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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意想不到

心裏有了這樣的盤算,李二娃子也付諸了行動。

就這樣李二娃子趕着羊群,帶着一個撿回來的小乞丐回到了沙嶺村的家中。

這時的李二娃子還不知道,自己這一次的“壯舉”會給家裏的人帶來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李二娃子回到家中,把羊兒都趕進了圈裏,便跑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瓢水/猛/灌起來。

他在外面可是跑了一整天了,着實累得不輕。

就在李二娃子舉着水瓢/猛/灌水的時候,竈房的方向傳來了一個中年婦人尖利的喝斥聲,“二娃子……,你還在那磨蹭啥呢?都回家了,還不快點/滾/過來幫老娘燒火?!”

“诶……,就來啦!”李二娃子趕忙放下水瓢,就往竈房那邊沖了過去。

李二娃子在家裏排行老四,上有兩位姐姐,一位哥哥。

之所以取名李二娃子,那是因為他是家裏第二個男丁。

他的兩個姐姐已經出嫁多年,而他的哥哥已經過了娶親的年紀,今年已經十九歲了,卻是還沒有說上媳婦兒。

就在三年前,他們的爹爹在冬閑的時候,和村裏的漢子們一起進山打獵,卻被餓了很久的野/豬/撞成了重傷。

不過還好,他爹只是丢了一條腿,命卻是保住了。

尋常的百姓人家最怕的就是家裏有人生病。

治病抓藥的錢,就像一座大山壓在了他們一家人的肩頭上。

即便兩個出嫁的姐姐時不時地往娘家這邊偷偷貼補一些,也無法填補他們家裏的虧空。

這三年的時間,他們一家子都是在勉力支撐着。

就是他老爹天天喝着的那個湯藥錢,已經欠下了足有五十兩之多。

原本他老爹是家裏的頂梁柱。

這頂梁柱一倒下了,家裏的地全靠李二娃子的娘和他的大哥李大娃子。

他們娘倆就是甩開膀子拼命的幹,也掙不出那麽多的湯藥錢。

家裏原有的那二畝水田也賣掉了,現如今他們這一家子為了糊口,只能租種了常地主家的田地。

可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李二娃子的娘和李大娃子種下的秧苗長得就是不壯實,比李老爹在的時候,收成要減少一半。

這家裏的日子,就過得更緊巴了。

他們一家子人,都在為填飽肚子而苦苦掙紮着。

李二娃子腳下像踩了風火輪一樣,一溜煙兒的跑到了竈房裏,蹲下身子看也不看就往竈坑裏添柴。

李二娃子的娘張氏一看到李二娃子這/瘋/頭/瘋/腦的樣子,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立時舉起了手裏的燒火棍子,對着李二娃子的屁股就是一頓/抽,嘴裏還不停地罵着:“你這個臭小子,我讓你幫我添柴……,你可倒好,這是要把房子給點着了啊……,真是三天不打,就給老娘作死啊!”

李二娃子一邊往後跳着,一邊嘴裏嚷嚷着,“我這不是想早點吃飯嘛……,人家都在外面喝了一天涼水了,這回家還不讓早點兒喝上熱乎的東西啊……”

這三年來,他們家頓頓喝稀得看得到碗底的野菜湯。

就是把碗裏的水全都倒出去,也找不到幾粒米來。

三年的時間過去,李二娃子的身高連一個雞蛋那麽高也拔出來。

這都是餓的啊!

聽了李二娃兒子的嚷嚷聲,張氏的眼淚噼裏啪啦地就往下掉,她更加發/狠/地用燒火棍往李二娃子身上招呼。

“你個死小子喊什麽喊……,就你遭了罪了,就你受了委屈了,就你天天有理了……

你這是在咒你爹早死啊……”

剛開始張氏的聲音還罵得非常高亢,到了最後那一句的時候,她的聲音已經低不可聞,就是離她最近的李二娃子也只見到張氏的嘴皮子在動,卻是什麽聲音也沒有聽到。

“娘……,你在嘟囔啥呢……,我怎地什麽也沒聽清呢?”

