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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鬼市10 (2)

位置,或許就在5號洞的深處。但洞xue景觀地圖上那地方并不存在,所以,兩個洞的通道很有可能已經被岩石堵住,或人為封閉。

“請大家注意腳下的臺階,咱們這就去往第一個景點…”

在如同迷宮般的溶洞中穿行,聽着被反複折射後不絕于耳的模糊雜聲,令人有一種脫離時間的錯覺。

岩石如同被烈焰烤化了一般,從洞頂流下,形成了大片岩濤石浪。鐘乳石上下針鋒相對,如同靈獸的碎牙。幽藍與魅紫色的燈光拂過,在嶙峋的石壁上交織出獨特的圖案,又映射在明如平鏡的地下湖面,在制造出人間仙境的同時,卻也令整個洞府透出略微陰森的感覺。

奇異的景色目不暇接,游客們都在忙着拍照,駱震卻無心欣賞,他的心裏只有忐忑。

随着旅游隊伍穿行大約一個半小時後,衆人終于來到了別有洞天的盡頭。

一堵五米高的白色石壁矗立在了衆人眼前,它看上去顯得異常光滑,在這到處凹凸不平的溶洞中顯得十分引人注目。

一個金色射燈安裝在地面上對着石壁照射,令石壁蒙上了一層驚豔的光輝,帶給人一種神聖的感覺。

“好了各位,這就是咱們別有洞天的最有名的一處景點,它叫做’絕壁’。”導游以極快地語速有條不紊地講解着,“不是懸崖絕壁的絕壁,是絕處逢生的絕壁,傳說它的背後連接着神明的世界,如果對着它許願的話,只要心夠誠,願望就一定會實現。”

導游說完便默然退到一旁,由着各個游客對着絕壁或拍照或許願。

駱震正立在角落盯着“絕壁”發呆,剛才一路過來,他始終沒發現什麽能夠到達而又可能存在的隐秘洞口,而這個含義意味深長的絕壁,卻令他不禁開始思考起來。

如果絕壁之後連着另一個世界,那會不會…

可是,人又怎麽可能穿過這麽厚重的石壁呢?

駱震的視線由上到下,從頂上破舊不堪的**,到白晃晃金燦燦的石壁,最終再到地上那盞金光閃閃的射燈上。

由于勞動力不足,景點的設施大多缺乏維護,看上去都灰塵仆仆,甚至不乏鏽跡。

這盞射燈也一樣,由于長時間無人管理,加上洞中潮濕,金屬外殼早已生鏽不已,與地面相接的部分甚至被染紅成了一個圈。

但現在,那紅圈卻沒有緊緊貼合射燈,稍稍移動了位置。

駱震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

有人動過這盞射燈!

而且,現在射燈與地面貼合的地方十分幹淨,沒有鏽跡,這說明射燈是不久前才被移動的。

“請大家抓緊時間拍照留念,十分鐘後咱們朝下一景點出發。”導游一邊面向人群拍手,一邊沖着喇叭大聲說道。

很快,老頭老太太們便對這石壁失去了興趣,三兩成群地離開了。

駱震在剛才就趁着衆人不注意,悄然躲到了角落的陰影中。他一路上刻意保持低調,走在隊伍最後,也未與任何人攀談,就是便于這樣随時“消失”。

距離下一批游客的到來,尚有一些時間,足夠他小小探索一番了。

戴上手套,駱震開始仔細檢查那盞射燈。射燈周圍的地面有許多細碎的石塊,駱振發現有幾枚離燈較遠的石塊上竟然也沾有鏽跡。

這說明,有人曾經刨開了射燈下的地面,本來位于射燈下的石塊才會散落到了遠處。

難道,這些石塊的下面其實另有乾坤?

一想到這裏,駱震不免感覺雙頰和脊梁都開始發熱,心髒砰砰直跳。他扭頭看了看身後,确認附近沒有工作人員,又擡頭看了看那似乎早已壞掉的**,便戴上頭燈開始麻利地刨開面前的石塊。

一扇灰仆仆的正方形木門顯露在眼前的地面上。

駱震甚至已經聞到了嗆鼻的黴味,他抹開木門上的塵土和石屑,發現上面還有生鏽的插銷,并且此刻正處于關閉狀态。

這扇門是從外面上鎖的。

如果是這樣,裏面的空間就更類似于一個地窖,或者說監牢;而不是單純的通道。

在這種旅游景點竟然有這樣的地方,是不是有些太匪夷所思了?駱震的心中隐隐感覺到不安。

來不及細想,駱震從背包中掏出頭燈和戶外手電。接下來,他将手伸向了那靜默的插銷。

“啪!”

