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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紀匪在周南臉上看到一副準備赴死的表情,不由得輕笑出聲,好看的眼睛眯了起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人畜無害的氣息。

“走啊,這兒不負責打斷骨頭,只負責給人接上。”他伸出手隔着外套抓住周南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邊拽了拽,“怎麽?你還信不過我?”

有風吹過。

北方的秋天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蠻橫地把夏天擠走。白天倒不覺得怎樣,等到了夜晚,秋日的寒涼就随着風徘徊而過,雖不刺骨,但也多多少少吹散了身上暖意。

周南覺得被握住的手腕處隐隐傳來紀匪身上的溫度,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得到。

他擡頭瞥了一眼閃着廉價霓虹小燈的店名,暗自嘆了口氣。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罷了,管他能不能還。于是,“壯士”就被抓着手腕,走進了這家接骨正骨的小店。

紀匪熟練地推門而入,店門上挂着的一串小金魚鈴铛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看起來,這家店的主人倒是有一顆童心。不過,這樣一家店,挂着這麽可愛的一串鈴铛,當真是違和得很。

“關門了關門了,今天歇業了,沒看到門上的牌子嗎?”有點粗的低沉嗓音從裏間傳來。随着一串拖沓的腳步聲,和想象中不太一樣的店主人出現在二人的視野裏。

紀匪眼中流露出一絲訝異之色“莊哥?怎麽是你?江原不在?”他示意周南坐在沙發上,自己則随手拽了一個椅子懶散地坐在上面。

面前高大俊朗的男人像是有些挫敗,他不自然地咳了聲,然後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周南。

紀匪注意到他的動作後,挑眉示意了下沒關系。

接着就聽面前的男人說道“我本來是勸他回去繼續上學,可是這死心眼的小孩兒非要繼承這家店。”

“也是怪我,今天談了兩筆生意,火氣太大。我犟不過他說了幾句狠話,誰知道就這麽吵了起來。”莊霁川一臉無奈地坐在紀匪對面,裁剪合身的西裝略有淩亂。他挽起了右邊的袖子,上面是一條新鮮爪印,隐隐泛出血絲。

“這是面團撓的?”

“是,我那會兒正拽着江原這個死小孩說話,突然面團就從貓爬架上竄了過來。”

“............”

“然後他就抱着貓跑了,叫我別煩。店沒關,鑰匙手機也沒帶,我怕關了店出去找不到他,萬一人自己回來再進不來門,所以只能在這等着。”

紀匪嘆了口氣,對着面前的莊霁川說道“我們看着店,你去找找吧。還有,記得去醫院打個針。”

莊霁川看起來對紀匪極其信任,他站起身來,禮節性地對周南點了點頭“急事兒,不好意思了兄弟,下次有機會再聊。”

周南跟紀匪送他走出了門,在小金魚鈴铛的響動下,莊霁川告訴他們,如果自己天亮了還沒回來就關了店忙自己的去。

直到莊霁川開車駛出這條街,他們二人才回到店裏坐下。

“他們,不會有事吧?”周南又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打量着這家店說道。

紀匪從他面前走過去,在牆角的桌子上拿出了兩個帶有貓咪圖案的一次性紙杯,有些好笑地回答道“能有什麽事,找到了哄一哄就好了,他們這麽多年一直這樣。哎,你要涼的還是熱的?”

“涼水就好。”

“巧了。”紀匪此時的聲音帶着幾分愉快輕佻“我要熱的。”

周南略帶疑惑地轉過頭,看到紀匪站在飲水機旁,微微低着頭,衣服松垮,露出一截白皙的側頸。

他把兩個紙杯貼着擺好,伸出白皙修長但骨節分明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按着并排的冷熱水按鈕。

兩杯水一齊接好,紀匪拿着杯子走過來,把左手那杯遞給了周南。

周南接過紙杯,眼神卻還在紀匪的一雙手上流連。他喝了口水,問道“有沒有人說過你的手很好看?”

