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鬼市10 (5)
道理會這麽虛啊!
“啊!小駱,你…你怎麽?”
駱震聽到老岳父的驚呼,他望向半空中,只見老岳父指着自己,滿臉震驚不已。他有些摸不着頭腦,“爸,怎麽…”
他只說了兩個字就再也說不下去,這蒼老而嘶啞的聲音是誰的?怎麽會從自己喉嚨裏冒出來?
還未待他從震驚中緩過來,他又看到了自己的雙臂,幹涸的血肉上青色血管如蚯蚓般蜷曲遍布,皮膚松弛老化,似乎風一吹都會飄蕩。
這分明是雙老人的手,怎麽會長在自己的身上?
駱震開始覺得眼冒金星,他看了看老岳父,咬咬牙仍堅持用力。
這些或許都是幻覺,不要受影響,先救人再說。
“他都被扔進來了,就該死在洞裏,你想拉他出去的話,必須交換哦!”
小男孩的聲音又乍然出現。駱震回過頭,發現他立在長廊口,饒有趣味的看着自己。
“小駱,放我下去,我不走了!”老岳父開始哭泣,“我已經老了,出去也沒什麽用了,你還年輕,家裏不能沒有你啊!”
駱震咬着松動的牙齒,就是不肯放手。
“我真的不走了,”老岳父大哭,“我這把老骨頭沒什麽用了,出去又有什麽意義呢?小駱,快放我下來啊!”
“有用…”駱震已經開始看不清東西,卻仍費力道,“您比什麽都重要,我就是死也要送您出去!”
說完這句話,他覺得全身的力氣似乎都被抽空了,他用最後一點勁把繩子系到腰上,整個人便徒然倒塌,只是掙紮看了老岳父最後一眼,嘴裏喃喃道——“您就是我的珍寶。”
四周忽然變黑了。
“你不怕老嗎?”小男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老人是那麽衰弱無能,什麽事都做不成,又怎麽會是珍寶?”
“每個人都會老,青春不能永駐,生老病死是正常的生理過程,老是人生的組成部分,是時間的沉澱,它當然是珍寶。”
哈哈哈
小男孩忽然大笑起來,只是這笑聲中卻透露出一絲凄涼。
一瞬間,駱震忽然明白了那首歌的含義。
“我覺得我自己像條蛀蟲,
當我徘徊于我收藏的珍寶之間時。
我離開了這座腐爛的監獄,
在黑暗中噬咬着滋生自己的果實。
我不想流連于腐朽的沉寂,
因為我要去尋找我永恒的青春…”
這首歌裏的蛀蟲,并不是在說老年人,反而指的是那些将老人抛下洞獨自離開的年輕人,這些能換取生存希望的老人,難道不正是珍寶嗎?享用了珍寶讓老人獨自面臨死亡的年輕人,不正是蛀蟲嗎?
駱震嘆了口氣,那些對這首歌倍加推崇的年輕人,卻不明白它的真正意義,真是可笑又可嘆。
“我的名字叫做無緣。”小男孩忽然道,“因為我與這個世界,早已經沒有緣分了。”
它說着,朝駱震伸出了手。
“我早就腐爛在了這個洞裏,沒有人記得我,我很孤獨,我不甘心。我讨厭時間,讨厭抛棄我的這個世界。”
駱震搖頭,“世界沒有抛棄你,你忘了嗎,當初是你主動舍棄生命,把絕望留給自己,把希望留給子孫。我知道,我也記得!”
駱震的手不知為何握住了小男孩,一瞬間他感到一陣溫煦的力量緩緩貫入身體,頓時感到異常平靜。小男孩的身體慢慢長大,變成了年輕人的模樣,然後又慢慢衰老,最後成為一個衰老不堪的老人。
“既然你視我為珍寶,那麽我便送你一件珍寶。”老人道,“對我來說,時間即是珍寶,我将它贈予你。從此以後,你代替我去過那些我所憧憬的人生,我有千千萬萬的理想,我想成為各種各樣的人。那些我所虛度的歲月,那些我所沒能利用好的時間,希望你好好把握。”
…
駱震醒過來的時候,他正躺在隧洞口,天已經完全黑了,他的老岳父正守在自己身邊。
“你終于醒啦,”老岳父喜極而泣,“沒事了,我們出來了,那個妖怪也消失了!”
駱震抹掉老岳父臉上的淚水,拿出手機,這才發現有十幾個未接來電,都是老莊和老李他們打來的。
“先回去吧爸,”駱震站了起來,扶起老父親緩緩朝着停在外面的車走去。
他現在已經明白了一切。
所謂的無緣,其實是老人洞裏這些被人遺棄的老人靈魂所化,它們本來已經沉睡,可卻被那些來打擾它們的,價值扭曲的年輕人所驚動。
漸漸的,它們開始變得怨憤,孤獨,并化為了一個強大怨念的靈體,它稱自己為無緣。
無緣死靈雖是無數老人的靈魂所化,但內心卻和渴望愛的嬰童一般,長期的孤獨令其憎惡時間,并渴盼得到關懷和矚目。
所以無緣才是孩童的模樣。
無緣利用那首帶有怨念的曲子,侵蝕青年人的精神,最終剝奪其生命。
為了增強自己的力量,必須讓更多的老年人來到老人洞中死去,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它就利用網絡控制小孩帶老年人去老人洞。
只是,無緣最後送給自己的珍寶到底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