悠然的悶響過後,木門慢慢展開。

無緣死靈4

在手電橙色的光圈下,駱震看到了一條鏽跡斑斑的鐵梯,徑直隐入下方的黑暗中。

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駱震打了個寒噤,忽然感覺周身的溫度下降了一大截,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至少,這裏面是通風的。”駱震心底暗暗想到。

他頓了頓,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黑色手機,然後點亮屏幕,又看了看上面的信號。

有兩格!

駱震不由松了口氣,幸好這裏的景區都全面加強了信號。

他将這手機隐藏在了“絕壁”邊緣的幾塊石頭下,兩個小時之後,如果他沒有回來取消設置的話,這個手機就會自動撥號給同事小楊,按照約定,小楊就會根據手機的gprs尋找其所在的地點,進而獲取駱震的去向,然後前來支援。

當然,最好不要出現任何意外,駱震希望兒子和自己都可以全身而退,老父親也能安全無恙。

看着幽深仿佛沒有盡頭的通道,駱震咽下一口唾沫,轉身開始慢慢踏下鐵梯。

頭燈的光線照到眼前青色石壁上,微微有些刺眼。垂直的通道上下都望忘不到邊,駱震聽着自己悶悶的心跳,仿若置身狹窄的鐵罐中,竟有些喘不過氣來。

聽着鞋底踏在鐵梯上踏踏的輕響,駱震感覺鼻腔中彌漫着一股潮氣,越往下就越明顯,他不免納悶起來,難道下面有水?

是地下河?

駱震低下頭,盡力讓頭燈的光線照射到下方,想看看是否有反光。

然而那光束未及行遠,就被漆黑的空氣徹底吞噬掉了。就算在濃霧中,能見度也不會這麽低,何況那光線中別說缭繞的霧氣,連塵埃也十分稀疏。

這個通道似乎有些不對勁。

駱震深吸一口氣,穩了穩心神,抓住鐵梯的手緊了緊,又繼續有條不紊的往下。

十分鐘以後,駱震開始不淡定了。

這通道也太長了!按照自己的速度,從入口算起,現在至少已經下了兩百米。可往下望去,光線依然照不到邊,仿佛自己從未移動過一般。

駱震停了下來,他從兜裏掏出了手機,想打開用于測海拔的app,以便核實一下現在自己所處位置的深度。

但他看了一眼屏幕,吓得差點沒将手機甩出去。

屏幕上的圖像全是反的!

不但相反,還上下颠倒,如同将手機屏幕上下颠倒後再從鏡中看着一般。

駱震用手背抹了抹眼,深呼吸幾次,然後再次看向手機。

仍然是,反的颠倒。

“冷靜,”駱震對自己道,“一定是太緊張了!”

他又做了幾分鐘的心理建設,在腦海中開始默默背誦父親以及前妻和兒子的手機號碼,試圖尋回理智,擺脫現在的幻覺。

然而,在失敗了好幾次以後,駱震不得不接受自己現在無法看到正常圖像的現實。

他本想将手機放回,略微想了一想,還是點開了那個測量海拔的app。

雖然數字是反的,但應該不影響辨識。

花了一點時間,駱震才認清那串又反又颠倒的數字。

h=20000m

20000米?

自己跑平流層裏去了?

駱震竟然有一種想笑的沖動,這app也太扯淡了,還有這破手機,都什麽鬼玩意兒?

他将手機放回,開始嚴肅思考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還要不要繼續往下,或者幹脆回去算了?

一想到老父親很可能在這通道下面,駱震想要退卻的心思就立刻淡了。他嘆了口氣,決定繼續往下。

但這次駱震變得更謹慎了,他估摸了又爬了大概五分鐘的樣子,便重新拿出手機查看海拔。

這一看他胸腔裏的心髒又是一緊。

h=20100m

明明在往下,竟然海拔又高出了100米?

