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鬼市7
二人到了縣丞府時,天色已擦黑,路上行人寥寥,夜風習習。
張伯祖在見到縣丞府大門之前都懸着一顆心,他生怕看到和夢中相同的情境。幸好,沒有挽聯,也沒有白布白燈籠,四個守衛正百無聊賴地站在門口,有一句沒一句地說着話。
松風子徑直上前,說明了二人的身份和來意,那守衛便進去通傳了。
張伯祖滿面擔憂的看着松風子道:“道長,我們真就如此進去,您不再多準備些法器,或者叫些幫手也是好的。”
“現在尚不清楚那婦人的情況,如何準備?”松風子淡然道,“或許你兩貼藥後她病情就痊愈了,所以,多想無益。”
“那如果縣丞少夫人肚裏的真…真是那魃蜮,又當如何?”張伯祖急道,“夢裏的形勢相當兇險,您可是被…被…砍掉了…我怕…”張伯祖臉色蒼白,言語結巴,“既然上天已然給出預警,多半那事真的會發生。”
松風子沉吟片刻,答道:“自古以來,福禍從不單行,即便魃蜮真的現世,也定有天師托生人間,此乃宇宙亘古生克之理,故不必杞人憂天。”
“天師?”張伯祖好奇道。
松風子點頭,“鐘馗降妖除魔,他便是天師。”
張伯祖恍然大悟,雙手一拍:“所以道長你看到了吉兆,這便是預示着天師即将降生,對嗎?”
松風子正欲回答,那前去通報的守衛卻回來了,請二人入府見張縣丞。
…
“二位請坐。”
張縣丞坐在上堂,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憔悴,面色盡顯憂慮。
張伯祖在看到這位老者時就已經張口結舌,因為張縣丞就與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甚至連所穿衣物都分毫不差。
松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随後二人便各自坐下,其間自有奴仆奉上茶盞。
松風子很快将張伯祖的身份以及二人此次的來意講明,張縣丞聽了卻面帶猶豫之色,仔細打量着看上去畏畏縮縮的張伯祖。
“松風子道長,這位張郎中真的可以治好兒媳的病?”張縣丞疑惑地問道。
松風子看了張伯祖一眼,示意他回答。
張伯祖只好又将那補脾胃寬帶脈之醫理再從頭解釋了一遍,張縣丞聽了倒也微微點頭,道:“這位大夫的見解頗為新奇,倒是與前幾位郎中十分不同,既然是松風子道長力薦,老夫自然信服,如此就有勞張郎中診治開方了。”
言罷便着管家及婆子領着張伯祖及松風子前往後院,給少夫人看病。
張伯祖一路內心忐忑不已,因在夢中他始終未曾見到棺材中躺着的夫人的真容,卻還真切的記得縣丞之子大喊她脖頸之上生了鱗片的事。何況那夢中可怖的胎動聲還言猶在耳,他又如何能不懼怕。
為了避嫌,松風子停于院中等候,順便勘查風水地形。張伯祖則在婆子帶領之下直接進入了後院內堂。
越過屏風之後,張伯祖微微擡頭一瞥,那紗帳內若隐若現的人影立即讓他心頭一跳。躺在床上的婦人似乎還在低低呻吟,旁邊侍奉的丫鬟甚多,衆人卻都噤聲不語,可見縣丞少夫人此時已是血脈不安,煩躁不已。
“張郎中,一切拜托您了!”那夢中曾見過的縣丞之子此刻也守候在側,聽聞婆子介紹後便對張伯祖揖手求告。
張伯祖經婆子引導坐到了床前安置的矮凳之上。婆子将婦人的手引了一只露出紗帳,置于張伯祖的脈枕之上。
張伯祖定睛一看,那手蒼白毫無血色,甚至能見到皮下的青色血脈,已然是血虛至極。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将手指放在婦人的寸口脈上開始把脈,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便又換了另一只手。衆人皆神色緊張地望着張伯祖,一時屋內鴉雀無聲。
待把脈完畢,張伯祖才神色凝重地收回手,緩緩站起。
“張郎中,拙荊究竟如何了?”縣丞之子忙問。
二人走出屋外,張伯祖才緩緩答道:“如今婦人病勢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無法挽回,容在下細細思量再下筆開方。”言罷便告知一些注意事項,後自與縣丞公子告辭。
松風子那邊似已等待良久,二人彙合後便有縣丞着來的下人詢問詳情,然後又有仆婦來請二人休息留宿。
張伯祖本想推辭,松風子卻當即應承了下來,并眼神示意張伯祖少安毋躁。
…
“道長,我已細細把過了那縣丞夫人的脈。”張伯祖驚懼交加,“脈相十分詭異,我行醫十幾年,這種脈象實乃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恐怕,恐怕她腹中真的是…”
松風子沉吟不語,似乎也有所動搖。
“道長,你倒是說句話啊!”張伯祖十分急切。
松風子嘆了一口氣,“如今看來,這縣丞家确實有古怪。剛才你把脈之時,我也在院中細細觀察過了,确有一股詭異之氣将這地方牢牢罩住,糾纏蕩漾不去。”
“道長…”張伯祖忽然壓低了聲音,“如此看來,那婦人腹中确實是…魃蜮無錯了!”
“魃蜮已出,天師卻未現世,怎會如此?”松風子皺眉道。
“不合常理也已如此了,現在當務之急是要趕緊想出對策,不能讓那夢中的慘劇重複出現!”張伯祖他說着忽然咬住唇間,“不如…不如…”
“張施主有何想法?”松風子道。
“若,若能下酒是現在能設法将胎兒除去,是否可以…就此除去此禍害?”張伯祖小心翼翼地說道。
“這…”松風子臉色一變,“雖然确實是個辦法,但殺孽豈能擅開,此逆天之舉将會損盡陰德,且弄不好還會波及縣丞少夫人。”
“那我們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張伯祖急切地叫道。
松風子靜默不語,只是搖頭。
“現在天師沒有出現,若任由妖孽降世,如何能降得住?”張伯祖急道,“我乃是救人的郎中,若不是走投無路,豈會想出這等…這等…”
松風子嘆了口氣,似乎默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