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鬼市4
張伯祖小心翼翼地将高粱酒傾入鵝黃瓷壺的口中,然後全神貫注地觀察着瓷壺的變化。
奇異的是,酒水進入壺口後并沒有發出任何回響,就好像倒入了無底洞一般。很快一壺酒見底,張伯祖晃了晃瓷壺,卻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再看壺下,酒水也并沒有漏灑出來。
“奇了怪了,酒哪裏去了?”張伯祖嘟囔道,又将臉貼近壺口去看壺肚中的情形。只見眼前灰蒙蒙的,似有片片濃霧,什麽都看不清。
張伯祖想了一想,拿了一個酒杯過來,随後将壺口對準酒杯嘗試倒酒。
沒成想,真的有一縷清流穿口而出,同時陣陣酒香溢散身周,張伯祖不禁深深吸了一鼻。
“好香!”他立即贊嘆一聲放下瓷壺,滿臉帶着期冀的神色看向那杯酒。
香甜,醇厚,回甘。
張伯祖非常篤定五文錢一壺的高粱酒不可能是這個味道。此酒絕非凡品,怕是只有九層天際的神仙才能釀出這個味道呢!
一滴不剩地飲下杯中酒,張伯祖心滿意足又滿懷期待地躺到了床上,他要立即進入夢鄉,會一會神仙,求得非凡異寶!
砰砰砰!
迷糊間張伯祖剛要睡着,一陣粗魯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他吓了一大跳,極不情願地坐了起來。
開門一看,竟然是滿臉倦意的松風子。
“道長,您這就忙完了?”張伯祖不覺有些驚訝,側身将松風子讓進門來。
松風子倒一點也不客氣,徑直走到桌前坐下,一面倒茶一面答道:“我遲到太久,他家等不及已請了別人,所以這就過來找你了。”
“啊?”張伯祖關上門到松風子旁邊坐下,“他們怎可如此行事,道長您可是晝夜不停地趕了一天的路,還為此闖了鬼市呢!”
松風子滿不在乎的笑笑:“世事本奇妙,緣來為他,緣去會你。呵呵,無所謂了。”
張伯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道:“那道長接下來有何打算?”
“我先與你傳授些方便實用的技巧,可用于野外驅吉辟邪。”松風子直接切入正題,“然後再在縣上尋些活計,不然就要喝西北風啰!”
張伯祖滿臉新奇,連聲道好,強打精神準備聆聽松風子的教誨。松風子也稍稍轉動身子正對張伯祖,開口欲言,就在此時——
砰砰!
竟然又響起了敲門聲,随後只聽一個男聲道:“打攪了,請問松風子道長在裏面麽?”
張伯祖應了一聲忙去開門,結果見到一個小厮打扮的青年男子陪着笑臉立在門外。
“打攪您休息了,我找松風子道長。”那小厮不等張伯祖詢問便解釋道。
松風子仍舊坐在座位上,只是轉向了門口,拿眼看着小厮。
那小厮躬身行禮道:“給道長請安,小的是王道學家的仆人,您就是我們家老爺請來做道場的那位高人吧?”
松風子點了點頭,“是,不過你家老爺已請了別人。”
小二點頭道:“正是,我家老爺十分過意不去,與道長錢財道長也不接受,本想再留道長休息吃齋,誰知道長竟獨自去了,故特派小的來再請道長。”
“你家事既了,我走也方便,就不回去了!”松風子直截了當的拒絕了。
“道長有所不知,我家老爺留下道長不只為了賠罪,卻是還有一門生意要介紹給道長呢!”那小厮忙解釋。
“進來說吧!”張伯祖招呼小厮進來坐下,自己則到床邊看二人說話。
“什麽生意?”松風子饒有興致的問道。
小厮忙一一道來。原來是浮雲縣張縣丞家出了事,他大兒媳似乎撞邪了。因已懷胎七月,卻不思飲食無法安睡,還有種種小産征兆,請大夫也無濟于事。近來情況惡化,人已不識近親,狀若瘋癫,故正在廣招天下佛道高人以驅邪救女。
“我家老爺已向張縣丞家推舉了道長,縣丞大人也對道長翹首以盼,只望道長速去解救才好呢!”小厮一臉期待,連連施禮。
松風子尚未回答,張伯祖卻開口了:“貴府夫人是否有少腹拘急不舒之症狀?”
那小厮面帶訝異之色望向坐在角落裏的張伯祖,連連點頭:“有有,正是這個症狀夫人覺得最是不适,敢問這位官人是…?”
張伯祖忙起身作了個揖:“在下南陽張伯祖,乃是游方郎中。”言罷又繼續道,“婦人若少腹急迫,乃帶脈拘急,是由于脾胃氣虛而腰臍氣閉的緣故,此已有小産之虞,需速速寬解帶脈大補脾胃之氣血,否則病勢必篤!”
小厮愣了一愣,一邊點頭一邊看着松風子道:“這位郎中可是道長的好友?”
松風子站了起來,拉了一把張伯祖近前,答道:“張郎中經驗豐富,說不得能治你家少夫人,既如此就一并請了去吧!”
那小厮還在猶豫,松風子卻已經拉着張伯祖朝門口走去了。他力氣又大,張伯祖掙脫不得,只能急道:“道長,好歹讓我拿住藥箱才是!”
小厮一拍腦袋:“二位都去最保險,我來拿藥箱!”
…
三人急匆匆趕到張縣丞家,到了府門口卻見大門洞開,無數雜役捧拿香燭紙錢,花劄白布等治喪事物進進出出,另有幾個道士佛僧打扮的人垂頭喪氣的從府中走出。旁邊已有下人在懸挂白布燈籠,皆面帶悲戚之色。
身後的小厮大呼一聲,奔向府內。
“不巧啊不巧,竟又沒趕上。”松風子嘆道,拍了拍張伯祖的肩膀。
張伯祖見狀也明白了**分,不免低頭嘆氣:“可惜!”說着轉身欲走,卻被松風子拉住。
“既來之則安之。”松風子道,“何不且待主人安排。你既知夫人死因,也當婉告主人,以免再被那庸醫誤了事。”
恰在此時,卻聽府內傳來陣陣驚呼之聲。
“奇怪,怎的隐隐有一股邪氣。”松風子皺眉看着縣丞府道。
張伯祖聞言大驚失色,忙躲到松風子身後:“道長,怎…怎麽了?”
“這縣丞家少夫人只怕不是病死那麽簡單,你随我進去看個仔細才好!”松風子不由分說拉着張伯祖朝府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