李二娃子覺得娘說話的聲音越來越低,忍不住問了道。

張氏一看自家二小子那個冒/傻/氣/兒的樣子,心裏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手裏的燒火棍舞得呼呼作響,可把李二娃子給吓壞了,他頭也不回,一溜煙兒地跑出了竈房。

看來今兒個晚上他還只有喝涼水的份兒,一想到那拔涼拔涼的水呀,他這肚子裏都跟着冒寒氣兒。

李二娃子跑出了院子,就沖到了家對面的一個大草垛上躺了下去。

他們這個家實在太窮了,李二娃子每天絞盡腦汁想就是怎樣把這個家的日子過得紅火起來。

可他爹的湯藥錢,就是一筆非常大的開支。

全家人想要填飽肚子都是個問題,哪裏還紅火得起來。

李二娃子想着想着……,就躺在草垛上睡着了。

時間也不知過去了多久,李二娃子感覺有人在推他,他立刻驚醒過來。

一睜眼就見到一張黑乎乎的臉,出現了他的眼前。

“哎呀媽呀……”,李二娃子嗷嗷地叫了起來。

可冷不丁的一下子,可把他給吓壞了。

李二娃子慌忙伸手就去推,卻沒想到自己的力氣不如人,一下過去,竟然沒能推動那個黑乎乎的東西。

他自己倒是往草堆裏陷得更深了一些。

“嗷……”,李二娃子又嚎了一嗓子。

他心裏不停地嘀咕着,這黑乎乎的東西到底是啥呀……,走開走開……,快走開!

就在李二娃子/張/開嘴巴嚎叫的時候,那個黑乎乎的東西突然給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個脆響過後,李二娃子徹底懵了。

這到底是咋回事兒啊?

這玩意怎麽還打人呢?

李二娃子眼珠子瞪得比銅鈴還要大,突然間,他的腦子就有些清醒了。

這該不會……,就是他撿回來的那個小乞丐吧?

這小乞丐的力氣還真不小啊?!

好歹他也比這小乞丐高出了一個腦袋那麽高吧?!

他咋能沒推動這個小乞丐,反倒是被這個小乞丐給推倒了,真是憋屈啊!

李二娃子的思緒越飄越偏,已經從被揍轉到了為啥揍他的這個人力氣比他還要大……

“嗚嗚……”,小乞丐發出了像哭一樣的聲音。

這下李二娃子更/傻/眼了!

原來這個小乞丐是個不會說話的/啞/巴,難怪這小乞丐會把自己弄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原來他也是個可憐人吶~

李二娃子這會兒也顧不得得這小乞丐計較,是不是扇了他一巴掌的事了。

他伸手一把拉起小乞丐的手,說道:“跟我回家去吧……,別在這裏瞎鬧了!”

而小乞丐根本聽不懂李二娃子在說什麽,他的/嘴/巴裏只是不停地發出嗚嗚的聲音。

李二娃子拉着小乞丐往前沖,那小乞丐就用力的往後拽,結果李二娃子沒能往前走上幾步,就被小乞丐拽得一/屁/股/坐到了草堆上。

“行行行……,你的力氣比我大,我拽不過你。

可我現在要餓死了,也要困死了,我要回家去/睡/覺了。

你要是想在這裏/呆/着,那就在這草垛上/睡/吧!

反正老韓家這草垛一時半會兒的也燒不完。

呵……,倒是成全了你,有個/睡/覺的地方了。”

小乞丐那張黑乎乎的臉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就那麽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二娃子的那/張/嘴開開合。

李二娃子也不知小乞丐能不能聽得懂,反正該說的他都說完了,再說下去他就是個二/傻/子了。

況且,他也被這小乞丐盯得極不自在。

李二娃子一骨碌爬了起來,撒腿就往他家的院子跑了過去。

李二娃子跑出去幾步之後,忍不住回頭看去。

那小乞丐還是站在那裏,沒有追上來。

他嘆了一口氣,轉回身又往小乞丐那邊跑了過去。

等到了小乞丐的近前,李二娃子一把拽住了小乞丐的手腕子,說道:“趕快跟我回家吧……,咱家是填不飽肚子,可也不差你一口稀湯喝!”

李二娃子覺得反正他家的日子已經窮成這樣了,再多一/張/嘴也不可能比這更窮了。

他的想法倒是跟一般人不同,別人家都是覺得家裏的日子已經窮成那樣了,就不要再多添麻煩了。

遇到個乞丐什麽的,是能躲就躲。

而李二娃子卻是與常人不同,他确實覺得反正他家已經窮得連老鼠都不/光/顧了,再多一張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就是以後他在煮野菜粥的時候,再多添一瓢水就是了。

這一回,小乞丐倒是沒有再掙/脫/李二娃子的手,而是乖乖的跟着他一起往李家的院子跑了過去。

一進了院子,李二娃子覺得這個小乞丐實在太/髒/了。

他就拿了盆子打了水,給小乞丐/擦/洗起來。

“瞧瞧……,瞧瞧……,你這手上的泥巴都能蓋房子了和泥去了。

你這得有多髒啊?!”

