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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鬼市10 (1)

兩人俱是一驚。

張伯祖激動得話都說不完整,指着牢獄之外的高牆轉頭看向松風子:“道長,你聽到沒?生了!說明她沒死!哈哈,生了!”笑了兩下卻又徒然驚恐起來,“道長,那魃蜮豈不是已經順利降生了?!我們是不是,是不是…要倒大黴了?”

松風子卻直直盯着窗外的夜空,只見烏雲蔽月,星辰晦暗,半空更是煙幕彌漫,詭異非常。

“破軍會巨門,此非吉兆。”松風子嘀咕道。

張伯祖見松風子不理他,只一個人呆呆看天,便忍不住大力錘打栅欄,同時大聲疾呼值守的下人:“快來人,來人啊!”

此時牆外人聲雜亂,張伯祖的聲音被掩去大半,他直着脖子吼了半天才終于見到一個奴役打着燈籠罵罵咧咧走了過來。

“叫什麽叫,沒見大夥都忙着呢嘛?”那奴役滿臉不耐,“無德庸醫,害我們家少夫人早産,現在血還沒止住呢,要是夫人有個三長兩短,只怕到時你兩個死無全屍!”

“呸呸呸!”張伯祖啐了幾口,“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能不能說些吉利話?!你家少爺一次添兩口人丁,多吉祥的事,偏從你口中說出來不是災就是禍的。”

“你說什麽?”那奴役似乎很吃驚,将手中的燈籠提高了一些,似乎想看清楚張伯祖的長相,“你剛才說一次添兩口人丁?”

“是啊,夫人不是生的雙胞胎嗎?”張伯祖被光晃了一下眼睛,不由偏過頭拿袖籠擋了一下,答道。

“你…你!”那奴役卻大聲怒罵,“你這庸醫,治不好我家夫人倒罷了,如今竟然祖咒夫人生雙胎,明知道雙生子是多不吉利的象征,若不是這栅欄豎着,我定要打死你這庸醫!”

“不是雙生子?”一直在角落默默旁觀的松風子卻猛地探出頭來,吓了那奴役一跳。

“當然不是,我們家夫人怎麽可能生雙子,你們才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奴役狠狠瞪了他一眼。

“道道長,這怎麽回事?”張伯祖不知所措地看向松風子,“不是天師和魃蜮正邪互生嗎,可夫人只生了一個啊,到底是生的哪個啊?”

松風子臉色陰沉不定,似是自言自語道:“不可能,只有雙生子才解釋得通。”

“夫人現在情況如何?”張伯祖又轉頭看向那奴役,“轉危為安了嗎?”

“哼!還好意思問,”那奴役罵道,“若不是你那藥,夫人怎會大出血,到現在都止不住,也不至于勞碌我們摸黑去全城尋大夫穩婆。你最好別再亂叫,不然到時別說老爺繞不過你們,就是我們下人一人一口唾沫都夠淹死你的!”他說着又狠狠瞪了兩人一眼,提着燈籠自顧自去了。

張伯祖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整個人無力地癱倒在地。松風子卻仍舊搖頭自語,同時掐指計算,似乎不肯相信現在的結果。

“快!”

“少爺,慢些,當心地上!”

張伯祖本來心如死灰地斜靠在栅欄上,滿臉絕望,卻聽到雜亂的腳步聲漸漸由遠及近,幾盞暖黃的燈籠攸然現于前方。

“快!快給我打開!”是縣丞公子的聲音。

就在張伯祖及松風子懵然望着這行突然出現的人的時候,有人竟然上前掏出鑰匙打開了監牢,随後縣丞公子并身後衆奴役走了進來。

“真…真是對不住兩位了!”那公子說着連作了兩個揖,“在下有眼不識泰山,竟然誤将兩位高人關入此地,真是該死,該死!望兩位高人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在下計較,否則鄙人必然羞愧難當,寝食難安了!”