這…

駱震皺緊眉頭,狠狠掐了自己手臂一把,刺痛立即如蛛網般輻射開去,随後是一點灼熱。

看來,自己的感覺并不麻木。

但幻覺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天人交戰了一會兒,強烈的心理壓力促使駱震決定往回爬試試,要是人沒找到自己先心理崩潰了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這一次,他一手握着手機,一手攀着梯子,他要親眼看到讀數的變化。

往上爬了兩分鐘後,讀數變成了20090。

這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自己明明在上升,海拔卻在下降,怎麽什麽都反過來了呢?

等等,反過來?!

駱震一個激靈,他又看了看異常的手機屏幕,忽然明白了什麽。

自從自己進入這個地下通道,事情就變得非同尋常起來。難道,這裏的一切都和現實世界是颠倒的?

所以,如果自己想回到地面上,到底應該往上還是往下?

駱震最終選擇了往回爬,無論如何,他再也沒有勇氣繼續往下深入了。

大約十分鐘以後,他發現頂上竟然漸漸有了光線,還能感覺到微弱的氣流。

回到地面了!

駱震不禁大大松了一口氣,心髒幾乎要撞胸而出。從地下探出頭來的那一刻,他幾乎是有些手忙腳亂地攀爬着鐵梯。

當他終于踏在堅實的地面上之後,才感覺到手腳都在發軟發抖。

稍微休息了一下,他準備起身去收回剛才放在這裏的那只手機。可他只往前走了幾步,就忽然意識到自己剛才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他下去的時候,明明自己合上了木門,可剛才上來的時候,門可是開的!

是誰打開了木門?

就在他冒着冷汗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陣陣喧鬧的嘈雜人聲從遠處傳來。

駱震連忙轉身看去,發現是另一位導游帶着下一批游客就快到了。他只好立即蹲下身,将石塊往回填,以便遮住木門。

“叔叔,你在做什麽?”

一個稚嫩的童音驀地在耳邊響起,吓了駱震一大跳。

他噌地一下起身,随後往回看去,發現是一個四五歲左右的小男孩,正睜着那雙忽閃忽閃的眼睛,怔怔望向自己。

駱震有些不敢置信,他立即回顧四望,尋找小男孩的監護人。

正在此時,石壁下方忽然傳來一陣響聲。

“叔叔,那是你的手機嗎?”

小男孩指着角落,奶聲奶氣地問。

駱震這才意識到,那是自己放在石壁下的手機響了。他三步并作兩步上前将手機拿起,随後按下了接聽鍵。

“你終于接了!”電話裏傳來同事小楊的嗓音,“你跑哪去了?這都四個多小時了,急死我了!”

駱震一愣,“什麽四個小時?我下去還不到半小時呢!”

“你在說夢話吧駱震?”小楊的口氣有些急迫,“我都快準備讓老莊立案了,你那邊是不是gprs沒開?怎麽都定位不到你的位置。”

“真的已經四個小時以後了?”駱震不敢置信的握着手機。

“行了,沒事就好,我看你暈乎乎的,快回局裏吧!”小楊快速說到,随後挂了電話。

咯咯咯~

一陣輕快的笑聲從背後傳來。

駱震轉過身,發現小男孩正看着自己笑得前仰後合。

他的眼神帶着一絲狡黠。

駱震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無緣死靈5

“小朋友,你爸爸媽媽呢?”

駱震猶豫片刻,還是開口問道。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小男孩旁邊,在他面前蹲下來。

小男孩止住笑,直直盯着他答道:“我不需要他們。”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微翹,過于成熟的表情令駱震心裏一寒。

“為什麽?”駱震不禁問道。

“你的爸爸呢?”小男孩反問。

駱震心裏一陣失落,視線低垂:“我正在找他。”他說着聽到後頭人聲越發嘈雜起來,轉頭一看,導游已經背對着他揮舞着小旗幟帶領游客們到了。

駱震忽然愣住了。

這一批游客竟然…竟然都是小孩!

他們看上去頂多十二三歲,有男有女,都十分乖巧地看着導游,聽他講解。

難道是哪個學校的學生來采風?