李二娃子也是個鄉下娃子,他也不是什麽有潔癖的幹淨人兒,可是他平時早上晚上的,還是會打個水,洗個臉、洗個腳什麽的。

這會兒他見到小乞丐這比他還要髒的樣子,她也忍不住像張氏那樣唠叨起來。

這些話都是平時張氏唠叨他的,這回李二娃子是學了個十足十。

他全都唠叨給了面前這個小乞丐聽了。

好不容易幫小乞丐洗了個幹淨,李二娃子也累得呼哧帶喘的。

他覺得只是給這個小乞丐洗幹淨還不行,小乞丐這身又/髒又/臭/的衣裳也得換掉。

李二娃子想了想,他覺得自己小時候穿過的那些舊衣服,拿給這個小乞丐穿,應該是合身的。

李二娃子在這邊忙得熱火朝天,卻不知道他/娘張氏一直在默默地注視着他這邊的動靜。

張氏也不是瞎的,對于家裏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小孩子,她還是看到了的。

張氏倒是沒覺得二小子帶個小孩子回家,有什麽不妥的地方。

她知道自家的這個二小子,是個心腸好的,平日裏就是見個貓了/狗/啊的受了傷,都是要帶回家養上個幾天的。

何況這會兒他領回來的是一個活不下去的小孩子。

張氏的想法倒是和李二娃子的想如出一轍,她們家現如今已經窮成這個樣子了,就是再多添一/張/嘴,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日子還不是那樣過嘛~

如果真的要餓死,那就大家一起死呗~

雖說這個想法/悲/哀/了一些,可換一個角度想,人要不是是實在沒有辦法,誰能活着的時候就去想着會死呢!

都是“窮”這個字,給鬧的啊!

“婆娘啊……,你在做什麽呢?

二小子就是個一根筋的,你也別和他計較了。

趕快去看看鍋裏還有沒有什麽吃的,給他弄一些去吧~”

見張氏一直在窗口向外張望着,躺在炕上的李大旺忍不住開口勸解道。

“媳婦兒啊……,你也別怪孩子不聽話,都是我拖累了大家夥兒。

要不……,你們的日子肯定會過的比現在強上百倍不止。

唉……,媳婦兒……,我那湯藥以後就不要再去抓了。

省下來錢,先給大娃子說個媳婦吧~”

李大旺的臉沖着炕裏,背對着張氏,倒是張氏在李大旺一開口的時候就轉過了身,看着他。

就是李大旺剛剛說出的那番話,張氏聽得耳朵都要長繭子了。

每到這個時候,張氏就要擰着李大旺的耳朵,好好地訓斥上一頓。

可是今天的張氏,卻沒有這樣做。

只見張氏轉過了身,對着李大旺淡淡地說道:“你要是想死,我不攔着你!

可是你要是真的那樣做了,那可就辜負了我們娘幾個拼死拼活也要讓你活下去的這份情了!”

話畢,張氏邁步向門外走去。

人的承受能力都是有極限的,她是一個人,一個脆弱的女人,一個需要丈夫呵護的脆弱女人。

李大旺每天唠叨一遍那番話,她知道李大旺活得辛苦。

可是她和孩子們,同樣活得辛苦。

她和孩子們不想讓李大旺就這樣死掉,但凡有一個銅板都會去給李大旺抓/藥。

而李大旺心中所想的,就是不想讓張氏和孩子們因為他一個人而吃苦受累。

大家都在為對方着想。

這世上的事兒,本來就沒有對與錯,只有想做與不想做。

誰都有自己的堅持,張氏和孩子們堅持讓李大旺活下去,而李大旺卻是想讓媳婦兒和孩子們過上好日子,不願意再繼續躺在炕上,這樣茍延殘喘着。

日子就在這樣矛盾與沖突中,一天天的往前走着。

張氏先到了竈房裏,将鍋裏溫着的那一碗野菜湯端了出來。

她走到了李二娃子的屋子裏,“嘭……”的一聲,把那個大土陶碗放到了屋子裏那個大樹墩子上。

這個大樹墩子,就是他們家的桌子了。

這可是李大娃子從在山上砍回來的樹,從木匠家借了鋸子,才弄出了這麽個平整一些的樹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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