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村裏多了一個
李二娃子可沒有想到他/老/娘張氏,會在這個時候進到他的屋子裏來。
他剛剛把自己的舊衣服翻找出來,正要給這個小乞丐換上,張氏就進來了。
小乞丐原本穿着的那一身又/髒又/臭/的衣裳,已經被李二娃子丢掉了。
這會兒的小乞丐,全身上下只圍了一塊用來擦/幹/水/漬/時用的布巾。
還好小乞丐的身板兒瘦瘦小小的,就這麽一塊不怎規整的布巾,也足夠他将整個身/體都/遮/擋了個嚴實。
剛剛李二娃子在給小乞丐洗澡的時候,小乞丐只讓他幫自己洗個頭發,其餘的地方他是連看都沒上一眼。
張氏進了屋子,手裏的那個大土陶碗也不放下,就那麽端在手裏,細細地打量起小乞丐的模樣來。
見這小乞丐眼睛大大的,只是身體又/瘦/又小的,想必在被二小子撿到之前也是吃了不少苦的。
張氏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也是一個可憐的孩子,雖然他們家也窮得要揭不開鍋了,可能拉扯一把,還是得拉扯一把的。
張氏倒是沒有想過要将小乞丐給趕出去,她也是一個心腸好的善心人。
其實就這李家一家子人,都是心地善良的熱心人。
平日裏與人為善,能幫到忙的地方,他們一家子都會幫上一把。
可就是這樣一家子與人為善的人,也是被那天降的大難,将一個好好的殷實家庭,變得破敗不堪。
自打張氏進了屋以後,李二娃子的眼睛就沒離開過張氏手裏端着的那個大土陶碗。
“就知道娘不會那麽/狠/心,一定會給兒子留吃的!”
李二娃子笑嘻嘻的,就去接張氏手裏端着的那個大土陶碗。
張氏對着李二娃子伸過來的手,“啪……”地打了一下。
“瞅你那個邋遢樣,洗手了嗎,你就吃?”其實張氏知道,剛剛李二娃子給這個撿來的小乞丐都洗過澡了,這手哪裏還有沒洗的道理。
只不過她不想讓兒子那麽得意,讓這小子輕輕松松地就把食物拿走了,下回他還不得更得瑟啊!
因着這個,張氏這才打了李二娃子一巴掌。
李二娃子不氣也不惱,仍就是笑嘻嘻地對着張氏,說道:“娘啊……,您就別逗兒子玩了!
兒子知道您老心疼我呀~
再說我是誰啊……,我可是您老最寶貝的老兒子啊……,您老肯定不舍得讓兒子挨餓的吧?!”
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李二娃子的心思也轉了幾十道彎。
他知道張氏平時最歡喜的,就是他這個最小的小兒子。
張氏根本舍不得讓他挨餓的。
剛剛那一巴掌,不過是張氏要好好的規整規整他罷了。
李二娃子正在和張氏貧着嘴,張氏也佯裝生氣的樣子。
她正一手端着大土陶碗,一手掐着腰,做出要訓斥李二娃幾句的樣子。
忽然間……,張氏就覺得端着大土陶碗的那只手一輕。
張氏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四下裏尋找起來。
就在這時……,張氏和李二娃子的耳朵裏,同時稀哩呼嚕的聲音。
張氏和李二娃子同時循着那聲音,望了過去。
這一看之下,張氏和李二娃子本就/張/得大大的嘴巴,卻是張/得比先前更大了。
原來……,那只大土陶碗不知怎地,正在小乞丐的手裏。
而那碗裏的野菜粥,就在張氏和李二娃子兩雙眼睛的瞪視下,被小乞丐一口氣喝了個幹淨。
呃……,等李二娃子反應過來,要去搶那只大土陶碗的時候,卻是見到那小乞丐手一揚,把大土陶碗向一旁丢了出去。
啊呀……,這個敗家的孩子!
就小乞丐這麽一個随意的舉動,可是把李二娃子給害慘了。
他們李家實在是太窮了,就這麽一個豁了不知道多少個口子的大土陶碗,他們家統共也就那麽兩只。
這個要是打碎了,那可真沒地方哭喲~
他/娘/張氏還不得扒了他的皮喲~
李二娃子如靈猴附體,身子一下就竄了出去。
目标只有一個,那就是接住那只大土陶碗!