“施主這是?”松風子緩步上前扶住了他,随後問道。

這時後方一個奴役卻小跑着上前陪着笑臉道:“道長高人,我們家少爺錯怪你們了,特來賠禮。您就不要介意,快快同這位神醫一起去給少夫人診治吧!”張伯祖定睛一看,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辱罵二人的那奴役。他徹底傻了,完全搞不懂這出乾坤大扭轉的戲是什麽意思。

那奴役倒也伶俐,見二人不表态,忙解釋道:“剛才小的一聽神醫和道長說夫人懷的是雙生子,哪裏還敢耽擱,立即狂奔過去禀報少爺。當時旁邊那無能大夫還腆着臉說不可能,說夫人痛叫不止是因為喝了這神醫的神藥,誰成想沒過多久穩婆就來報,說夫人腹中還有一胎未下。”

“真是神醫高人啊,竟然未蔔先知拙荊腹中是雙生子,在下真是佩服,佩服!”縣丞少爺忙接口道,“現下夫人難産,還望神醫不計前嫌,趕緊設法救治。”他說着又開始作揖。

“已經生出來一個了?”松風子忙問,神情急切。張伯祖則顯得有些呆滞,似乎被這乍悲乍喜的境況弄得懵了。

那少爺點頭,“是,胎兒雖然小弱了些,哭聲倒還響亮,應該無大礙,但還有一胎至今未下,穩婆說再不生出來恐會…”

“快帶我去!”松風子不等他說完便一把拉起張伯祖,“帶我去看那新生的胎兒!”

“道長高人,神醫高人,你們也看了半天了,不知何時才能去為拙荊診治,她痛叫不止,在下怕遲了就…”

縣丞公子有些焦急地催促道,自打剛才張伯祖從奶娘手中接過剛剛出生的小公子,松風子又當空燃了三道符之後,那二人就一直神情嚴肅地在低聲讨論着什麽。

“道長,确定這是小天師?”張伯祖按耐不住內心的激動。

松風子點頭,“小天師雖然歷經腹中争鬥後顯得羸弱,但萬幸是活下來了。只是那魃蜮情況不明,也不容樂觀。”

“怎麽講?”

“母體難産,說明魃蜮胎兒陰氣漸重,有胎死腹中之勢。那樣的話縣丞夫人必然滿懷遺憾和怨憤而去,以此為食養,那魃蜮死胎必将成一方妖物。”松風子沉聲道,“現在天師尚小,根本不是對手,只怕…”

張伯祖立時吓得面無血色,說不出話來。

正好此時那縣丞公子也出聲催促,松風子便将手中胎兒交予奶娘,又轉頭對縣丞公子道:“煩請施主盡快在院中準備法壇,我要驅邪以助夫人順産!”

縣丞公子忙應了,立即吩咐下人着手去辦。

“随我去看看少夫人的情況吧!”松風子拉着張伯祖就往少夫人的房中趕去。

張伯祖心裏卻直犯嘀咕,不禁想到,為何此番情景竟與夢中越來越像?

第一百零伍章 鬼市(完)

兩人匆忙朝少夫人房中趕去,剛走到院中便聽到房內傳來一聲嚎哭,緊接着便是參差不齊的哭喊聲。

松風子暗道不妙,三步并作兩步朝房內奔去。張伯祖心中也咯噔一聲,兩腿一軟幾乎要跌倒在地。

身後的縣丞少爺更是大叫一聲“夫人哪!”,便臉色發白倉皇失措地越過張伯祖跑向前方。

張伯祖雖然心中恐懼,卻也止不住腳步,匆匆奔到門邊,縮着腦袋朝裏一看。

只見飄忽不定的白色紗帳中,縣丞夫人毫無生機地平躺在床上。

她臉白如紙,連嘴唇都呈現淡黃色,發絲淩亂,遮住了一半的臉頰,此刻毫無光澤。一只手無力地從床沿上垂下來,更為奪目地是她裙裾上斑駁的鮮紅,幾乎浸染了大片棉被。

穩婆一邊搖頭嘆氣,一邊擦着額頭的汗水。張伯祖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帕巾已經完全變成了紅色。

“我可憐的孫兒啊,還沒喝上一口母乳,他娘就走了啊,造孽啊!”

