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鬼市10 (4)
幾人所坐的卡座前。
所有人都露出了嫌棄的神情。
“放這吧!”恩格斯微微擡起頭,冷冰冰地應道。
但桌上已經遍布酒**,燒烤根本無處可放。老頭子一手端着沉甸甸的鐵盤,一手還要費力地去收拾桌上的**具,不一會兒雙手就開始微微發抖。
“能不能快點?”丹尼爾有些不耐煩,“冷了我們可不付錢啊!”
幾個女人則漠然看着老頭,低聲議論——
“真掃興,怎麽現在燒烤店請不起人了?”
“他不會有什麽病吧,一直抖啊抖的。”
“看他穿的衣服那麽髒!”
老頭子終于為自己騰出了一塊地方,小心翼翼地放下餐盤,這才呼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丹尼爾摸出兩張鈔票扔了過去,“不用找了,快走吧!”
老頭千恩萬謝地撿起錢大聲道謝,随後步履蹒跚地走了出去。
“我最煩這些老年人,如果不是他們,我們現在的工作負擔也不會這麽重。”一個女伴道,“怎麽哪兒哪兒都有,現在竟然連酒吧裏都進來了!”
“就是!”布魯特斯附和道,“我他媽也煩,還是以前好,我聽說古時候老人會主動上山了結自己,免得給子孫增加負擔。你說現在的老年人怎麽這麽沒有自知之明呢!”
“是嗎?有這種事?”
“沒聽過哎,怎麽回事?”
布魯特斯清了清嗓子,大聲答道:“我也是看帖才知道的。以前鬧饑荒收成不好沒吃的時候,一些老頭老太太就自己或者被子孫背上山到那專門的洞裏等死,那個洞就叫老人洞。”
“是嗎,真有這個洞?”丹尼爾奇道,“在哪裏?”
“好恐怖啊,裏面全是屍體吧?”“惡心死了!”幾個女伴全都面露怯色。
“巧了,我知道這市北邊的景區裏就有幾個老人洞。”布魯特斯嘿嘿笑道,“剛才妹子不是說要大冒險嗎,不如我們就去那裏冒險怎麽樣?我知道一條秘密通道,可以直接通到景區。”
“好啊!”丹尼爾立刻響應,“我最喜歡探險,喝完這輪咱們就走!”
恩格斯摟住自己的女伴笑了笑,“這主意不錯,不過我們都喝醉了,看來只有寶貝你來開車了。”
…
随着輪胎摩擦地面以及發動機緩緩停轉的聲音,一輛越野車停在了一處不知名的隧洞門口。
月色不錯,銀色光輝映射在地面上又反射開去,将眼前的景色清晰地勾勒在了幾人面前。
這是一個廢棄的隧洞,年久失修,牆面老舊髒亂,布滿五花八門的塗鴉,歷經雨水沖刷已變得有些模糊。四周的雜草十分茂盛,有的從洞頂垂下,随夜風輕輕搖擺,發出嘶嘶的聲音。
女人們依次下車後,都簇擁到自己的男伴身邊小鳥依人。
丹尼爾學夜枭怪叫幾聲,吓了她們一大跳。
“哈哈哈!”丹尼爾似乎很得意,“看你們膽小的樣子。”
“你帶我們來這裏幹嘛?”恩格斯問道。
布魯特斯帶頭朝隧洞走去,“那裏面有個破洞,和隔壁景區是相通的,穿過那就可以到老人洞了。”
…
“這裏面真冷啊!”
丹尼爾亦步亦趨地緊跟在布魯特斯旁邊。他環視了一下低矮的洞頂,莫名感覺到一陣壓迫,不禁打了個寒噤。
身後的幾個女人有些費力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走着,時不時抱怨兩句,卻不敢過于大聲,因為洞裏連綿不絕的回音聽上去實在很詭異。
走在最後的恩格斯倒比較淡定,只是也偶爾拿手電照照身後,因為幾人走路的回音特別像有人跟在後面。
“你是不是以前來過這裏布魯特斯?”恩格斯問道,“感覺你挺熟的啊!”
布魯特斯喘着氣答道:“沒有。只不過我沒事愛逛論壇,他們有人組織過老人洞探險,我看到過他們直播而已。”
“那…那這裏面是不是有幹屍啊?”一個女伴問道。
“當然有啊!”丹尼爾故意拿手電放在下巴上,翻着白眼扭頭吓身後的女人們。
“讨厭!”“神經病!”