就在李二娃子去接那只大土陶碗的時候,張氏卻是向小乞丐那邊走了過去。
這間屋子也不大,也沒幾步路,張氏就走到了小乞丐的近前。
張氏的手臂向小乞丐的腦袋伸了過去,那邊的李二娃子剛剛接住他的大土陶碗,就見到了這一幕。
他立時就急了,高聲對着張氏喝道:“娘……,他還小……,不懂事,你可別打他啊!
娘……,你要打就打我吧……,我皮/糙/肉/厚/的經得起打啊……
娘……,你看他瘦瘦小小的,您這一巴掌下去,還不把他給拍扁了啊……”
李二娃子是真的急了,他這一口氣下來,說的話足有一籮筐了。
張氏聽了自家兒子的話,是又好氣又好笑的。
她丢給了李二娃子一個大大的/白/眼兒,那手還是按着預期的那樣,落在了小乞丐的小腦袋上。
對于張氏的動作,小乞丐倒是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瞪着那雙烏溜溜地大眼睛,一直看着張氏。
倒是把李二娃子給吓了個半死,張氏的手輕輕地摸/了/摸/小乞丐的腦袋,說道:“孩子……,你肯定是餓壞了吧?
就這麽一點點的稀粥,肯定不夠吃吧?!
唉……,可是咱家太窮了,今天就只能吃這麽多了。
你這瘦瘦小小的,可是要挨到天亮的時候,才能吃下一頓飯,要不然……,咱們家那點兒米,就不夠明天這一大家子人的嚼用喽~”
哎喲我的娘哎……,還說什麽要他捱到天亮啊?
他好歹還喝了一碗稀的,那您的親兒子,我呢???
我可是連一個米粒兒也沒吃到啊……,這一整/晚的,還不知道要怎麽過呢~
唉……,真正要挨餓挨到天亮的人,可是您的兒子我啊!
李二娃子在心裏不停的腹诽着,可他心裏的話,卻是沒有說出來半個字。
一直盯着張氏瞧的小乞丐,卻是突然轉了一個方向,看向了李二娃子。
張氏和李二娃子都不知道小乞丐在想些什麽,可小乞丐的心中卻是奇怪的很,他也不知道是怎地了。
就是發現對面這兩個人的嘴巴明明沒有動彈,她卻是聽到了這兩個人說的那些話。
這時的他,還不明白,世上有一種術法叫讀心術。
無論站在他面前的人開/不/開/口,她都能看清這些人心裏的想法。
李二娃見張氏沒有打小乞丐,他心裏倒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氣。
同時,他心中也不由嘆道,老/娘/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啊~
平時也就對他這個親兒子嚷上幾句,真的見到可憐人,也是/狠/不下那個心啊。
再說了,任誰對着這麽一個分不清東西南北的小乞丐,都是下不去手的吧!
說這些有的沒的,都是于事無補了。
他等下還是再喝一些涼水吧,就當給自己壓壓驚了!
好在這個大土陶碗被他接住了,否則,等下老/娘要揍的那個,就是他了。
李二娃子像揍着什麽奇珍異寶似的,雙手托/着那個大土陶碗,送到了張氏面前,恭恭敬敬地道:“娘啊……,這個碗您老收好,兒子這就/睡/覺去了,要不等下肚子那咕咕叫的聲音,可得吵得我睡不着覺啊!”
