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謝謝二位的配合。”警察把文件遞過來，“你們在這上面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好。”周南接過那幾張紙，和紀匪分別簽了字。
“那咱們走吧，先帶你去醫院處理一下？”
紀匪從椅子上站起來，伸手輕輕碰了下臉，“沒事兒，回去自己上點藥就好。我拍戲也經常磕碰，不礙事。”
“行，那......一會兒路過藥店買點藥。”周南皺皺眉。
“嗯。”
二人整理下衣服正準備離開，那邊在女警察陪同下坐着休息的女孩急匆匆走過來。
紀匪沖她溫柔地笑笑，開口道：“他們都被抓起來了，不用擔心。”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向他們鞠了一躬。“謝謝你們，我那個時候完全被吓慌了，如果不是你們，估計就被他們帶走了。”
“沒關系。”周南斂神，繼而說道“雖然沒什麽資格這麽說，但是以後要注意安全，不管怎麽樣，光哭鬧是沒用的。”
女孩低下頭去，雙手扯着衣角，像是在自責。
紀匪略帶責怪看他一眼，拍了拍女孩的肩膀，他說：“沒事，這又不是你的錯。沒人能預測到将會發生什麽，壞人也不是在臉上寫了壞人二字。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堅持那麽久，拖延住時間。”
“他沒別的意思，只是擔心你再遇到這種事。”
周南有些別扭地側過臉去，“我去外面等你。”
紀匪無奈地笑笑，看他動作略微有些不自然地開門出去。
女孩擡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紀匪：“還是要謝謝你們，我知道了。”
“你是自己出來玩嗎？”
“不是，和幾個朋友一起來的，不過她們在酒店懶得出來，現在正趕來接我。”
“那，玩得開心，別因為這件事影響心情。”
“好。”
紀匪開門走出去，看到周南靠在門口的路燈下，燈光從一側打在他臉上，使本就如刀削般的輪廓更顯深邃。
他叼着支煙，擡眸開口道：“走吧。”
紀匪走到他身邊，像是不太喜歡煙味，盯着周南嘴邊那一閃一閃的火光皺了皺眉。
周南遲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煙掐滅扔進垃圾桶裏。他拍了拍手說：“這回走吧。”
“其實你......沒必要掐掉，我也不是特別讨厭。”
“沒關系，別勉強自己。我記得那條街有家藥店，離得不遠，就去那吧。”
紀匪點點頭說道：“好。”
二人走着，周南突然想起什麽一般開口問道：“今天，你是怎麽發現不對的？”
紀匪轉頭看了他一下，接着又轉回前方，“之前見過類似的事，一聯想就覺得不對勁。這些人販子都是一個套路。”
“你就不怕他們是真的一家人？到時候反咬一口，平添麻煩？那裏圍的那群人，應該都是這樣想的吧。”
“總比真的出事要好。現在的人很多都怕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有的事情，是需要人們認真對待，不容疏漏的。哪怕只有我一個人，我也要這樣做。”
周南看着他嚴肅的模樣，心裏不知怎地泛起異常溫柔的感覺，他往左邊靠靠，把胳膊搭在紀匪脖子上，揉了一把他的腦袋。
“喂，你這人。”
“兩個人，以後做什麽，我陪你。”
周南充滿磁性的聲音此時略帶沙啞的在紀匪耳邊響起，近在咫尺。
攻勢猛烈卻又不失禮節。
趁人之危，紀匪紅着耳朵想到。
已經很晚了，街上早就沒什麽人，藥店也快要打烊。
等他們倉促買好藥回到酒店，紀匪已經困得打了好幾個哈欠。
“先別睡，沖個澡回來給你上藥。”周南看紀匪坐在床上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上課時困到意識模糊的學生，嘴角揚了揚，笑着說。
紀匪艱難地拿好換洗衣物，慢吞吞走進浴室。
周南把傷藥放在紀匪那個房間的桌子上，自己去了另一間浴室，等他擦着頭發出來，再去到紀匪那裏，發現人已經穿着浴袍趴在床上睡着了。
也許是腰帶系得太過随意，包裹着上身的布料幾乎全部散開。再加上紀匪無意識的蹭動，後背大片白皙的皮膚裸露在空氣中。
周南嘆了口氣，壓下心中那一點邪念，把人翻了個身。紀匪不記得他們意亂情迷的一夜，可他卻記得每一個畫面，記得所有觸感，氣息和聲音。