“手?”紀匪端着杯熱水,像是怕被燙到而不敢下嘴,“好看嗎?”他低頭打量了一下,像是從來都沒有注意過一樣。

“小時候倒是确實有人說,我的手适合去彈鋼琴。不過當時條件不允許,就沒學成。”紀匪貼着紙杯吹了吹,垂眸小口小口地喝着熱水,有些泛白的嘴唇被水滋潤,給他平添了一分溫軟。

“那我是第一個說它好看的人了?”周南不動聲色地調笑道,心裏卻猛然浮現出前幾天晚上,這雙手泛着好看的粉色,被他蠻橫按在床上的香豔場景。

帶着哭腔的喘息聲仿佛猶在耳邊,還真是叫人血脈偾張。他斂了斂神,掩飾住自己漸深的目光。

“真是不好意思,信誓旦旦帶你過來,沒想到白跑一趟。”紀匪有點歉疚地看着周南,“要不,你打個車先回去。在這等着也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能回來。”

“沒事,反正明天我沒什麽戲份,不急着睡。”周南說完這句話就見紀匪變了臉色,“怎麽?你明天有?”

紀匪點了點頭“恩,而且還是最重要的一場。拍完明天的估計我就沒什麽戲份了,這個角色就這些內容。”

周南看着紀匪有些苦惱地皺起眉,問道,“龍套角色,應該沒什麽影響吧?明天早上趕回去直接上場也來得及。”

“不行的”紀匪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想吃這碗飯的人太多,我必須把每一個鏡頭都把握好。萬一被哪個導演看中了,我下次可能就不需要跑龍套了。””

“你很喜歡演員這個職業嗎?”周南微微後傾,靠在沙發上問道。

“喜歡。”紀匪幹淨明亮的眼睛裏仿佛有星河閃爍,幾顆漂亮的小星之間交彙着絢爛的光影,在這個秋日的深夜,緩緩流淌進周南的記憶。

他看着面前的人,一種難以名狀的熱烈情緒從心中湧上來。整個人像是一張被水墨暈染開來的宣紙,逐漸有了鮮活的顏色。

如同孤寂了太久的靈魂終于尋找到屬于他的救贖。

如果能喜歡上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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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的別墅一層,穿着一身幹淨衣服的小男孩緊緊地牽着媽媽的手。略顯稚嫩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房間。

“媽媽,你要去哪?”小孩有些不解,為什麽媽媽給他買了新衣服,帶他來到這裏。

極其漂亮的年輕女人彎腰揉了揉兒子的頭,溫柔地說道“媽媽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你要聽話,以後叔叔會照顧你的。”她牽着兒子的手,交到面前一臉淡漠的男人手裏。

“我不要!你別走!!”小男孩掙紮着想要抽出手來,可是男人抓得太緊,他的力氣不夠。女人深深地看了男人一眼,什麽話都沒說,轉身就要離去。

“媽媽!你不喜歡我了嗎......”小男孩委屈地像是要哭出來。

女人的腳步頓了頓,終究還是心軟,她回過頭蹲下來抱住他,聲音有些顫抖地說道“喜歡你,媽媽當然喜歡你。別哭。”

“那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媽媽只是離開一段時間,等你......等你有了喜歡的人,我就回來了。”

“一定要走嗎......那我就早點找到喜歡的人,讓你早點回來!”小男孩眼睛紅紅的,但他沒有哭,他知道如果自己哭了,媽媽一定也會難過。

“好。”年輕女人忍住想要流淚的沖動,她站起來,目光銳利地盯着面前的男人,“照顧好他。”

“自然。”

自那之後的很多年,小男孩再也沒見過他的母親。

他逐漸知道了那是一個謊言。

同樣,他也沒找到自己喜歡的人。

他一個人,在這個殘酷的家族裏,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裏,茕茕孑立,踽踽獨行。

只有,一個人。

作者有話要說:

耶嘿!更新啦!不過感覺寫得好無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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