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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鬼市5

二人進了府門,發現內中一片忙亂,剛才的小厮也不知哪裏去了。

松風子拉着張伯祖穿過照壁,越過攢動的人群,來到尚在布置中的正堂屋。張伯祖看到屋正中擺着一具上好的棺木,看樣子縣丞家的大少夫人已經入殓。旁邊一個青年男子正扶棺痛哭,一老一少兩個婦人則在堂中相扶哭泣,旁邊擺着一個堆滿錢紙、正熊熊燃燒的火盆。一衆丫鬟奴役進進出出,一個管家打扮的人在旁邊指揮布置。

“道長,我們就這麽進來不太好吧?”張伯祖面帶懼色的看着那頂深色棺材,棺蓋尚未合攏,開着一條縫。

松風子緊緊盯着堂屋正中的棺木,眼神中充滿警惕之色。

“怎麽了道長?”張伯祖見松風子不說話只看着棺材,忙問道,“那…那棺材有什麽不對勁嗎?”

松風子還未開口,張伯祖卻聽身後傳來一個略顯蒼老的男聲。

“兩位就是松風子道長和張郎中吧?”

轉身一看,一個身穿深色綢緞便服,面色悲戚的白發老者,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二人。他身後簇擁着一大票人,看來正是張縣丞無疑了。

“老爺,正是呢!”張縣丞身後的人群忽然嘈雜起來,一個人大呼小叫的擠到了幾人跟前,張伯祖認出此人正是先前來客店尋松風子的那個小厮。

“小生南陽郎中張伯祖,見過縣丞大人。”張伯祖忙行禮作揖。松風子則在一旁從從容容地拱了拱手。

“本官久聞道長大名,翹首以盼,本想待道長一展身手,必可解救媳婦于垂危之間…哪知天不遂人願…”張縣丞言語間哽咽涕零,悲傷不已。

“敢問少夫人仙去之時辰?”松風子淡淡問道。

“回道長,是巳時三刻。”一旁的管家忙答道。

松風子掐指一算,眉宇間立即烏雲密布,連連叫道:“不好!”

“怎麽了道長?”張縣丞忙在一旁詢問。

“少夫人卒時恰逢異刻,那腹中之胎雖未成熟,卻皮囊已全,此時受北方邪氣所侵,生魂不肯罷休,怕是将要成魃蜮。”松風子神情嚴肅,轉身望向棺木。

身側衆人聞言皆發出駭然之音。

“魃蜮是什麽?”張伯祖艱難地咽下一口唾沫,問松風子道。

“哎呀,怎麽忽然起了這麽大的霧啊!”

忽聽院中門外傳來嘈雜之聲,人群陣陣驚嘆,對着天空及四周指指點點。四周變得冷了許多,衆人周身皆起了雞皮疙瘩,有的甚至環抱雙臂打起了寒戰。

張伯祖循聲看去,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縣丞家竟已被濃霧所包圍。一時間煙霧缭繞,天地失色,暑日無光,他不覺心中大駭。

“哎呀!”

恰在此時,堂屋內又傳來驚呼之聲。

衆人轉頭去看,發現原本在棺邊哭泣的青年男子滿臉蒼白,連滾帶爬地從堂屋內跑了出來。

“在貴客面前如此失态,成何體統!”張縣丞對着那青年男子怒道,“還不快過來見過松風子道長。”

“道長!”那青年男子哭喪着臉,踉跄着跑到松風子身邊連連拉扯他的袖襟,大喊道:“道長,我看見了!我看見…內人脖子上有…有…”

“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張縣丞十分生氣,一把将兒子扯将過來。

“她脖子上全是鱗片!”縣丞大兒子指着棺材叫道。

一時衆人皆驚呼連連。

“水霧起,鬼鱗生,魃蜮現。”松風子低聲念叨,嘆出一口氣。

“怎麽辦啊,道長?”張伯祖吓得緊緊抓住松風子,聲調比鬼哭還難聽。

松風子卻抛開衆人獨自進了堂屋,朝着那棺材而去。只見他行至棺前,低頭朝棺內查看,臉色當即一變。

“道長,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張縣丞在門外不斷張望,着急詢問松風子。

只見松風子從懷內掏出一枚紅符,同時推掌而出,快如疾風,将符打在了棺內死人額頭之上。随後又拿出三枚銀釘,唰唰唰幾下迅速将銀釘釘入死人神庭、神藏及曲骨三處主三魂的大xue。

做完這一切,松風子手一擡一放,棺材立即合上。

“清理庭院,我要速速設立法壇。”松風子快步走出堂屋,朝着屋外衆人道,“否則魃蜮即将蘇醒,到時将會帶來天災,生靈亦将塗炭。”

“這…這麽嚴重啊!”張伯祖吓得臉色發白。

張縣丞聞言立即吩咐下人全力幫忙準備,松風子亦自去沐浴更衣,整饬法器。一時竟只剩張伯祖獨自立在堂屋外,不知所措地看着忙碌的人群。

咚咚咚——

張伯祖忽聽有敲門的悶響聲傳來,但自己所站之處離大門甚遠,如何能聽到門聲?他狐疑地四處張望,終于發現那所謂的敲門聲竟然來自堂屋內,來自那口深色棺木。

是剛死去的縣丞夫人在…在敲棺蓋!

“啊!”

張伯祖大喊一聲,吓得幾乎癱倒,他一邊叫一邊喘息着跑向庭院人多處。而在那裏,法壇已經初具規模。

香壇香燭桃木銅錢都已備全,符布法帶亦随風微動。張伯祖頓覺心安了一些,轉頭一看,松風子也已經穿戴齊整,帶領着張縣丞等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道長!”張伯祖忙迎上前,“我剛才聽到…聽到鬼敲棺了!”他說着将之前遇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告知了松風子。

“那不是鬼敲棺,”松風子肅然道,“那是屍體內的胎動聲。”

“啊?”張伯祖張口結舌地望着松風子。

“也可以理解為魃蜮的脈搏之聲。”松風子道,“看來,要速速行動了!”

松風子說着便肅然行至法壇前。只見他挺直身軀,閉目冥思,良久未動。衆人皆凝神摒息,不敢出聲打擾。

忽然,松風子怒睜雙目,一手挑起桃木劍在香燭上蜻蜓一點,火星一閃,兩只香燭立即燃将起來。随後他揮動木劍開始舞動,身形靈動而詭谲,令人嘆為觀止。

神奇的是,随着松風子的劍舞,四周的霧氣似乎散開了一些,張伯祖覺得自己的視線漸漸清晰了起來。

可就在衆人緊緊眼随松風子之時,那堂屋中卻傳來了詭異的呻吟之聲,聽上去像是婦人正在生子。所有人都吓得驚叫抱團,恐懼的看向那邊。

松風子聞聲雙眼圓睜,随即咬破舌尖,朝木劍上噴出一口血,然後便飛身沖進了堂屋之中。

“道長!”張伯祖忍不住大喊一聲。

奇怪的是,松風子進入堂屋之後,并未聽到打鬥之聲,而那詭異的聲響也立時停止,四周徹底安靜了下來。

就在衆人面帶懼色、不解張望之時,只聽砰地一聲異響,一個黑球從堂屋中飛将出來,直接砸到了法壇上。

張伯祖定睛一看,那哪裏是什麽黑球,那根本就是松風子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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