一個老婦正在扶屍痛哭,聲調凄慘,令人催淚。旁邊立着的另一個年輕婦人也默默垂淚,下人跪了一地,都痛哭不已。

松風子快步繞過屏風,卻在看到這一慘狀的同時立即側過了頭。那縣丞公子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到了床頭,涕淚橫流,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張伯祖幾乎一眼就注意到了婦人脖子上的變化。

那潔白如玉的頸部,忽然出現了絲絲淤血。這淤血不同一般,像纏繞的藤蘿般蔓延開來,并且色如漆墨,逐漸顯現。

張伯祖吓得幾乎要窒息了,那些淤血變得清晰之後,死去婦人的皮膚忽然起了變化,如同幹裂的土地般一片片翹了起來。

“鬼鱗!”

張伯祖幾乎立刻吼了出來。

松風子也注意到了這情景,只見他迅速上前拉開了床前痛哭的老婦和縣丞公子,然後将紗幔扯下來遮住遺體。

“你還我夫人!”縣丞公子雖已哭得沒了力氣,卻恨恨地拉扯着松風子,似是控訴道。

“夫人屍變啦!”顯然剛才的詭異一幕不止張伯祖和松風子看到,有下人也目擊到了這恐怖的場面。

一時人群四散,雞飛狗跳。少婦拉扯着老婦也走出了房間,張伯祖鼓起勇氣上前拉開了縣丞公子,只見松風子沖着他叫道:“快離開這裏!”

他說着快步走到床邊,掀開紗帳立即出手,就如同夢中那樣,從懷中掏出紅符,掌風疾疾,迅速将符打在了死去婦人的額頭之上。随後又拿出鎮魂釘,唰唰幾下将銀釘釘入死人的神庭、神藏及曲骨三處大xue。

“快到院中!”

張伯祖哪敢怠慢,拖着縣丞公子與松風子一并出了屋。

院中的法壇已經基本布置完畢,下人們打着燈籠縮在院門角落,又是害怕又想看熱鬧。

就在張伯祖剛剛跨下階梯的同時,房中忽然響起了嬰兒的嚎哭聲。

但是這哭聲仔細一聽,又像是凄厲的笑聲。

“不好!”松風子叫道,幾乎是直接從門外飛到法壇邊。

“我的孩兒!”那縣丞公子顯然失去了理智,還想着掙脫張伯祖回去房中。

張伯祖只能拼命拉住他,幸好有幾個下人也立即上前幫忙。

“天地玄黃,乾坤正法。”

那邊廂松風子已經燃了香燭,并且掏出兩枚紫符,口中念念有詞。

“着!”只聽他一聲令下,那紫府竟然憑空懸浮了起來,在半空中徹底燃燒,火焰竟然是黑色的。

紫符燃盡後,兩個半透明的紅色人影忽然顯現在衆人面前。

“啊!”“鬼!”

