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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喂,你真的只是個龍套演員?”紀匪拽着行李箱站在509號房間門口。

“......當然,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你哪裏來的這麽多錢能住在這種房間?”紀匪微眯着眼睛淡淡問道。

“這個......別在意那麽多,走,先進去放行李。”周南推着紀匪走進去,指着右側的門對他說:“正巧有兩個房間可以睡覺,你就在這間住好了。”

紀匪看着寬敞的客廳和兩間卧室,不由得愣了一愣。

這麽大的房間,有一半都是空的。

有錢人的思維還真是搞不懂。

周南看他呆怔着,湊過去說:“不想自己睡?那去我床上,正巧天氣變冷了,你身上應該挺暖和吧。”

總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逗他,看着紀匪惡狠狠的眼神,周南笑得像只覓食成功的雪狼。

“不好意思,天生體寒。”紀匪白了他一眼,拖着箱子進了房間。

行李本就不多,很快便整理好。紀匪拍了拍手,總算是解決了住的問題。

他一回身就看到周南斜靠在門邊,雙手插在上衣口袋裏。

看紀匪收拾完起身,周南嘴角挑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他眨了眨眼說道:“走,吃飯去!”

“你是土匪嗎?怎麽還搶吃的?”周南按住悄悄伸過來夾紫薯球的手,無奈地說道。

“是啊!你不知道?沒看我名字裏帶了個匪字。”紀匪掙開他,熟練夾走了最後一個紫薯球,心滿意足地放進嘴裏,眼角滿溢着得勝的笑意。

“看起來倒是我管中窺豹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樣子?飯量小,身體弱?還是吃不了苦?”紀匪的雙眼被明亮的燈光晃着,明明沒有喝酒,眼角眉梢卻隐約有着醉意。

周南盯着那雙眼,猶如大漠中幹渴的旅人終于尋到一泓清泉,急切又膽怯地站在泉水附近,想要靠近卻怕這仍是海市蜃樓,大夢一場。

他低沉下聲音:“不會,你是我見過的,為數不多執着于夢想和人生的人。”

紀匪通透幹淨的眼神中混雜幾番情緒,似探尋似感動又似迷茫。

只見周南又繼續說道:“這樣的人是永遠不會軟弱退縮,永遠不怕吃苦的。”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考慮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你同我不一樣”,他最終還是把這句話壓在心裏。帶着自己的一點私心,抱有自己也許會随之改變的僥幸,他不想在這件事上同紀匪分道揚镳。

入夜,街道邊的店鋪商量好了一般亮起燈來,在黑暗中連結成一條溫柔的光河。

形形色色的人在道路上匆匆而過。

他們互不相幹,卻又和諧地處于同一風景裏。

沒人知道與自己擦肩而過的人是誰,他有着怎樣的故事,經歷着怎樣的人生。不過是大千世界最普通的一場萍水相逢,它每天都在上演,也每天都在落幕。

每個人都是自己獨一無二的扮演者,他們沒有劇本,未經訓練,更別說什麽專業指導。

但這種無師自通的表演,卻是最為真實的片段。帶着人世間的煙火氣,帶着各自不同的時光歲月。

生活,是最高水準的影視作品。

在這裏,每個人都是主角;在這裏,每個人都是龍套。

街上停着一輛白色轎車,它周圍吵吵嚷嚷,聚集了不少人。

“怎麽回事?”周南和紀匪吃完飯從店裏走出來。

人太多了根本看不到人群中央發生了什麽。

“從旁邊繞過去吧。”周南皺了皺眉,似乎對這種看熱鬧的行為萬分厭惡。

紀匪點了點頭,眼神卻沒從人群移開。

“麻煩讓一讓,借過......”周南走在紀匪身後,二人行進得極其緩慢。他沒注意人群中央吵嚷着什麽,自小就在安靜環境下長大的他,對此時的狀況頭痛得很。

走在前面的紀匪突然停下了腳步,神色嚴肅,眉間帶着些許懷疑。只遲疑了一刻,他就轉身向混亂的源頭擠過去。

周南不知發生了什麽,只能認命地忍着頭痛跟了上去。

“我真的不認識他們,你們相信我,我不認識他們!!”說話的是一個大概十八九歲的女孩,她癱坐在地上,臉上的妝都哭花了,毫無形象崩潰地大喊着。

“真是不好意思,大家都別看了,孩子鬧別扭,一會兒就好了。”一個大概四十歲的中年女人抓着女孩的胳膊,想把她拽到車上去。

“你別碰我,你是誰啊!我不認識你!”女孩掙紮着想要掰開她的手。

車上的男人耐不住性子,從駕駛位上下來,拽住女孩另一只胳膊。他右眼上有一道刀疤,看起來滲人得很,只見男人惡狠狠地盯住一個想要報警的人,威脅道:“別沒事找事,我們家自己教育孩子,你們都別給我添麻煩。”