布魯特斯卻答道:“不知道,反正他們那次沒找到。”
“切,那有什麽意思嘛!”丹尼爾的語氣有些失望。
布魯特斯狡黠一笑,“說不定我們今天能找到呢。”
又走了一段,洞頂忽然漸變漸高,一處岩縫橫亘眼前,面前的道路被巨岩生生截斷,只留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這石頭還挺特別,白色的。”丹尼爾越過布魯特斯來到巨岩面前,用手輕撫岩石表面,一陣透骨的冰涼導入掌心,令他不覺收回了手。
女人們此刻已經不那麽害怕,反而一起站在石壁前自拍起來。
恩格斯見幾人堵在了岩縫口,便出聲催促,“怎麽不走了?”
布魯特斯呆呆站在原地望着岩縫,半晌才轉過身來對衆人道——
“不對啊!直播裏根本沒有這個岩縫,這裏應該出現岔路才對,怎麽回事?”
無緣死靈13
“讨厭!又吓人家,有完沒完了?”
女伴們發出嬌滴滴的笑聲,一臉不相信的神情。
“差不多得了啊,別給自己加那麽多戲!”丹尼爾在一旁調侃道,他說着也加入了三個女伴的自拍陣營。
“你們怎麽不相信呢?我沒開玩笑,這裏真的應該是一個岔道才對呀!”布魯特斯急切道。
“是不是記錯了?”恩格斯走到他旁邊,“反正都走到這裏了,進去看看再說吧!”
他說着一馬當先跨入了岩縫中,丹尼爾和女伴們也打打鬧鬧的魚貫而入。
布魯特斯聳了聳肩,輕輕吐出一口氣,緊跟其後。
進去後是一條又長又直的洞道,兩側的石壁又白又光滑,就像大理石一般。但但仔細一看,上面遍布如血絲般的紋路,手電光一照,發出攝人心魄的紅色光澤,十分詭異。
“這裏面好冷啊!”一個女伴感嘆道,她說着環抱雙臂,身體瑟瑟發抖,似乎不堪忍受寒冷。
“來嘛,我的懷抱可是很溫暖的。”丹尼爾暧昧的笑道,一把摟過女伴。
“說真的,這裏邊确實冷的有些不正常,簡直像個冰窖。”走在最前邊的恩格斯也附和道。
布魯特斯擡起手電照射前方,按說石壁如此光滑,光線應該反射得很強烈才對。但奇怪的是,光柱投射出幾米之後就像被虛空吞食了一般,消失不見。
“有點不對勁啊!”布魯特斯喃喃道,“這洞xue也太他媽長了!”
“要不,咱們回去吧。”一個女伴小聲道,她的嘴唇都已經凍得有些發紫了。
“喂——!”
丹尼爾突然沖着前方大聲吼道,一臉促狹,“幹屍老頭老太,你再不出來,我們可要回去了!”
聲音如炸雷般将這死寂的空間攪得一震,随後四散傳播開去,發出層層疊疊而又空靈的回聲。
他這一吼把衆人都吓了個魂飛魄散,女伴們都嗔怪着将小拳頭往他身上砸,恩格斯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只有布魯特斯呆呆的立在原地,臉色有些發白。
“別裝死!”丹尼爾過去就是一拳,“快走慫蛋!”
“你們…你們聽,”布魯特斯一動不動哭喪着臉,“聽回音!”
“怎麽了?”恩格斯見狀不對,走到布魯特斯身旁。
“快聽回音!”布魯特斯滿臉驚恐。
衆人看他不像開玩笑,都安靜下來側耳傾聽。
立時,幽遠的回音變得十分清晰,雖然已經快要消失了,但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回聲只是在重複再簡單不過的四個字。
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
女伴們面面相觑,然後開始驚叫起來。
恩格斯瞪大了雙眼,看了看臉色蒼白的布魯特斯,随後兩人一齊向滿臉驚懼的丹尼爾發問,“你剛才說的什麽?”