“此乃吾召喚的弑神,爾等休要驚慌。”松風子解釋道,随後便不再出聲,閉上眼默默念咒,同時不斷變換手勢。

“還好!這和夢裏不太一樣。”張伯祖不由松了一口氣,從剛才開始他就已經吓得快要暈過去了。

屋裏的笑聲越來越大,幾乎要震破院中衆人的耳膜,所有人都不堪忍受地捂住了耳朵。

忽然,砰地一聲屋門打開,從房中飄出數不盡的白色紗帳。

而在那白色紗帳中心,卻有一個小小的黑色身影。

院中衆人都發出了驚呼聲。

張伯祖立即就看出那黑色影子是一個嬰兒的輪廓,它的臉上有兩個鮮紅的窟窿,窟窿下面是一張裂開的大嘴,之所以說它大,是因為那嘴幾乎将臉分成了兩半。

一根細長如蛇信的黑色蛇頭,正不時從嘴裏探出。

就在張伯祖幾乎要吓昏過去的時候,紅色弑神出手了。

只見兩個紅色影子猛地撲向那可怕的鬼嬰,左右開弓,一上一下,出招淩厲,幾乎瞬間就将鬼嬰傷了個皮開肉綻。

當然,那鬼嬰并沒有流血,只是露出了蒼白的骨肉。

凄厲的笑聲變得更為刺耳,那黑影一把抓住一只紅影啃食了起來。只消片刻,那紅影就化為塵埃消失了。

另一只紅影不敢怠慢,幾乎是瞬間就撲向了鬼嬰,在它身上絞出一片白花花的洞。

那鬼嬰吃痛,卻并沒有追逐傷害它的那個弑神,反而惡狠狠地看向正在作法的松風子。

“道長小心!”

張伯祖發現了它的意圖,沖着松風子叫道。

然而鬼嬰已然化為一道黑影,襲向了站立着松風子。

眼看慘劇就要發生,張伯祖捂住了眼睛。

只聽咚得一聲,似乎是鐵器砸到盾牌的聲響,接着又是一聲凄厲的鬼叫,随後是松風子如洪鐘般的怒吼。

“破!”

張伯祖睜眼一看,松風子安然無事地立在原地,雖然嘴角有一絲鮮血,但頭顱顯然完好無損。

鬼嬰似乎受了重創,大半個身體都沒了,它跌跌撞撞地朝後倒去,接觸到地面的一瞬間就化為了血水,接着滲入地下消失了。

“還是叫它逃了!”

松風子滿臉遺憾,踉跄了幾步,張伯祖忙扶住他。

“道長!”“沒事了。”

松風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晨,縣丞府外。

“道長,你真的不再休息幾天?身體尚未恢複就去追尋那魃蜮,有些不妥吧?”張伯祖擔憂道。

松風子淡然笑道:“不怕,倒是你!以後獨自趕路,千萬依照我告訴你的辦法,下次再遇到鬼市的話,我可不一定能趕到了。”

張伯祖不好意思地笑笑。

“對了,有一件事,”張伯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道長,您是用什麽法寶擋住了那魃蜮的致命一擊,我在夢裏可沒看到啊!”

松風子猶豫了一下,終究嘆道:“罷了,畢竟你我一起歷過生死劫難,我也就不瞞你了。其實…”他說着壓低了聲音,“我非你族類。”

張伯祖愣了半天,才理解了這話的意思,随後睜大眼看向松風子。

“道長,你…”

松風子不以為意,點頭道:“我本是修行五百年的老龜,來人間游歷,順便學了些道法。那魃蜮的一擊自然是我的殼擋下來的。下次若有緣遇到,我便贈你一方,乃我族裏世代傳下,可醫治外傷,其效如神。”

他拍了拍仍在呆滞中的張伯祖,随後轉身朝城外走去。

“老龜?”

張伯祖忽然覺得眼前模糊起來。

無緣死靈1

“這次又是什麽情況?”

空曠的走廊裏,三個穿着警察制服的男人正一路沿着黃色安全帶朝前走去,錯落有致的腳步聲和飄忽不定的回響交織在一起,造成許多人在走路的錯覺。

問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青年男子,他一頭濃密的短發,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下巴上的胡茬冒出了頭。

正在前方帶路的警察聞言側過頭,答道:“死者邵某,年齡28,女性,在夜總會上班,今天下午六點被樓道清潔工發現死在走廊裏,法醫初步推斷是燙發棒引燃頭發後被活活燒死,目前排除他殺。”這位警官有着明顯的腫眼袋,瞳仁渾濁,大腹便便,看上去已經超過六十歲了。

“哈,又是這種古怪的死因嗎?”