這都哪跟哪啊?張氏給了李二娃子一個大大的/白/眼兒,再也不看他一眼,轉過頭去,又看向小乞丐。
她見這小乞丐身上只圍着一塊布巾,便将李二娃子翻找出來的那些舊衣裳,挑了幾件大小差不多的,就想幫小乞丐換上。
剛剛填了肚子的小乞丐,就見到張氏拉起了他的手,将那幾件衣服要往他身上套。
就在衣裳展開的那一瞬間,小乞丐一把扯過了張氏手裏的那幾件衣裳,沖到了炕上。
這時的炕上,有着剛剛李二娃子鋪好的被子,小乞丐“哧溜……”一下,就鑽/進了被子裏。
張氏也沒想到小乞丐的動作會是這樣的麻/溜。
待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手裏拿着的那幾件衣裳早就沒有了。
而躲到了炕上的那個小乞丐,這裏人已經在被子裏了。
她就是想一看小乞丐,卻是連個腦袋瓜子也看不到了。
就是見到那團被子在那拱啊拱的,也不知道小乞丐在被子裏忙活些什麽。
張氏本想走上前去看個究竟,可是她突然間腦子裏飛快地劃過一個念頭,便停下了腳步。
呵呵……,看樣子這個小乞丐是害/羞/了,不想讓人看他換衣裳的樣子,就自己躲在被子裏換了。
好吧……,這孩子看樣子也就個五、六歲了,心思也少不了。
都說兒大不由娘了,更何況,她還不是這個小乞丐的什麽人。
這小乞丐也不過剛剛到了他們家裏,更不可能立刻就認下她做娘親。
張氏這樣想着,便也不再糾結于這件事兒上。
她見小乞丐能把自己弄妥當了,便也不再操心,拿着那個大土陶碗向門外走去。
在李老爹受傷之前,他們家的日子過得還是相當殷實的。
家裏的二畝水田雖賣了,可這當初蓋的兩進小院子,卻是留了下來。
李家無論男娃子,還是女娃子都有單獨的屋子住。
就是現在多了這麽一個小乞丐,他們家也是住得下的。
在張氏看來,小乞丐到了他們家,以後也是要單獨住上一間的。
張氏在心裏默默地盤算着。
不知怎地,張氏就覺得這個小乞丐,不像個在外面漂泊久了的孤兒。
從這個小乞丐種種表現來看,張氏覺得小乞丐與他們這些莊稼院裏出來的小孩子,可是有些天壤之別。
唉……,也不知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孩子被拐了出來,弄到了這般田地。
或者這孩子是家道中落,被人/牙/子轉賣了好幾手,因着他身體瘦弱,始終沒有買家要他,便淪落成了一個小乞丐了……
張氏一邊走着,這心思也跟着胡亂地轉了起來。
走出沒幾步,張氏突然一拍大腿,手裏的大土陶碗差點兒沒掉到地上。
她剛剛驚訝的問題,就是這個小乞丐從始至終,別說一句話,就是一個字,也沒有說過。
他……,他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張氏被自己的這個猜測,驚到了!
要是他的小兒子李二娃子站在這裏,就一定會告訴他/娘/張氏,“我的個親/娘/啊……,您老說得一點也沒有錯啊……,這個小乞丐就是個啞巴……,您老要跟她說些什麽,她急了時候,也不過是能發出幾個比哭還難聽的“嗚嗚”聲音。
那聲音少聽幾聲還是可以的,要是真的用心去聽,就會覺得這聲音特別悲傷,細細體會之後,還會讓你産生毛骨悚然的感覺。
張氏走了之後,屋裏就剩下李二娃子和那個小乞丐了。
李二娃子/摸/了/摸/自己那/癟/癟/的肚子,無奈地嘆息了一聲,在心裏嘟囔道:“老天啊……,我這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怎麽就把自個兒給弄得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地步了?”
李二娃子嘟囔了一陣子後,也沒聽到一個搭話茬的人,便提高了嗓子,想說點兒什麽。
可就在這裏,小乞丐卻是突然轉過身,送給了李二娃子一個大/白/眼/兒後,就轉過身去/睡/覺/了。
至此,小乞丐再也沒發出過一個聲音。
顯然,他的/睡/眠/質量,是相當的好。”
李二娃子卻也不肯放棄,他嘴裏仍是碎碎念着,同時拿眼睛瞄着小乞丐的後/腦/勺。
對于李二娃子來說,他覺得這個油鹽不進的古怪小乞丐,其實就是一個掃把星轉世,要不怎麽,就他一個人呼呼大/睡,而他還勞什子的失眠了。
幹/瞪眼睛,就是遲遲無法進到夢鄉了。
李二娃子心裏無奈的很,撿回家這麽一個小乞丐,他也只能自認倒黴了。
誰讓他總覺得自己是個好心人呢~
可有一點李二娃子卻是想不通的,不都說好心就有好報嗎?
可為什麽他幫了那麽的好事,就不見有一丁點兒的好報呢?
李二娃子就這樣嘟嘟囔囔着,也在炕上找到了一條被子胡亂地蓋到了身上,閉上眼睛,睡/覺/了。
當李二娃子到夢裏去會周公的時候,距他還有一尺距離的小乞丐卻是睜開了眼睛。
在小乞丐的眼睛裏,沒有驚恐、沒有害怕,有的只是無盡的迷茫!
小乞丐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可是他的腦子裏卻是模模糊糊的有着一些印記。
他覺得自己不應該來到這個地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可那件更重要的事情,到底是什麽呢……,他卻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想啊想啊……,迷迷糊糊的……,小乞丐也沉沉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