“我…我說的,如果你們再不出來,我們就回去了!”丹尼爾嗓音有着顫抖。
“确定不是不回去了?!”恩格斯一再确認。
“我他媽又不是老年癡呆,自己說了什麽還能不知道?”丹尼爾叫道。
回不去了…不去了…
那個回聲還在重複着,雖然飄渺,卻異常震懾人心。
幾人全都面如死灰,胸腔巨震,手心冒汗。
“還愣着幹嘛,回去啊!”丹尼爾沖布魯特斯叫道。
布魯特斯這才反應過來,當即轉身朝後,幾人變尾為頭,腳步慌亂地往來路走去。
“不,不對啊!”布魯特斯看着前方,“我們不是剛從岩縫進來嗎?怎麽…怎麽會走了這麽遠?!”
衆人定睛一看,本來應該近在咫尺的岩縫此刻卻在起碼在十丈開外,長長的洞道看上去就像沒有盡頭。
“操,真他媽見鬼了!”丹尼爾罵道。
“怎麽辦啊?是不是遇到鬼打牆了?”“都怪你,剛才吼什麽吼,這下好了!”“我好怕啊!”女人們開始叽叽喳喳,瑟瑟發抖。
“都閉嘴!”恩格斯低聲斥道,“可能是集體幻覺,總之往來路走沒錯,別停下!”
他越過女人們伸出手推了推布魯特斯,“快走!”
布魯特斯咬咬牙,不再遲疑快步朝前,他身後的所有人也都神情驚恐如臨大敵,争先恐後地朝前方的岩縫小跑而去。
噠噠噠的腳步聲在這幽閉的空間中連綿不絕,如同擂鼓擊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終于,岩縫近在眼前。
布魯特斯躬身一個大邁步,人已經跨出了白色岩縫之外。
丹尼爾更是直接越過幾個女人,也争着到了岩縫邊,剛邁出兩步,只聽身後恩格斯大叫一聲:“不對!”
他渾身一震,這才發現前方空空如也,哪裏還有布魯特斯的影子?!
丹尼爾只覺一只冰涼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衣襟,他吓了一大跳,這才發現是恩格斯,後者大聲道,“別慌!”
“怎麽外面的石壁也變成白色了?!”
一個女伴顫抖道,說完便和其餘兩個同伴抱成一團。
丹尼爾擡起手電往前方照去,這才發現他們根本沒走出岩縫,仍然還在剛才詭異的白色通道裏,只是牆壁上的紅色血絲變得更加妖冶了。
最為詭異的是,大約一百米開外,一個熟悉的背影還在朝前奔逃着,絲毫沒發現身後的同伴已經遠在天邊。
“布魯特斯!”恩格斯大吼道。
“他不是剛過去嗎,怎麽會跑那麽遠?”丹尼爾的聲音變得比鬼還難聽,臉色也如同白紙。
恩格斯還在吼着,可是前方的布魯特斯卻好像根本沒聽見,身影漸漸變成一個光點,随後竟然消失了。
“怎麽辦?”丹尼爾慢慢跪坐在地,“我們是不是都要死了?!”
恩格斯大口喘着氣,将手電往身後照去,慘白的洞道如同通向地獄,根本看不到盡頭。
“沒有信號,打不出去電話啊!”女伴們舉着手機急的團團轉。
丹尼爾卻忽然跪地磕起頭來,“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該來打擾你們,我錯了,對不起,不要殺我們!”他絮絮叨叨,額頭在冰冷的地面上砰砰作響,“放我們走吧,求你們了!我回去會給你們燒紙的,燒大房子,要什麽燒什麽!”
女伴們抽泣着,全都已經六神無主。
一時間,哭泣聲和禱告聲交織着充斥在整個空間中。
“都他媽住嘴!”恩格斯忽然吼道,“安靜!”
衆人皆是一怔。
這一靜下來,所有人才聽到竟有一陣詭異的哭聲從洞xue深處傳來。
“嗚嗚嗚…”
那竟然是嬰兒的啼哭之音!
無緣死靈14
“你是說,嬰兒的哭聲?!”
駱震猛地站了起來,吓了黃真一跳。
黃真雖然有些不解他的舉動,卻也點頭答道,“是的,就好像嬰兒出生的那種哭聲,這是恩格斯的原話。”
“後來呢?繼續。”駱震也意識到自己的失态,緩和了語氣複又坐下。
“說來也怪,聽到那嬰兒的哭聲不久,四周的溫度就變得沒那麽冷了。”黃真道,“他們也不敢再走,幾個人就呆在原地,想着等天亮再說,或許天亮了陰氣弱了鬼自然也就消失了。”
駱震點點頭,喝了一口雞尾酒。
“後來他們也不知怎的就變得很困,互相靠着睡着了。醒過來的時候發現竟然集體在隧道裏,根本就沒在白色通道中。”黃真說到這裏頓了頓,“但布魯特斯自那以後就消失了!”