第三名警官嗤笑道,他笑起來滿臉褶皺,一口黃牙布滿茶漬,頭發掉了大半,顯然也不年輕了。

說話間,三個人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

轉過彎,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完全被熏黑的牆壁和天花板,一股塑膠和燒焦蛋白質的味道混入鼻腔,令人作嘔。

就在焦黑牆壁的中間,一臺已經燒化的壁挂式電吹風的殘軀印入眼簾,如同一團被揉皺的白色蠟油。那些正往下滴落的塑膠在半空被固定住,看上去頗有藝術感。

地面上,一團看不出形狀的焦炭盤旋纏繞,如同扭曲變形的枯枝,還在散發着若有似無的煙幕,邊緣甚至能看到一些半透明的黃色油漬,一股烤肉的焦香撲鼻而來。

青年警官擡起頭,看到了牆角被熏黑的**,那裏面似乎有一雙深沉的眼睛正注視着自己。

“老陳,你別告訴我,這個女的就這麽呆呆站在原地,眼睜睜看着自己被燒死,沒有掙紮,沒有亂跑,甚至沒有呼救?”

黃牙警官對那腫眼警官問道,一臉驚詫。

腫眼警官,也就是老陳點點頭,聳了聳肩。

“你們怎麽排除他殺的?這也太不合理了!”黃牙警官還在質疑。

青年警官指着那**道:“很明顯麽,那裏有監控,肯定把什麽都拍下來了。”

老陳點頭道:“是的。案發的時候監控室其實有人值班,不過是個八十五歲的老頭子,說話都不利索的那種,他當時睡着了,所以沒及時發現。”

“錄像裏到底是什麽?”黃牙警官繼續問。

“下午5點40分,這女的穿着睡袍從房間裏走出來,頭發濕噠噠的,一看就是準備用走廊裏的公用電吹風吹頭發。”老陳道,“她當時手裏還拿着燙發棒,應該是準備吹幹頭發後順便做造型,為晚上的工作做準備。”

“起先一切都很正常,她邊照鏡子邊吹頭發,大概吹了十多分鐘,她就把燙發棒插上電源開始燙頭發,詭異的事情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她把頭發卷在燙發棒上,頭發漸漸冒出蒸汽,明顯卷曲了起來。這時她本應換一縷頭發燙,可她沒有,就那麽呆呆地立在那裏,直到蒸汽越冒越多,越變越白,接着頭發就像短路的保險絲那樣變得通紅,最後轟地一下冒出了藍色火苗。”

“火越燒越大,很快她整個頭變成了一個紅彤彤的火球。”老陳心有餘悸的陳述道,忍不住打了個冷噤,“視頻裏你都能看到她被燒得皮肉翻起,不斷往下滴油,最後直接融化成一團肉泥,整個過程中這女的愣是站着一動沒動!好家夥,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說完後,老陳吐出一口氣,指着天花板:“你們看,樓板都燒穿了一個洞。”

青年警官聽完老陳的敘述,沉吟片刻,問道:“視頻裏死者的精神狀況如何?她的醫療記錄查沒查?”他說着戴上手套和鞋套,當先走入了死者生前居住的房間。

黃牙警官也緊跟着跨入房間,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鼻而來,膩得有些嗆鼻。

走在最後的老陳答道:“調了,沒精神遺傳病史,也沒心理診斷史,更沒開什麽抗抑郁藥或**,她屋子裏的藥品都一一排查過了,都是一些抗生素和避孕藥。她視頻裏看着也挺正常,吹頭發的時候還在哼歌呢!”

