一拌,以狗啃泥的方式摔倒了。所幸他懷裏有個偌大的瓷壺,頭部因此免于撞地,而是以一個奇怪的姿勢懸在了半空。不過從松風子的角度看去,還以為他是雙手及時撐住了地面。

張伯祖狼狽地爬了起來,傻笑着看向松風子:“沒,沒有啊!我又沒有錢,再說我也沒什麽需要買的。”

松風子面無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會兒,便轉身繼續往前走。

不久,兩人便穿越密林來到一處寬闊山道,透過火把的光亮,可以照見其蜿蜒曲折通向山下。

張伯祖很是驚奇,他左右環視了幾遍,對着松風子道:“道長,我之前無論怎麽轉悠就是找不着這條山道,無奈之下才不得不露宿林中,真是奇哉怪也!”

“鬼市開市之前要封山,你正好被關在林子裏了。”松風子道。

“那您又怎麽會在這裏呢,是您解救了我嗎?”張伯祖忙問。

松風子搖搖頭道:“只能說是巧合,我因為趕着下山,不得已強行驅散了鬼市,誰知你正好被困在裏面了。”他說着打了個呵欠,“我現在要下山了,你怎麽打算?回你那樹窩繼續打個盹天亮再走,還是和我一道?”

張伯祖如何還敢回到那詭異的老林,連忙向着松風子靠近了一步:“道長方便的話就帶我一起下山吧,我…我也趕時間!”

松風子點點頭,竟然轉身就走,一副完全無所謂的樣子。張伯祖忙快步跟了上去。

“道長,敢問您這是要趕路去哪裏?”

“浮雲縣。”

“太好了,小生正巧也要去浮雲縣,能和道長同行實乃三生有幸。”

“你那手抽筋要多久才能好?慢吞吞的,什麽時候才能走到。”

“…”

“道長,敢問您去浮雲縣是訪友還是雲游?”

“去掙錢。”

“…”

張伯祖松風子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路,倒也彼此解了些困倦。松風子直言到浮雲縣是有個道場要去做,因人已停了棺所以才急匆匆趕路。

張伯祖不免好奇他這樣直接搗了鬼市難道不怕遭到魑魅魍魉報複,松風子卻透露鬼市也有很多種,有的鬼市萬萬要避開,有的可以去碰碰運氣結交“朋友”,有的則完全不必忌諱。

“你運氣好,這鬼市屬于偷偷集結的,不然也不會一見紫符就散了。”松風子道。

張伯祖對這個大大咧咧我行我素的道長頗為欣賞,如此不掩本性逍遙自在的方外人并不多見。他原本并不打算繞行浮雲縣,只是為了找個借口與松風子同行,現在倒很願意去觀摩一番,結交這個方外友人。

第二日卯時,天将明,二人終于到了浮雲縣城。

一入了城,松風子便欲與張伯祖分道揚镳,直言自己要趕去雇主家裏,讓張伯祖自便。張伯祖忙道因自己活計的緣故,總是需要風餐露宿,難免時常遇到諸如鬼市之類詭異的事,希望能再向松風子請教一二。

松風子思索良久,見張伯祖巴巴地望着自己一臉期盼的表情,終于點頭道:“如此,你便在我那雇主家附近尋個客棧投了宿,我忙完自去尋你便是。”

張伯祖連連點頭。二人說好便同行至松風子雇主家附近,然後才各自分開。

眼見松風子離去的背影漸行漸遠,張伯祖才終于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抱着那圓滾滾的瓷壺颠了一路,松風子腳力又快,饒是自己常年奔走,此刻也已是強弩之末。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瓷壺輕放在地上,這才垂下雙臂長嘆一口氣。

張伯祖一面揉搓着酸脹的手臂,一面張望四周尋找客棧。不久便舒展了眉頭,複又抱起那隐形的瓷壺,朝着目标行去。

“客官,我這就去給您打些熱水擦擦臉,您要吃些什麽嗎?”小二站在客房門口,堆着笑望着眼前滿面風塵的年輕人。

張伯祖聽到“吃”這個字的時候肚子很應景地響了幾聲,但想起自己癟癟的錢袋,便咽下湧起的口水擺擺手:“不用了。”

小二正要離去,張伯祖卻又叫住了他:“給我一壺高粱酒。要要多少錢?”

“五文錢一壺。”小二答道。

“那就一壺吧!”雖然有些肉疼,但張伯祖還是點點頭,讓他去了。

待房裏只剩自己一人,張伯祖這才仔細端詳起那放在床上,體圓底尖的瓷壺來。

這是一個通體鵝黃的瓷壺,開口很小沒有壺頸,乍一看形如颠倒的水滴。其上有暈染的墨色花紋不時變幻着,十分奇異。

“這壺中的夢裏有什麽呢?”張伯祖被好奇心弄的完全沒了睡意,恨不能立即飲下壺中高粱酒。

“說不定,會讓我得了什麽天大的好處,畢竟它這麽大又這麽華麗啊!”張伯祖激動地想到。

不久,小二端來了擦臉的熱水以及一壺高粱酒,随後關上門出去了。

“試試看吧!”張伯祖對自己道,視線落到了那壺高粱酒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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