“他們沒有回去找他嗎?”
“怎麽沒找!”黃真道,“當時自然是不敢再進洞,可回公司以後就告訴了經紀人,兩人被臭罵了一頓,然後公司馬上就派人去找,但根本就沒見到他們所說的白色岩縫,人也沒找。公司懷疑他倆磕了藥,不敢報警,私下組織去尿檢,但證明只是酒精有些偏高而已。”
駱震冷笑道,“後來也沒有報警吧?”
黃真讪讪道,“如果報警的話,就會影響整個出道計劃,當時都安排好了,在前輩的演唱會上登臺出道,取消的話公司會賠很多錢。如果恩格斯和丹尼爾留下案底,那這一年來公司投在他們身上的錢也會打了水漂。況且當時所有人都以為恩格斯和丹尼爾喝醉斷篇了,或許布魯特斯也躺在哪個地方睡大覺呢。公司想着緊急找個人替代着先出道,後續再繼續派人搜救就行了,哪知竟然再也沒找到!”
“後邊沒找到人,布魯特斯的家屬竟然也不報警?”駱震奇道。
黃真嘆了一口氣,“布魯特斯和家人的關系很不好,雙方根本就沒有聯系,而且他們遠在美國,他身邊也沒有什麽好朋友,所以他出了事也沒人管,正中公司的下懷。”
“人出事了不報警也不通知家屬,還費勁心思隐瞞真相,竟然來個移花接木想瞞天過海,這和殺人行徑有什麽區別?而且你們并不能确定他的生死。”駱震直視黃真。
“他怎麽可能還活着?”黃真立即反駁,“那麽多人搜救毫無結果,好幾個月了杳無音訊,他若是活着為什麽不回公司?”
“沒有找到屍體,就不能判定人已經死了。反正我回去以後就會立案的,你最好去局裏自首、報失蹤,這樣你可以減輕罪行。”
“可這樣赫拍就全都毀了,我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黃真嘆道。
駱震冷冷道:“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黃真看了駱震一眼,接連喝了幾大杯,良久無言,過了半晌才道:“你說,布魯特斯是不是被…被…被鬼抓走了?還有,他為什麽要給我寄那首歌?他如果變成鬼,不是應該恨我們嗎,怎麽會反過來幫赫拍走紅呢?”
“或許,他只是為了讓更多的人聽到這首歌。”駱震似是喃喃自語。
黃真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駱震猶豫了許久,緩緩說道,“那首歌…你覺得…有什麽深層的含義嗎?”
“深層的含義?”黃真奇道,“什麽意思?”
駱震道,“你不覺得歌詞很不一般嗎?或許,布魯特斯想通過這首歌表達什麽。”
“哦…當然很不一般,泰戈爾是個偉大的詩人。”黃真道,“這首詩很有思想和深度,挺勵志的,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駱震忙問。
“只不過,不同的人對它的解讀也不盡相同。”黃真答道,“恩格斯和丹尼爾就覺得這首歌是批判衰老,歌頌年輕人,倒是很符合當今世界的價值觀。”
“批判衰老?”
“特別是那句:我覺得我自己像條蛀蟲,還有:我要去尋找我永恒的青春。”
駱震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他忽然想起自己曾經遇到過的那個神秘小男孩。而且剛才黃真提到,布魯特斯失蹤那天,在那個恐怖的白色岩縫之中曾有嬰兒的哭聲。
要說青春,還有誰比小孩更青春呢?最有資格傲視衰老的,除了他們還會有誰呢?
而且,機電宿舍中出現的那些失蹤人口除了老年人,就是些可疑的小孩。從駱志奇帶走外公的行徑來推斷,應該也是那些小孩帶走了那些老年人。
難道,這些失蹤和自殺案的源頭,竟然是小孩的鬼魂?
不,這一切還是說不通,小孩明明最是天真無邪,就算變成鬼魂,也不可能會做這麽多可怕的事。
況且老莊曾經說過,那網絡上教唆小孩帶走老人的神秘黑客,其側寫也表明他是一個40歲左右的成年男子。
“駱警官,你在想什麽?”黃真見駱震陷入沉思良久無言,便開口詢問。
“沒什麽…”駱震回過神來,随口答道。
他嘆了一口氣,啪的一聲将幾張紙幣拍在吧臺上。
“買單!”
