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記憶總會自發地篩選掉生命中細碎平常的小事,與其相對,它會保留那些沉痛的、激烈的、深刻的,那些或悲或喜、或愛或恨的瞬間。
沒有人能夠控制回憶,就像沒有人能夠掌握命運。
年華流逝,無法預知的荊棘和坦途。
一樁樁、一件件生命裏發生的故事就像是被寫好的劇本,真實性和戲劇性參差交錯,化做一張結實牢固的大網,把人死死罩在裏面。
退無可退。
周南擡起手按了按耳側,不知怎地,居然滿腦子都是兒時的回憶。
他自嘲般笑了笑,有什麽可回憶的?
童年,不過是掙紮在母親善意謊言和父親嚴格标準下的一段時光,它不完滿,不愉快,甚至無謂溫暖。
“你怎麽了?”紀匪擡起手在周南眼前晃了晃,這個人,明明剛剛還和自己交談甚歡,怎就突然低落了下來。
沉浸在回憶中的人猛地回神,本該銳利深邃的眼眸此時卻帶有一絲孩童般的脆弱。
紀匪像是被他吓了一跳,反射性地收回手去。試探着問道:“是不是太累了,你在這先睡會兒?”
周南看着滿臉歉意的紀匪,心裏那點剛剛泛上來的壞情緒竟然毫無預兆地煙消雲散,他努力控制住自己還沒緩和下來,微微發顫的聲音,話裏帶着三分笑意:“沒事兒,我陪你等吧。”
“這裏有多出的被子和枕頭,新買的,除了我前幾天睡過一次,就沒人用過了。”紀匪站起來,忽視掉周南的回答,推開椅子準備去房間裏拿東西。
周南看他動作,跟着站了起來,“真的不用。”
“啊,那個,你要是嫌棄的話,我一會給你換個被罩。”清亮的聲音從房間裏傳來,接着就看到紀匪抱着一床棉被和兩個抱枕走出來。
周南哭笑不得,伸手接過了棉被和抱枕,反手把它們扔在沙發上。
“說了不用,我睡了你怎麽辦?坐那等到天亮嗎?”他坐下來,一雙長腿即使被限制在這略顯狹小的空間裏,也能看出幾分潇灑。
這樣的人,注定是要身處雲端之上,衆人皆知的。
紀匪努力忽略掉這人無意識下散發的魅力,他的目光從腿轉移到腰,最後定在了臉上,和那雙濃霧般深邃迷人的眼眸對視。
和好看的人目光相對簡直是對人心髒承受能力的挑戰,紀匪差點忘記自己開口要說什麽,心髒怦怦跳得厲害。
雖然不是顏控,但紀匪覺得,再這樣下去,下一個胡言亂語的就會是自己。
他長舒了一口氣,抱緊懷裏的抱枕,對周南說:“我在這練一練明天的戲,不會吵到你的。”
只見周南有些慵懶地靠在被子上,拿出手機遞給紀匪。
“劇本,你看看是不是這段?說了陪你,我看着你練。”
紀匪接過手機,文檔顯示的正是明天最重要的那場戲。原來剛剛周南翻手機就是在找這個,他心裏不由得又對面前的男人生出幾分好感。
“謝謝!這下幫了我大忙了!”他擡起頭,臉上傾瀉着毫無芥蒂的笑容。
很幹淨,也很明豔。
這是周南數不清次數的被他感染,他不知道紀匪為什麽總能像個小太陽一樣,散發着溫暖又不灼人的光。
一定是被很多人寵着,小心呵護長大的吧。如果,他也有和自己一樣的家庭,還會是現在的模樣嗎?
他不知道,也不舍得。
其實紀匪表演過很多次,但很少有像此時只表演給一個人看的機會。
總歸還是會害羞的。
夜色漸深,相同的一段戲不知重複了多少次。看起來蠻單薄的一個人,熬了這麽久絲毫不顯疲态。
“哎,剛剛那句錯了,再來一遍吧。”周南拿着手機對臺詞,極為認真地給紀匪挑錯。
紀匪側過身,往周南身邊跨了一步“啊?錯了嗎?我記得臺詞是這句啊!”說着,他彎下腰想要去看手機屏幕。
“沒錯啊,上面寫的‘同學們,堅持和執着固然重要,但大家也不能置安危于不顧。先去休息,這裏還有我們幾位學生代表守着......’”他略帶不解地讀着臺詞,沒注意到自己已經與手機的主人近在咫尺。
低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所以,你該休息休息了,這裏有我。”一陣酥麻的熱度近距離掃過,就算紀匪再遲鈍也能感受到此時的暧昧。他覺得臉有些發燙,向後退了退。
“我明天一整天都是閑人,随便找個地方就能睡。”周南側身站起來,伸手把紀匪按在沙發上。
他扯起被子扔到紀匪身上,趁着紀匪發愣順手揉了一把他細軟的發,開口說道:“明天還要上場,留個精神。你已經演得很好了。”
蓋在身上的被子傳來一點暖意,紀匪也不再堅持,畢竟,熬夜之後的狀态實在太差,就連上妝打光都拯救不了。
“你不來靠一會嗎?那個椅子沒靠背。”
“沒事兒,習慣了。”周南擡眼看看他,輕描淡寫地說道。
紀匪縮了縮,随後又開口說道:“不冷嗎?這個時間溫度好像降下來了。”
“比你抗凍,這個季節冷不到哪去。快睡吧。”
紀匪聽了這話仍舊未打消勸說的念頭,他縮在被子裏,只露了一張臉,腦袋靠着沙發柔軟的靠背,閉上眼睛還真有點昏昏欲睡的意思。
周南看了下手機,已經過了十二點。
面前的小孩好像坐着就睡着了,睡得一點防備都沒有。
怪不得會被人往床上算計。
周南把剛剛打開的股市界面關上,動作小心地走到沙發前,想抱起紀匪讓他躺在沙發上。
可誰知剛剛碰到他的肩膀,這裝睡的小孩就從被子裏伸出手攥住他的手腕。
因為是秋初,周南只随意地穿着一件白襯衫,袖子上的紐扣被他解開,挽到關節處。
十分——性感
只見紀匪一本正經地說道:“還說你不冷?手比我還要涼!”
然後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拽着周南坐到他身旁,抓過被子把兩個人都蓋起來。“不許嫌棄啊,條件艱苦,将就睡一會吧。”
因為離得很近,周南看到他面色微有不忿:“這個點都沒回來估計是在外面酒店睡了,兩個沒良心的,每次都坑我給他們看店。一個不愛幼,一個不尊老。”
“唉,我能怎麽辦呢,孤寡單身狗沒人權啊......”
周南不禁笑了出聲。
他們挨得很近。
紀匪不知道為什麽會對周南有着不一樣的親近感。
就好像他們曾抵死纏綿。
他不由得想起那天晚上令人面紅耳赤的畫面。
自己雖然昏昏沉沉沒什麽印象,但冥冥中覺得,那人的氣息和周南很相近。
想要被呵護,想要被擁抱。
想要被愛。
他迷迷糊糊睡了過去,腦袋無意識地靠在了周南的肩膀上。
作者有話要說:
更啦!鹹魚的凝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