“真是個考驗。”周南眸子暗了暗，也許是空調溫度有些低，紀匪露在外面的皮膚摸上去能感受到細微的顫抖。周南用棉簽蘸着藥在睡得毫無意識的紀匪臉上塗抹一層，然後拿過被子給他蓋上。
他心裏不由得想，就對我這麽放心？
不過，既然被如此信任，自然不能做出什麽犯規的事情；既然自己對他的感覺是前所未有的，那就不能像對待之前那些人一樣。
周南伸手掐了掐紀匪沒受傷的左臉，如願看到熟睡的人皺眉躲他。連他自己都沒發覺剛剛的動作有多麽暧昧。
然後他從口袋裏拿出幾顆糖，放在床頭櫃上，把燈按滅走出房間去。
“我能抗拒任何事物，除了誘惑。
我能抗拒任何誘惑，直到他們被我所誘惑。”*
不盡然，起碼在此時此刻，是我被他所誘惑。
紀匪很久沒睡過這麽好的一覺。甚至于睡醒的那刻還有種恍然的不切實際感。上過藥的右臉清清涼涼的，沒那麽疼了。
昨天？
自己好像是直接趴着昏睡過去。
紀匪坐起來看着旁邊疊好的浴袍和身上蓋着的被子。接着注意到床頭櫃上的幾塊糖。
這些應該，都是周南做的。
他臉一紅，捏捏自己發燙的耳朵，沒發覺嘴角早就輕輕挑起。
直到紀匪整理好自己打開房門，他臉上的溫度都沒有消去。
而讓他臉紅心跳的罪魁禍首此時正巧在客廳坐着，神色認真地盯着面前的電腦。紀匪湊過去，眼睛一掃發現那居然是今日的股市大盤。
周南看他過來也不掩飾，大大方方把屏幕給他看，并且語氣輕佻地道了聲早。
一聽這聲音，紀匪剛剛平靜下來的心又不争氣地激動起來，他聲音有些顫，小聲回了一句：“早。”
“昨天晚上麻煩你了。我實在是太困。”
周南挑眉說道：“不麻煩，反正我也得了不少好處。”只見他神色一變，笑得意味深長，帶有暗示性的視線從紀匪的臉往下轉移到脖頸，到腰腹，然後再繼續向下。
“等等等......你先等一下......”紀匪把身子向後縮縮，按了按腰又活動幾下雙腿。
不應該啊，除了後腦和右臉有些輕微的疼痛，他身上明明哪裏都沒有異樣。
“你騙人！？”他瞪着眼睛看向周南。
周南被他的反應逗得笑了半天，好一會兒才說出話來，“哈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不騙你，什麽都沒發生。”他把電腦扣上，帶着笑意站起身來，“要是發生了什麽，你現在還能爬起來？也太低估哥哥了吧！”
“我......”紀匪要說的話全被他的流氓發言堵了回去。
面前的人眼看着就要走出門去。
“你去做什麽？”紀匪滿腦子剛剛的窘态，未經思考就問出口。
周南轉過身“吃飯啊，等了你一個多小時。再不睡醒我就真要進去對你做點什麽了。”
“那還真是可惜。”紀匪瞥他一眼，他大概已經摸準這個人的性子，比誰不要臉，他也會。
紀匪跟着周南準備去酒店自助早餐那裏随意吃點。剛走到一樓大廳，就聽見有人在叫他們。
他掃了一眼，意外地看到昨天救的那個女孩拿着攝相機朝他們走過來。在她身後還有幾個女孩子，也都提着各式各樣的攝像機。
“你們也住這兒？太巧了。”
“确實，你們這是出去采風？”紀匪問道。
“不是，我們是前線，來這拍我們家偶像的。他最近在影視城拍戲，劇組那邊不讓拍，我們等他上午休息。”
紀匪溫柔地笑了笑，“那真是辛苦，你們注意安全。”
“謝謝，我們會的。”女孩看起來很開心，又接着問道：“那個，昨天就想問了。你們是明星嗎？”
紀匪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閃，反倒是周南伸手攬住他，對女孩說：“我們是演員。他和我，都是。”
“哇，我還沒看過你們的作品呢！”女孩的猜測得到證實，她有些興奮地說道。
紀匪剛剛一瞬間的僵硬終于有所緩和，他斟酌了一下說：“不過現在還是龍套，前幾天剛剛在《亂世》裏出演一個小角色。”
“沒關系，你們長得這麽帥一定能出名！《亂世》我會去看的！”
“謝謝。”
女孩的同伴在那邊喊她，許是時間快到了，她撓撓頭，像是還想說些什麽。“那你們一定要加油啊！”她提起攝像機，向後退了步，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不介意吧，能拍一張嗎？”
紀匪和周南對視一下，笑着點點頭。
女孩按下按鈕，喀嚓拍下一張照片，她笑着朝他們揮揮手。
“到時候我就是元老級粉絲了！！！再見啦！”
*選自木心詩選《論誘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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