青年警官在房間裏轉了一圈,最後停留在卧室的床頭,那裏的一整面牆壁貼滿了大小不一的海報。

這些海報上的人是同一支樂隊,四個打扮張狂的年輕人,畫着濃妝穿着誇張刺眼的服裝,對着鏡頭比着同一個手勢。

“我知道這個樂隊。”身後的黃牙警官忽然發聲,“幾個忘恩負義,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崽子,整天咒罵我們這些老家夥,如果有天叫我碰見了,一定好好教育教育他們。”

“那邊架子上全是這樂隊的唱片。”青年警官指着對面,“好像是叫赫拍對吧?”

“可不嘛,我覺得那根本就是打着樂隊名義的邪教組織,專門給年輕人洗腦!”老陳也加入了話題,他嘆了口氣,“我孫子也喜歡他們,現在幾乎不和我說話了。”

一時氣氛變得有些沉悶。

“小駱,你怎麽看這個案子?”最終黃牙警官打破了沉默,看向青年警官。

駱震搖搖頭,沉吟片刻道:“最近接連發生這種不合情理卻顯而易見的自殺案,死者均以千奇百怪的方法自殺,卻幾乎都有明确的證據如監控或目擊者。”

“可不,上次平安街死的那個人你們還記得不?洗個臉,竟然把自己活活憋死在臉盆裏,真他娘見了鬼了!弄的人頭都大了。警力也完全不夠用,我都兩周沒回家了!”老陳道,“高血壓都快犯了!”

黃牙警官附和道:“我這把老骨頭也快撐不住了,有什麽辦法?我這退休申請被駁回八次了!”

駱震拍了拍老陳的肩膀,“報告我來寫,我現在回局裏給證人錄口供,你和老李先去吃晚飯吧!”

回警局的路上,駱震心事重重地握着方向盤。

讓他心煩的不止最近的一系列怪案,還有他那癡呆越來越嚴重的老父親。

和妻子離婚後,兒子歸女方撫養,他則和岳父搬到了廉租房。

回想起離婚判決的那天,他回家收拾自己的東西,卻在門口發現了被妻子趕出門的岳父,正可憐兮兮地抱着一個行李包。

鄰居往來不絕,卻都視若無睹。

沒有太多猶豫,他牽起老岳父的手,徑直把他帶回了家。

最近老父親越來越糊塗,他工作又忙,不可能天天在身邊照顧,卻也不願把老人送去環境惡劣的養老院。

失神中,紅燈亮起,他輕輕踩下剎車。

一隊身穿奇裝異服的年輕人正在游行,他們帶着醜陋的面具,高舉綠色的小旗幟,拉着醒目的橫幅,上面印着“減輕社會負擔,蛀蟲好自為之!”

駱震嘆了口氣,點燃一支煙抽了起來。

電話忽然響了。

“駱震,你兒子不見了!”

前妻尖利的叫聲十分刺耳,駱震的心跳頓時失了節拍。

“什麽?怎麽回事,你說詳細點!”駱震沖電話大聲問道。

“我看了通話記錄,我兒子和那老不死的通了個電話,然後就不見了。”前妻激動地叫道,“你住在什麽地方,我要去問問那老不死的把我兒子藏哪兒去了!”

綠燈亮了。

駱震煩躁地挂了電話,一腳踩在油門上。

無緣死靈2

駱震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半。

他大力地拍了拍門,叫了聲:“爸,開門!”

等了大約三四秒的樣子,門後卻并沒有響起熟悉的腳步聲。

駱震煩躁地掐了掐眉頭,他今天正好忘記帶鑰匙了,平常這個時間,父親都會坐在客廳裏看電視,會一直給他留門到十二點。

擔憂如潮水般席卷了駱震的心髒,他掏出電話撥打了老父親的老年手機。很快,熟悉的音樂聲從門內傳來。

父親不在家,并且竟然沒有帶手機。

駱震深吸一口氣,噔噔噔下了樓梯。

“小駱,你在等我?”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側方傳來,斜靠在保安室門外抽煙的駱震猛的轉過頭,看到小區保安柴伯躬着身子,提着熱水壺,顫顫悠悠地朝自己走來。

駱震忙迎上前,接過他手中的熱水壺,同時伸手扶住他。

“也就是你還不嫌棄我們這些老不死的,呵呵。”柴伯似乎早已習慣駱震的幫助,拍了拍他的手臂。

“柴伯,我爸沒在家,我又沒帶鑰匙。”駱震扶着柴伯回到保安室,“所以我來您這拿鑰匙,順便問下您有沒有看到我爸出去?”