…
回到局裏已是淩晨2點,駱震走進值班室,一下癱倒在床。
這些天奔波查案,他早已疲倦不堪,還要日日應付妻子的奪命連環call,就算是鐵人,此刻也熬不住了。
不過雖然已經很累了,駱震卻翻來覆去睡不着覺。他掏出手機打開相冊,點開曾經一家人的合照,看着兒子天真的眼睛和老岳父熟悉的面容,不禁深深嘆出一口氣。
兒子和岳父到底去了哪裏,所有失蹤的老人和小孩,又到底在什麽地方?
他曾經去過的5號溶洞裏那個詭異的地道和布魯特斯他們去的白色通道會否有什麽關聯呢?
導游曾經說過,5號溶洞深處那白色絕壁之後是神明的世界,假如那根本不是神明,而是惡魔呢?
想了一想,他還是給黃真發了條信息。沒多久,他就得到了回複。
駱震看着那行地址,暗暗下定了決心。
或許只有再去一次那個地方,才能得到所有的答案。
無緣死靈15
“呼——”
駱震看着眼前殘破的隧道,深深吐出一口氣來。
是的,他終究還是來了。
現在是早上10點,距離兒子和岳父失蹤已經72個小時,最佳的獲救時間已然過去。但他不能停止努力,無論如何,這裏恐怕就是一切的源頭,或許也将是一切的終點。
他整了整背包,裏頭有一些必備的探洞設備和食水,就算自己不幸也被困在裏面,撐個三天不在話下。
就在他準備出發時,手機忽然響了。
“震,今天總算是拿到搜查令了!剛才已經排查過了,屋裏果然是空的,但有不少生活垃圾,看得出來有不止一人曾在屋裏待過。從食物殘渣的**程度推斷,大概近兩月這裏陸陸續續都有人來。”
電話一接通,老莊便噼裏啪啦說了一長串。
“經過天網視頻分析,我們懷疑這些小孩和老年人是趁夜溜上附近物流站停靠在小區的貨車離開的,不過這只是推斷,也不清楚他們怎麽做到的,但只有這個能解釋這些人為何能憑空消失,這破小區前後門都有**,但是根本沒見他們出去。”
駱震默默聽他說完才道:“能追蹤這些貨車的行蹤嗎?”
老莊答道,“難,物流站每晚有十幾輛貨車往來,開往全國各地,又不知道具體是哪一輛,這工作量…夠嗆!不過我還是會跟的,你放心!”
“有沒有會經過市北溶洞風景區的貨車?或者說,那個物流站在風景區附近是否有分部,幫我查一下。”駱震忽然問道。
老莊奇道:“你有什麽線索了?”
“幫我查一下吧,一時說不清。”駱震道。
電話那頭的老莊沉默了一下,道:“好,我等下就去安排。你去哪兒了?本來我是去辦公室找你的,結果沒見到人,你在家?”
“老莊,”駱震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鄭重,“請一定盡你所能幫我找到我的兒子和老父親,謝謝了!”
還未等老莊會話,駱震便挂了電話。
他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空,毅然朝着隧道走去。
…
盡管是白天,洞裏卻極其幽暗,不過還好比較幹燥,并不像黃真那晚所敘述的那樣陰冷。
駱震打着手電,走了大約十分鐘,道路右側便出現了一個岔洞。
那白色的岩縫果然沒有出現,難道是因為白天的緣故,鬼魂不敢現身?
駱震有些無奈,如果要等到半夜,自己豈不是還得在這待上十幾個小時,那也太無聊了。想了一想,他便打算去兩個洞裏探索一下,反正也沒有別的事做。
他先是直走,結果沒走多遠便發覺路被堵住了,似乎以前這裏曾發生過塌方,巨大的山岩落下,将洞生生截斷,不然的話,說不定會與景區裏的喀斯特溶洞連通。
駱震只好又返回,進了岔洞。
岔洞傾斜往下,地面崎岖很不好走,一路還可見到一些食品垃圾袋,可見曾有人來過,或許便是那些老人洞探險直播者留下的。
往下走了大約一百米,道路折而往左,又走了一段,坡度便忽然變得很陡,幾乎與地面呈八十度,好比一個懸崖,只是不算太高,大概不到三米。
駱震看了看下方,空間變得寬闊起來,似乎是一個不太大的洞廳。但是礙于兩側洞壁的阻擋,他無法看到洞廳的全貌,也不知道裏面是否還有通道。
下不下去呢?