駱震心裏十分納悶。

如今在公共場合已經很難同時看到這麽多小孩了,他們基本寄宿在安保十分嚴密的學校裏,就算是周末也多半無法外出游玩,因為他們的監護人幾乎很少周末不加班。

而一眼望去,除了導游之外駱震沒看到半個監護人,這可是大大違背了兒童保護法。

當然,此刻的駱震并沒有十分的心情去管這件不在他職責範圍內的事。

那些孩子非常安靜,甚至沒有嬉戲打鬧,到達石壁之後仍然聆聽着導游的講解,對于站在一旁的駱震他們中的大多數似乎很是好奇,睜着一雙雙靈動的眼睛來回打量着他。

“小朋…”

駱震轉回身打算再詢問一些小男孩的信息,卻發現面前空空如也。

他連忙四下張望,尋找着小男孩的身影,然而這地方一眼通明,除了冰冷的岩石和目眩的燈光,哪裏有什麽小男孩?

駱震心裏一跳。

就在此時,他看到了站在一邊百無聊賴等待游客們拍照的導游。

“你好!”駱震走上前和他搭讪,“你看到一個小男孩了嗎,四五歲,剛才和我一齊站在這裏的。”

導游皺了皺眉,有些狐疑地看了看他,搖頭道:“沒有啊!我也沒注意,怎麽,您的孩子走失了?”

駱震忙搖頭,“不是我的孩子,剛才我還想問他家長在哪來着,結果人就不見了!”

“這不可能吧?”那導游笑了,“四五歲的小男孩沒有監護人帶領可是進不來這裏的!您別看錯了,這附近也藏不住人。我站這裏好一會兒了,一直看着路口呢,根本沒看到小孩。”

導游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駱震還想解釋什麽,背包裏的另一部手機卻響了起來。

“震,你前妻來報案了。”老莊的聲音,“我們這也不好壓着,您看…?”

駱震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搜尋計劃失敗,時間也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他沒有理由也不好再阻止前妻報案了。

他本來很期望私下解決這件事,畢竟如果事實真如之前預料的一樣,自己兒子故意傷害的嫌疑就很大,立了案以後多少會影響到他的前途,也會真正傷害爺孫倆的感情。

況且如果以查案的緣由讓官方搜查這個溶洞,景區承包人一定會盡力阻撓,想拿到切實的搜查令需要不少時間,駱震可不想拿兒子和父親的生命開玩笑。

但如今,還有什麽辦法呢?

“立案吧,”駱震道,“我是幹系人做不了什麽,一切都交給你了老莊!”

電話裏的老莊聲音很是低沉:“震,放心吧,我會親自跟進。”他頓了一下,又道,“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下?”

聽老莊這麽說話,駱震預感到一定是出了什麽事,他忙問:“是不是s案又有情況了?”

s案就是那一系列古怪自殺案的統稱。

重案組一直認為這絕不是單純毫無關聯的自殺案,懷疑是僞裝過後的連環殺人案。

“嗯,剛才看到小楊出現場去了,我想老陳很快會給你打電話的。”老莊答道,“那小子也累的夠嗆,法醫部就那麽一個年輕人,連盜竊案都要叫他,苦了他了!”

又交代了幾句,駱震便挂了電話,整裝開始往回走。

他家裏出事老陳是知道的,所以才沒有第一時間給自己打電話,但畢竟自己是重案組的主力,也不能耽擱太久。

駱震又回頭望了“絕壁”一眼,他知道這個地方很古怪,肯定有問題。但現在看來,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很難一探究竟,一切交給老莊吧!

“老李,是不是又出事了?”

一走進忙亂的辦公區,駱震便沖着正在打電話的老李問道。

座位上空蕩蕩的,大多都出警去了,或者請了病假。只有歐姐,老齊盯着電腦,看到駱震進來便沖他打了招呼,又繼續辦公。

“dna能驗吧?沒辦法,家屬不相信,看視頻也不相信。程序上沒問題,好,就這樣。”

老李似乎正好說完,放下電話便一臉驚奇地看着滿臉倦意的駱震:“你怎麽來了?聽老陳說你家裏不是…?”

駱震擺了擺手:“都交給老莊了。他告訴我說這邊出事了,現在什麽情況?”