“這,教育孩子也不能太暴力了,你看看給姑娘吓的。有這麽當家長的嗎?”剛剛想報警的大媽念叨着。

“我們家就這麽管孩子,管得着嗎你!”女人已經走到車邊,女孩逐漸掙紮不動了,軟軟地靠在女人身上。

男人重新坐回駕駛位,等着女人把人弄上車。

紀匪湊到周南耳邊,低聲道:“報警,這件事不對勁。”然後他撥開身前的人群,快步走上前去。

“等等,你們不能帶她走。”紀匪強硬地把意識模糊的女孩扯進自己懷裏,直截了當地制止了女人的動作。

“你又是什麽人?我們自己家管教孩子,還要你一個外人多嘴?”女人面不改色地同紀匪對視。

“怎麽能确認這女孩是你們的孩子?看她剛剛掙紮的樣子,可不像離家出走被父母抓住。倒像是......”紀匪蹙眉,顯現出幾分淩厲的精明。

男人看情況不對也從車上下來,目光兇狠地盯着紀匪,從牙間擠出幾個字:“倒像是什麽?”

“倒像是,被不認識的人強行抓去。”

周南剛挂斷報警電話就看到這樣的一幕。

同自己相比有些瘦弱單薄的紀匪挺直了脊背,堅定地,勇敢地護着身邊的女孩。

像一株不倒的樹。

挺拔,堅韌,他生機勃勃,他永不畏懼。

自己原來一直忽略了紀匪的這一面,這樣的人,怎能被他簡單定義為一只溫軟的小動物呢?

這明明是雖稚嫩但已經可以獨當一面,可以成為他人信任依靠的人。

不是籠內的金絲雀,輕吟淺唱供人觀賞,他本就屬于天空,永遠沒人能夠束縛這樣一只猛禽。

“你這個小孩湊什麽熱鬧,我女兒怎麽就不認識我們了,趕緊把人給我們,這就帶她回家。”男人看着紀匪毫不畏懼地站在那裏,心裏也有些慌亂。

“抱歉,不行。你們還是在這裏等警察來吧,到時候再說教育女兒也不遲。”凜然的話語擲地有聲,紀匪回頭無聲詢問,看到周南沖他點了點頭,他才安心轉回去和男女二人對峙。

周南上前兩步,站得比紀匪還要前一些,做出了一個維護的姿态。

既然你可以成為別人的依靠,那便由我來護住你吧。這力所能及之事,為的,不過是想同他一起翺翔的機會。

男人看着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周南,終于不肯再堅持,他啐了一聲,對女人使了個眼色,逃也似的轉身欲回駕駛位。

“不好,他們要跑!!!”紀匪把身邊的女孩交給剛剛那個大媽,幾步沖到男人身邊,伸出胳膊勒住他的脖子,把人往後拖。

周南反應極快,快步追上幾乎已經跑出人群的女人,把人拽回到人群中央。

男人一直掙紮着,紀匪同他差不多高,想要控制住他略有些困難,只一個疏忽,男人就掙開了他的雙臂。

紀匪被撞得向後退了一步,接着被男人一拳打在右臉上。他被這一拳打得有一瞬間的遲疑,嘴裏應該是被牙齒磕破了,有腥甜的味道彌漫出來。

警車的聲音愈來愈近,男人深知自己逃不掉,發狠地把還在微微眩暈的紀匪按在地上,握緊拳頭就要砸下去。

紀匪本就有些懵,這下後腦又在地上狠狠撞了一下,瞬間眼前發白,無力抵抗。

男人惡狠狠笑着,臉上的傷疤在這笑容裏更顯詭異。

他把拳頭擡至半空,雙眼發紅充血,正要猛地砸下去。

突然,另一股力量從身後襲來,抓住了他握拳的手。男人回頭看去,直接被迎面一拳掀到地上。

像是氣急了,周南又擡起腳踹了不知死活的男人一下。

警車終于停在人群附近,幾名刑警訓練有素地下車抓人。

周南把紀匪扶到懷裏,他知道紀匪怕疼怕得要命,這下疼狠了,正趴在他懷裏小聲哽咽着。

他輕柔地給紀匪揉着後腦,小聲哄他。

一名警察朝他們走來。

看來,在去醫院前,還得先去公安局轉一圈。

“再忍忍,別哭了。”

“嗯......”

“臉上疼嗎?”

“疼......”

“吃糖嗎?”

“吃!!!”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啦!!!放暑假了我盡量兩天一更!!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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