他左右四顧,很快便發現左側洞壁上有處突出的岩石,似乎是個天然的系繩墩,上面還繞着兩圈繩索,但明顯已經腐壞了,一扯就斷。他試了一下系繩墩,倒也很堅固,自己包裏準備了登山繩,長度也完全夠。
沒考慮太長時間,駱震便将繩子繞在了系繩墩上,然後利索地順着繩子滑了下去。
一到洞廳,駱震便感到溫度明顯下降了一兩度。
他環顧四望,這洞廳面積大約有二十平米,四面的牆壁上似乎畫着一些東西。
走近一看,竟是許多刻得歪歪斜斜的正字,成片成片的集中在洞壁的中下部。再一低頭,角落散步着不少碎石塊,幾乎都是有一兩個角磨掉了,想必刻字的人正是用這些石塊寫下的正字。不過從筆跡看來,似乎又是不同的人刻下的。
駱震不禁感到有些奇怪,到底是誰呢?
他又圍着洞廳轉了一周,這才發現原來在陡坡的對面,有一條與洞廳牆壁平行的走廊,兩側向左右各自延伸了挺長的一段距離,從遠處看根本看不出來。
駱震開始感覺這個地方不太像完全天然的洞xue,至少肯定被人工改建過,而且明顯有人曾在這裏生活。
站在長廊口,他有些猶豫要不要走進去。
恰在此時,他聽到左側走廊的盡頭傳來一些動靜,那是一種嗚嗚作響的聲音,像是誰在哭泣。
駱震心頭一凜,他碾了碾拳,終究還是邁出了步子。
走出幾十米遠,駱震開始震驚不已。這看似簡單的長廊,其實左右分布着很多房間,或者說是洞xue。洞xue大小不一,像是人工挖出來的,但都很簡陋。
一個密閉的空間,裏頭什麽都沒有,只有一股陰冷陳腐的味道。
莫非,這就是…老人洞?
走着走着,駱震越來越心驚,以前那些可憐的老人,就是在這樣一個冰冷的地方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外頭牆上的正字,就是某些老人在為自己的生命倒計時?那道陡坡,就是将他們與人世從此隔絕的壁壘?
這該是一個多麽令人絕望的過程!
嗚嗚聲還在回蕩着,駱震卻不那麽害怕了,他的心裏非常難受。
這個冰冷空洞的地方,代表着隔絕與絕望,它簡直就像一座可怕的死亡監獄!
駱震的腦海中忽然劃過一道閃電,監獄?
赫拍的永恒的青春中,那句歌詞——
“…我離開了這座腐爛的監獄,在黑暗中噬咬着滋生自己的果實…”
難道,腐爛的監獄指的就是這個地方?
那離開這座監獄的…是…?
駱震此時已經走到了長廊的盡頭,卻仍未發現嗚嗚聲的源頭,他只好又朝另一端走去,當他返回洞廳的時候,頭很自然地望右一瞥,他看到在那八十度的陡坡下,立着一個小小的身影。
小男孩正呆呆望着陡坡上的通道,忽然轉過頭對駱震道——
“叔叔,能幫我上去嗎?”
無緣死靈完
駱震的心砰砰直跳,他知道,自己眼前這個看似天真的小孩沒有那麽簡單。
他立在了長廊口,一動不動地看着小男孩。
“叔叔,你能幫我上去嗎?”
小男孩再一次問到,臉上顯露的笑容若隐若現。
“你是誰?”駱震壓抑着緊張,平和的問道。
“咯咯…”小男孩發出爛漫的笑聲,“我的名字叫無緣,叔叔。”
“…吳…源?”駱震在腦海中搜索,試圖回憶案件中是否有相關的名字出現過。
小男孩邁着步子朝他緩緩靠近了,“你覺得這裏好玩兒嗎?”
駱震微微嘆了口氣,“這是個可怕的地方,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我出生在這裏啊!”小男孩笑着答道。
白色岩縫裏的那個嬰兒!