“你要不要稍微休息下?”老李沒有直接回答,“家裏出了事,之前又連軸轉了一個周,就算年輕身體也熬不住啊,正好老羅回來銷假了,讓他暫時替你頂一下,領導那邊我…”

“沒事,你說吧!”駱震打斷了老李,示意他坐下來。

老李點頭道:“天府大道興隆小區那邊出了爆炸案,懷疑居民樓燃氣洩漏并打火引發爆炸,接到了一百四十多個報警電話,消防和救護車都過去了,現在那邊也疏散得差不多了,消防員清出了一具屍體,應該是唯一的死者,也是發生爆炸的那戶人家的屋主。”

“這和s案有關系嗎?”駱震奇道,“聽上去像是意外,怎麽分到重案組來了?”

老李直直看着他,緩緩道:“那戶人家在一樓,廚房的窗戶又是打開的,對面正好有車輛的高清停車記錄儀拍到了事發的整個過程。”

駱震心中一緊,“不會又是…”

老李點了點頭,“說出來你都不信,我調出來你自己看吧!太他媽詭異了。”

無緣死靈6

截取視頻片段中,前5分鐘的畫面都是枯燥而無甚變化的,但駱震可以很清楚的觀察到事發戶主屋子周邊的環境。

天空很藍,太陽也不錯,綠蔭裏的鳥鳴聲十分怡然,行人慢悠悠地從屋前的小道旁經過,一切看起來都稀松平常。

戶主陽臺的窗棂邊擺了不少盆栽,雖然枝桠未經打理看上去不甚精致,卻也都鮮活有力,迎風招展。晾衣架上更是曬了不少衣物,大部分粉粉嫩嫩,似乎是小孩子的居多,加上防盜圍欄,遮擋住了客廳裏的情形。

幸好,陽臺另一側的廚房窗戶洞開,透過鏡頭可以看到裏面的情形。

一開始,裏面并沒有人。

直到11點10分23秒。

一個青年男子走進了廚房,從牆壁的挂鈎上取下黑圍裙圍上,便側身站在了泛黃的窗戶邊。他的臉色看上去十分疲倦,頭發也很是蓬亂,還時不時回頭朝身後的客廳看,嘴唇一張一合。

“他在和誰說話吧?”駱震一面盯着視頻,一面問老李道。

“嗯,一會兒你就知道是誰了。”老李答道。

老李話音剛落,視頻裏的青年男子便扭回了頭,似乎開始專心忙手頭上的事。

大約一分鐘以後,從鏡頭左邊跑進來一個小男孩,他正興致勃勃地追着一只皮球,看上去十分歡快。

就在此時,窗戶裏的青年男子側頭望向小男孩,臉上挂着微笑,視線停留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移開。

“注意,馬上就要出事了。”老李在一旁提醒道。

駱震點了點頭,似是自語道:“有點奇怪。”

視頻中,小男孩在鏡頭前玩耍了一會兒,便歡快地跳着跑開了。廚房裏的青年男子擡起頭注視了他片刻,随後轉身似乎想朝客廳走。

就在此時,青年男子的動作慢了下來,他整個人僵住了。

駱震不由将椅子朝前挪了挪,微微直起身,全神貫注起事态的發展。

那男子伸手将廚房門關上,随後轉過身慢慢走向竈臺。他的臉色似乎變得有些蒼白,動作也有些僵硬,嘴裏似乎在不停念叨什麽。

“注意看!”老李再次提醒道。

只見男子慢吞吞地将身旁的窗戶也一一關上,接着他朝着前方的竈臺伸出手,然後就一直保持這個動作,許久都沒有變化。

男子面無表情,嘴裏還在不停動着,兩眼死死盯住自己的手。

十五分鐘過去了,男子仍然沒有動。

駱震似乎明白了他在幹什麽,輕輕吸了口氣,看了老李一眼。

老李也回了他一個會意的眼神,說道:“是不是很詭異?我看了無數遍,直到現在都覺得頭皮有些發麻。”

又過去了十五分鐘。

“注意他的手。”老李提示道。

只見男子的手似乎終于動了一下,同時他的臉上終于閃現出了一個恐懼的表情,嘴唇閉了起來。

就是這一下,廚房裏忽然閃過巨大的火光,只聽砰地一聲巨響,整個屋子爆炸了!

