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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鬼市8

“現在少夫人身體羸弱至極,氣血不寧,陽氣将脫欲脫,正是下手的好時機。”張伯祖緩緩道,“只需略微調整藥量,那胎兒必然保不住。”

“張施主有把握不傷害到母體?如果失手一屍兩命的話,你我二人亦将陷入萬劫不複之地。”松風子神色肅然,低低嘆了一口氣。

“大約有八分的把握吧!”張伯祖答道,“凡像我等行醫數十載的人都明白一個道理,救人若有六分把握就可稱作名醫,而庸醫殺人卻是容易得很!”張伯祖苦笑,“如今看來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照此說來,張施主已經拟好藥方了?”松風子看向張伯祖。

張伯祖點點頭,“不管胎兒是人是妖,那婦人總歸是人,孕婦的體質在下還是略知一二的,再者我剛才在屋內細細觀察過少夫人的各種症狀,心中已有計較。張縣丞派來的人還在門外等我的方子,我這就拟方。”

他說着便從藥箱中拿出紙筆,随後坐在桌邊開始奮筆疾書。松風子在一旁默默看着,緊皺眉頭。

不多時,張伯祖就寫好了藥方。他擱下筆,拿起方子反複查看,手和紙都在微微顫抖。

松風子也站在一旁默然看着,臉色陰晴不定。

似乎終于下定了決心,張伯祖攥緊了藥方,與松風子對視了一眼,便喚來了縣丞府的下人,将藥方交予了對方。

“照方抓藥,煎藥時叫我,我要親自守着。”張伯祖連連囑咐。

那下人自然領命去了。

“藥還沒煎好嗎?”

縣丞之子一面焦急地問主事的婆子,一面擔憂的看着紗帳內煩躁不安的妻子,此時縣丞夫人及小姐也在屋內守候着。

“回少爺,張郎中親自在守着丫鬟煎藥,對那水火時辰都特別講究,因此要略慢些。少爺少安毋躁,想必再等片刻夫人的藥就送來了。”婆子不免安撫一番。

松風子則靜靜地站在屏風外等候,一臉淡然。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張伯祖并端藥的丫鬟便一起進屋了。

“張郎中,你總算來了,快,服侍夫人喝藥!”縣丞少爺一臉期待,連連吩咐下人。

“慢!”張伯祖忙側身阻止,随後轉身對縣丞之子道,“張少爺,在給夫人喝藥之前,在下還有一些事需要說明。”

“張大夫請講。”

“我之前也給少爺講過,夫人病勢兇險,刻不容緩,若再不用藥恐大人胎兒皆有性命之虞。但也因為病邪壯盛而正氣極衰,這藥氣驟至,可能會激起胎氣相博,故…”張伯祖細細道來,一面訴說一面觀察縣丞少爺的臉色。

“你的意思是…”縣丞少爺面色驟變,“孩子可能保不住?”

張伯祖緩緩點了點頭,又道:“少爺若是能接受這個最壞的結果,在下才敢用藥,否則少爺便另請高明。”

縣丞之子聞言面色凝重,看上去十分猶豫。他看了看紗帳,又低頭思索良久,問道:“不用藥的話人肯定救不回,是這個意思嗎?”

見張伯祖重重點頭,他仿佛不甘心似的,又拉過松風子詳細詢問是否還有其他方法可以在保住腹中胎兒的前提下令其妻渡過眼前的危機。

松風子此時終于不再穩如泰山,臉色微微變了一變,看了看張伯祖,随後便緩步行至婦人床前,道了一聲無量天尊,便從懷中拿出數張藍符,上前輕輕貼于紗帳四角。

“這些符咒有益夫人正氣,我再在一旁為夫人念清心咒,想必可以助夫人一臂之力。”松風子朗朗道,随後便立在一邊開始閉目念咒。

縣丞之子嘆了一口氣,對着端藥的丫鬟點了點頭,那丫鬟便端着藥碗走到紗帳邊,另有人撩開紗帳緩緩将那孕婦扶起,便開始将那藥一勺一勺地喂了進去。

就在藥盞空了近一半之時,松風子念完咒睜開了雙目,本欲離開房間以避嫌,視線卻不經意落在了正喝藥的縣丞少夫人身上。

他一下子就愣住了,只見他瞪大雙目直直盯着婦人的臉頰,臉色從震驚到駭然。衆人或因在忙碌,或因關切地看着那奄奄一息的孕婦,都沒有注意到松風子這有所失禮的的直視。

“不能喝!”

一聲斷喝如驚雷穿堂,立時震得本已惴惴的孕婦差點嗆了藥,而那喂藥的丫鬟也堪堪将藥勺脫了手。

衆人皆面帶驚懼地看向忽然大叫的松風子。

松風子兩步上前,迅速出手打翻了藥碗。張伯祖立時被他這個舉動吓得臉白如紙,幾乎當場就要腿軟倒地。這無疑于在向縣丞府的人明示他開的藥有問題,這叫他如何解釋得清?

“道長,怎麽了?”縣丞之子立即上前詢問,同時安慰受到驚吓的夫人。

松風子回頭看了看張伯祖,那神情甚是複雜,似乎有些疑慮,又似乎面帶警惕之色。

張伯祖卻已六神無主,完全無了主意,更不明白松風子何以有此異常舉動。

“小道因乍然見到夫人真容,發現…”松風子語氣有些猶疑,“夫人确被邪魅纏身,且這邪魅非同一般,恐怕不能服用此藥方。”

“什麽?!那她已經吃了半碗了啊!”縣丞之子驚詫不已,且臉上顯然已隐有怒意。一旁的夫人和小姐也吓得哭了起來。

松風子頓了頓,便拱手道:“此事确實是小道的疏忽,待小道速速為夫人持念靜安咒,想必可保得胎兒無虞…”

就在此時,那婦人卻開始捂腹喊起胃疼起來,叫喚連連,吓得衆人手忙腳亂起來。

“哼!”縣丞之子卻發了怒,指着松風子與張伯祖道:“不該錯信了爾等江湖術士,無能庸醫,真真可惡!來人!”他說着竟然叫起了門外的守衛,“把這兩個騙子給我抓起來,關到牢中等候發落!”

他言罷又指着張伯祖道:“若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定不饒你!”

形勢變化得太快,張伯祖根本無從反應,就在驚懼中和松風子一起被沖進來的守衛給抓了起來。

“道長,你究竟…究竟為何…”張伯祖蹲在牆角,有氣無力地問道。

此時二人已被關入了漆黑陰冷的牢房,松風子立在門邊擡首望着僅有的小窗,似乎在觀察天相。

聽到張伯祖的問題,松風子轉身冷冷答道:“那縣丞夫人眉間隐有一朵紅蓮,雙目清明,此乃身托福吉之相,她腹中分明就是天師。你到底是何方妖物,可恨我松風子竟被你騙的昏了頭,相信那是魃蜮…差點誤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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