駱震在震驚的同時,不禁朝後退了兩步。
“你…你不是人。”他有些顫抖地說道。
小男孩不置可否。
“好吵啊!”小男孩說着指了指另一頭的長廊。
駱震順着小男孩所指的方向看去,空蕩蕩的長廊盡頭光影晃動,似乎有人在那裏。
那嗚嗚聲越發響亮了。
“你…”駱震再回頭看向小男孩的時候,卻發現面前空空如也。
饒是已經做足了心理建設,駱震的心髒還是失控地在胸腔裏撞擊起來,他艱難地咽下口水,有些僵硬地伸手擦了擦冷汗。
猶豫再三,駱震還是朝着長廊的另一頭走去。
這一側長廊的兩側仍舊有許多洞窟,散發出的腐臭味也越發濃重,駱震不由捂住了鼻子。
終于,他來到了長廊盡頭的一個洞窟。
“嗚嗚嗚…”啼哭聲已經很清晰了。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頭正背對着駱震埋頭哭泣,他蹲在洞窟的一個角落,似乎完全沒注意到洞口有人。
“老人家?”駱震嘗試呼喚他。
哭聲戛然而止,老頭緩緩擡頭,眯着眼睛看了半晌,忽然整個人朝駱震撲了過來嚎哭道,“救命啊!快救我出去,快,救命啊!”
駱震被他吓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那老頭到了洞口,整個人卻像撞在玻璃上了一般砰地彈了回去,随後跌坐在地,又號啕大哭起來。
“老人家,你沒事吧?”駱震忙問。
“你叫誰老人家?”那老頭邊哭邊道,“你才老,我不過23歲,我還是明星呢!”
駱震心裏咯噔一下。
“你…你不會是布魯特斯吧?”
那老頭猛地擡頭,“你認識我?是公司派你來找我的嗎,你們也來得太慢了吧,這都多長時間了?”
駱震的臉色很難看,眼前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竟然是失蹤了兩個多月的布魯特斯,那個年輕帥氣的搖滾歌手?
他怎麽會老成這樣?
“叔叔,怎麽樣,這個地方确實很好玩吧?”小男孩再一次毫無征兆地出現了。
駱震猛地轉身,“你…你到底是什麽東西?”
布魯特斯似乎看不見小男孩,他開始絮絮叨叨地說着什麽。
小男孩看着駱震,“我說了,我是無緣。”
“是不是你帶走了我的兒子和岳父?是你蠱惑那些小孩的對嗎?你把他們藏在哪裏了?”駱震的情緒有些失控,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男孩咯咯笑道,“你不覺得那些老人都是蛀蟲嗎,找他們做什麽?”
“閉嘴!”駱震忽然吼了出來,“你懂什麽,老人不是蛀蟲!如果沒有這個老人洞,如果不是他們把生的希望留給後代,哪裏會有什麽青春美好,只會是永恒的絕望!”
小男孩似乎愣住了,他直直看着駱震,半天沒有說出一句話。
“你放了他們,有什麽沖我來!”駱震稍稍放緩了語氣。
“小駱!”
駱震聽到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布魯特斯隔壁的洞裏,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老人,那親切的面容不是老岳父又是何人?!
駱震激動上前,一把攥住了老岳父的手。
“爸,總算找到您了!”駱震眼中開始泛起了淚花,“駱志奇呢?”
“不知道啊!他帶我來這裏後就離開了,怎麽,奇奇沒回家?”老岳父答道。
“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吧!”
駱震攙起岳父就朝前走去,卻聽背後布魯特斯聲嘶力竭地吼道:“喂,帶我一起,別走啊!”他的雙手在洞口看不見的玻璃上拍着,臉上都是絕望。
駱震剛想回轉,小男孩的聲音出現在耳邊,“別太貪心。”
他看了看憔悴無比的老岳父,咬咬牙對布魯特斯道,“我會讓人回來救你的!”
不顧身後的抗議,駱震扶着老岳父便朝洞廳走去。
兩人順利地到達了洞廳下的陡坡,登山繩還完好地挂在牆上,随風晃晃悠悠。
“太高了,我爬不上去啊!”老岳父看着三米的陡坡嘆道。
“沒事,我把繩子系到你腰臀上,然後拉你上去。”駱震說着開始動手操作,準備完畢後他就讓老岳父坐好,雙手開始拼命用力。
老岳父開始慢慢上升,駱震畢竟警察出生,自然是有些力氣的,老岳父也年老瘦弱,因此開始并不覺得費力。
可拉着拉着,駱震卻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他雙臂開始顫抖,雙腿也酸軟不已,甚至開始耳鳴,簡直像是在拉一座大山。
自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