煙霧團團裹住了熊熊的火焰,炸裂的玻璃四散飛出,朝着驚呼不已、四散而逃的路人襲去,本來明媚而平靜的下午,就在此刻被這爆炸徹底攪得粉碎。

老李按下了暫停鍵。

駱震嘆了口氣,“他剛才是按住了竈臺的點火開關一直沒松手,讓天然氣洩漏出來,直到溢滿整個空間。最後松手的那一刻,打燃的火花立刻引爆了天然氣,造成屋子爆炸,對吧?”

老李點了點頭,“嗯,就是這樣。這爆炸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目前就只死了他一個,行人或者輕傷或者躲開了,那小孩也沒事兒。”

“不對,這根本說不通。”駱震忽然道,“死者的身份調出來了吧,有任何犯罪記錄或者精神病醫療記錄嗎?”

“唉!”老李嘆道,“沒有,死者就是個很普通的單親爸爸,身份沒有異常,更沒精神病。他的家屬——就是他妹妹,直到現在也不相信,非說肯定是有人謀殺了自己哥哥,怎麽勸都沒用,你來之前還在局裏鬧呢,後來被醫院叫過去了。”

駱振聞言皺眉道,“沒其他家屬了?父母和妻子呢?”

“死者的父母好像是深山裏的農民,短時間根本聯系不上,我看那個樣子應該和自己的兒子女兒關系都挺疏遠。孩子母親的身份還在核查中…”老李答道。

駱震聞言默然點了點頭。

“他到底為什麽要自殺呢?”老李道,“他的經濟情況也并沒問題,工作很穩定,也沒有負債。”

“這個男人根本沒有自殺動機。”駱震道,“而且大火之前他整個人狀态都很放松,根本沒有絕望和掙紮的神情出現。他看自己兒子的表情都是很開心的,并且還在忙着做飯,家裏的狀态也都很正常,植物沒有被疏于照料,甚至還洗了滿陽臺的衣服。”

老李拉了一張椅子在駱震對面坐了下來,點了一只煙:“現在就等小楊的驗屍報告了,看能不能發現點什麽。”

“但是,死者最後的狀态…”駱震道,“不太對勁。”

老李點點頭:“嗯,我也發現了,就最後那半個小時左右,他變得很奇怪。就像是…”他咽了咽口水,“忽然中邪了一樣。”

駱震搖頭,“你有沒有發現,他後來好像一直念什麽。”

“可惜距離太遠了,根本聽不到。”老李一副沮喪的神情。

“他可能在唱歌。”駱震忽然道,并站了起來。

老李一愣,“唱歌,唱什麽歌?你什麽意思?”

駱震一邊回答,一邊朝門口走去:“那爆炸并不很嚴重,客廳和卧室不會毀得太厲害,我要趕緊去找一樣東西。”

老李連忙跟了上來,奇道:“你想到了什麽?你要找什麽東西?”

“海報,唱片什麽的。”駱震按下了電梯按鈕,“說不定還留了點渣。”

“什麽?”老李一臉茫然。

叮地一聲,電梯門開了。

“別問那麽多,先趕過去再說吧!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駱震一步邁了進去。

無緣死靈 7

“赫拍樂隊?”

老陳盯着駱震的側顏,好奇道。

現在是下午一點,駱震、老陳、老李及數名警務人員都站在興隆小區發生爆炸案的住戶門外,看着狼狽不堪的現場。

廚房成了一個焦黑的大洞,陽臺上的植物和衣服早已灰飛煙滅,路邊的香樟被火氣熏的潦倒焦苦,再也沒有鮮活的鳥鳴,本來暖意盎然的下午此刻竟顯得死氣沉沉。

火基本滅了,消防車正在清點人員,進行最後的收尾工作。剛才在駱震的要求下,一名身穿防護服的消防員複又進了火災現場,去搜尋他要求的東西。

老羅站在一邊與小區物管人員和家屬溝通,幾人的表情都十分嚴肅,被封鎖的小道上已經開始搭起靈棚,行人們紛紛繞道。

“我應該早點發現的,”駱震嗓音低沉,“現在回想起來,所有s案的死者都和這個樂隊有關聯,就連我兒子…”

“可這是一個很當紅的樂隊,很多年輕人都聽他們的歌,就算所有死者家裏都發現了赫拍的海報或者唱片,也不能說明什麽。”老陳立即反駁道。

老李也點點頭,“雖然我很厭惡這個什麽鳥樂隊,但不得不承認他們确實很紅,不但年輕人,就連小孩子和一部分中年人也成了他們的歌迷。”

“難道你忘了,他們死前都在唱歌嗎?”駱震轉頭看向老陳和老李。

“這…”老李和老陳面面相觑。

“那你有什麽想法?”老陳問道,“難道赫拍樂隊的歌能殺人?或者引誘人自殺?這又怎麽可能呢?”