柴伯一邊打開抽屜拿鑰匙,一邊眯起眼睛皺起眉頭,似乎在費力地回想什麽。

半晌,他似乎終于記起什麽似的睜大眼睛張開嘴,“你爸他是出去了!”

“什麽時候的事?”駱震忙問。

柴伯将鑰匙遞給駱震,并示意他在登記簿上簽字,然後慢慢答道:“和你兒子一起出去的,七八點的時候。當時我看到你兒子在小區門口站着,我還和他打招呼,這小孩兒還不理人呢!哪像你這麽尊敬…”

“柴伯,你是說我兒子在門口等我爸?”駱震忙打斷柴伯的過度發散,追問道。

柴伯點頭,“是啊,後來沒多久你爸就下來了,臉上笑嘻嘻的。”

“他們沒說去哪?”駱震急道。

“那就沒有了,我記得是出門朝左拐了,去哪兒我也沒多問,怎麽了,你爸沒給你打電話?別說,現在這麽晚了…”

駱震并沒有聽完柴伯的話,他拿起鑰匙三兩下朝家裏跑去。

駱震把兩爺孫平時可能去的地方都跑了個遍,沒有找到一點線索。

前妻像個瘋子一樣把他家裏所有東西都砸了,那歇斯底裏的樣子簡直如同妖魔。駱震卻感到了這件事的極不尋常。

首先,爺孫倆關系其實并不好,甚至可以說很差。并不是做外公的不待見孫子,相反,他老人家很溺愛自己的外孫,只是兒子受到妻子以及其他人的影響,對自己的外公是厭惡透頂,連照面都不願打。

可柴伯卻說,兒子主動在自己居住的小區外等他外公。

駱震查了前妻帶來的兒子的手機,那上面的通話記錄顯示,這電話是兒子打給他外公的。

駱震不認為自己的兒子會忽然轉變态度,帶外公出去玩。

“你還在想什麽,報警啊!”前妻哭鬧着推了氣喘籲籲的駱震一把。

駱震一邊喘氣,一邊看了看手表:“現在失蹤不到48小時,再找找吧!”

“咱兒子是未成年,失蹤受理時間是不受限的!”前妻叫道。

駱震心裏想的是現在警力嚴重不足,下午老陳他們的訴苦還歷歷在目,而且他總覺得這不可能是什麽綁架案,自己兒子的個性也不是那種老實蠢笨的人。

他反而更擔心的是老岳父。

“我去你那兒看看。”駱震忽然想到什麽,“等我看了再決定報不報警吧!”

“有什麽可看的,我看了十幾遍了沒有人!柴老頭都說了他來找老不死的,肯定是被老不死的帶到什麽地方去了。”前妻嚷嚷着。

駱震有些生氣,他直視前妻的雙目,正色道:“不要一口一個老不死的,那是你爸!”

前妻冷哼一聲,“不用你提醒。”

“走吧!”駱震不由分說上了車。

到了前妻住處,駱震直奔兒子的卧室。

厚重的窗簾将房間裹得晝夜不分,床上的被子壘成不規則的球狀,幾本封面不可描述的雜志四處散落。

牆上貼滿了大幅的海報,雖然光線不佳,駱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幾個打扮戲劇化的男人。

是赫拍樂隊。

他皺起了眉頭,開始回憶兒子是什麽時候開始迷上了這個炙手可熱的樂隊。頭腦開始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天下午的兇殺現場,心中也開始出現不好的預感。

駱震實在是不喜歡那個樂隊。

“你到底要找什麽東西?”前妻走到窗邊幾下拉開了窗簾,灰塵令她咳嗽起來。

似乎是解釋,又似乎是自言自語:“這孩子,從來不允許我進他的房間,我工作又忙…”

駱震徑直坐到了雜物堆積的電腦桌前,打開浏覽器點擊歷史記錄。

赫然,那一排排的文字結果直擊駱震的胸腔。

“上千市民強烈要求恢複自死窯制度!”