“你們知道黑色星期五嗎?”老李一拍腦袋,“就是那個特別有名又很古老的禁曲,據說聽了這首歌的人都自殺了。莫非…”

老陳立即露出一臉不屑,“這你也信?明顯是個噱頭,為了賣唱片的造的謠言,要是真有這種歌,還要刀劍槍炮幹什麽!”

駱震露出一個苦笑,“如果是以前,我或許也認為這種事不可能…”

就在此時,一名全副武裝的消防員朝三人緩緩走來,他手裏拿着一張被熏黑的紙片。

老陳和老李的臉上都露出了些許驚疑不定的表情。

駱震輕輕吐出一口氣,“看來,有必要好好調查一下這個赫拍樂隊了!”

“震,這回你可真是下了大本錢啦!”坐在警車後座的老李看着壘成一摞五花八門的唱片,感嘆道,“赫拍樂隊出道以來的所有唱片,一共十二張,全都買下來了!”

下午五點,駱震幾人正在返回警局的路上。

“既然是研究,自然要透徹一點,他們的歌我都得聽一遍。對了老李,”駱震道,“回去以後你把所有死者死前的視頻都發我一份。”

“怎麽了,你有什麽想法?”

駱震答道,“現在只是猜測,等我驗證了再告訴你們。”

正在開車的老陳插口道:“震,你家裏的事不要緊嗎?”

一時車裏的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駱震半晌沒開口,但神色明顯黯淡了下來,緩緩道:“放心吧,并不是什麽綁架案,其實算是家庭內部矛盾,我全權交給老莊處理了。”

老陳從後視鏡與老李對視了一眼。

“唉,現在世道變了。”老陳道,“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我們這些老年人竟然成了抨擊對象,說我們拖累了這個社會,拖累了年輕人,是蛀蟲。你說陌生人這樣就算了,可竟連家人也被蒙蔽,親人變成了仇人。我那孫子就不和我說話,唉!”

駱震默默嘆了一口氣。

“可不是嗎,現在退休也難,一身病痛還得堅持工作,而且還不讨好。”老李附和道,“那個赫拍樂隊的歌,幾乎全在暗暗諷刺老年人,挑撥年輕人和老年人的關系,他居然還成了最紅的樂隊。”

“這事我也有責任,我沒教育好兒子。現在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挽回。”駱震沉痛道。

就在此時,駱震的手機響了,一看正是老莊打來的。

“震,天網的資料已經拿到了,确定昨天下午5點50分你兒子從你前妻家出發,7點22分到了你住的天榮廉租公寓門口,随後大概7點38分你父親就下樓和他彙合了。兩個人一路沿着淮海北路往北,又七拐八拐進了一些特別偏僻的街道,最後到了那邊的機電廠老宿舍區,裏面沒有**跟丢了。我已經帶人過去找了,一有什麽動靜就通知你。”

駱震暗暗吃驚,竟然沒有去5號溶洞那邊的老人洞!可兒子為什麽要把自己的外公帶去一個偏僻的老宿舍呢?

他忙問,“确定之後沒有再出來了?”

電話裏的老莊答道,“沒有,但不排除是經過僞裝後又出來了,那裏有個快遞站,往來貨車挺多的,得過去現場盤查一下。現在看來綁架的可能性不大,他們一路沒有人帶路和尾随,兩個人的神志看上去都很清醒,也沒有接電話。”他說着微微壓力了聲音,“震,這事挺奇怪的,你有沒有什麽線索?”

駱震沉吟片刻,答道:“駱志奇的社會關系排查得如何了,有什麽可疑的人嗎?”

“他的社會關系很簡單,畢竟只是個初中生,不過…”老莊頓了頓,“他網上加了一些群,都是些很偏激極端的群,就是那種…唉,我一會發你看看你就知道了。他有幾個網友倒是值得注意,我正在派人查,或許會有線索。”

“我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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