“尋找老人洞”

“老人洞的選址和建設注意事項”

“我為自己挖的自死窯”

“x市自死窯分布情況”

駱震幾乎是顫抖着一一點開了這些鏈接,裏面的內容令人發指,簡直不堪入目。

他壓抑着心中的怒氣快速浏覽了所有的內容,終于,他找到了一幅地圖。

這是x市一副年代久遠的古地圖,山水都以手繪的形式呈現,上面有幾個醒目的紅叉,标示出了所謂的老人洞的所在地。

駱震有些激動地想到,如果将這地圖與最新的地圖對比,應該可以找到對應的老人洞地點,再結合自己住的廉租房的位置,十有**就能推測出兩爺孫的去處,希望還來得及!

正當駱震用手機拍下那幅地圖的時候,前妻又開始罵罵咧咧地催促起來。

“我知道你不在乎兒子,不就是沒讓你養嗎?你不報警我報警!”

“我放棄兒子的撫養權,是因為我認為你能更好的照顧他!”駱震憤怒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指着眼圈發紅的前妻,“但是現在看來我大錯特錯!你只會毀了他!”

他說着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

鈴聲響起來的時候,駱震剛把車鑰匙插入方向盤下。

“喂,還沒有。我知道,真的謝謝你了老陳!嗯,不用,有什麽消息我再通知你,好。”

挂了電話,駱震緊握手機,深吸了一口氣。

自死窯,或說老人洞,那一直都是舊社會罪惡的所在,是極為反人倫的産出,那是個早就該随歷史消弭的東西。

“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兒子和父親都帶回來!”

駱震這麽想着,砰地關上了車門。

無緣死靈3

根據在兒子電腦上找到的古地圖,經過一晚上的對比分析後,駱震終于确定了老人洞的地點。

第二日清晨七點,駱震便徑直驅車開往x市的北郊。

x市北面環山,連綿不斷的丘陵如波似浪,森林郁郁蔥蔥,擋住了西北吹來的凜冽寒風,令這個小城市在冬季也不會顯得特別陰冷。

這些丘陵地帶分布着許多喀斯特溶洞,數量可觀,不過大部分隐藏在溝壑深處,被人找到的寥寥無幾。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地下的世界那些洞xue都有着千絲萬縷的關聯。

那是個一旦進入,若沒有相當的經驗和裝備,就很難再出來的世界。

駱震希望自己的判斷是錯誤的,他希望兒子還沒有犯下那個錯誤,更希望誤入岐途的兒子還可以被救贖。

“請大家站過來,”導游面無表情地朝身後的游客們揮手,同時用手掰了掰麥克風,“您現在看到的就是著名的5號喀斯特溶洞——也稱為別有洞天,這是景區裏最大的溶洞,也是地形最複雜、景觀最奇特的溶洞,進去以後請大家務必緊跟在我身後,千萬不要掉隊,您要是迷路了,救援人員可能三年以後才能找到您。”

人群發出稀稀拉拉的哄笑聲,大部分是年過半百的老年人。他們都規規矩矩地戴着景區發的安全帽和安全背心,手裏端着相機或手機,饒有興趣地聽着年輕導游的介紹。

駱震背着背包,走在人群的最後,不斷環視眼前這個五顏六色而又光怪陸離的地下世界。

根據古地圖,有一個老人洞正巧就在5號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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