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周南紀匪一前一後進組,參與到電視劇的拍攝裏。
因為不再是龍套,所以空閑時間相比之前要少很多,再加上劇組分隔兩地,兩個人幾乎有幾個月不能見面。
不能見面也好,再繼續一起生活下去,自己不知道哪天就會一時沖動說出什麽來,紀匪心道。
他在感情上從來不做癡心妄想,同樣也未曾報以期待。幼年被抛棄的經歷就像一場永遠醒不來也逃不開的噩夢。
如果,如果某一天,他能毫無芥蒂對周南說出這種種,那麽,無論是否被接受,他都要真心實意地對他說:“我大概是喜歡你的。”
經紀人這邊還沒開始給紀匪制定完整的宣傳策略,一段小視頻就先一步在網上傳開。
視頻看樣子是劇組中場休息時用手機随意錄的,紀匪一身黑色古裝,頭發以發帶束起,陽光透過斑駁樹影打在他臉上,叫人看不清神色。
他獨自一人背靠石碑,左腿随意伸着,右腿曲起架着胳膊,衣服随他的姿勢勾勒出好看的少年人的身材。
紀匪随手扯了片樹葉拿在手裏,閉眼仰頭,安安靜靜,竟有種同角色重合的仙氣。
也不知怎地,劇組前幾日無意撿到的小奶貓偷溜了出來,毛絨絨的一小團,嘴裏還咬着不知從哪裏找到的一朵花。
許是太小了還不大會跑,小貓跌跌撞撞湊到紀匪腿邊,用腦袋拱了拱。紀匪感覺到有東西在蹭他,睜開眼睛低頭看去。
待他看到腿邊的小貓,頓時牽起嘴角,整個人瞬間有了鮮活的氣息,他笑着把小貓托在手上。
小奶貓被放在手上只有一小團,它把嘴裏咬着的花放下來,嗷嗷嗚嗚哼唧幾聲,然後又用臉蹭蹭紀匪的手。
此時的紀匪仿佛從仙門俠客的桎梏中走出來,他眼中盛着一汪清水,睫毛一顫一顫在臉上留下一小塊陰影,白皙的臉熱得泛起淡淡的粉。
哪裏是看遍世态炎涼,嘗盡世間苦楚的隐士。
這分明就是用言語無法形容的幹淨少年。
拍攝的人一時激動把這段視頻傳到了網上。結果被人發現瘋狂轉發,一邊是因為人神志不清的,一邊是因為貓胡言亂語的。
紀匪借着這件事突然又漲了不少粉絲,評論裏聲嘶力竭地喊他發自拍,叫他哭笑不得。
這邊形勢大好,另一邊卻水深火熱。
周南所在的劇組為了讓他們更加深刻地體會警察的生活,給他們幾位戲份多的演員半個月的時間去市局觀察。互相熟悉,并且了解一下警察們平日的生活狀态。
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等他們親身體會就發現,警察在沒有案件發生的日子也同樣極為辛苦。
周南今日跟着一名老刑警去監獄跑了一圈,見到不少窮兇極惡的亡命徒,一天下來,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陰暗深沉了幾分。
本想着緩解下心情,他随手點開微博,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最頂上自動播放的小貓叼花送給紀匪的視頻。
從視頻發布到現在,轉發已經破萬。
黑衣少年瘦削幹淨的一小只,連手指的骨骼都好看得過分,白皙皮膚上隐約透着青色的血管。
他手上托着小貓,自己也笑得像是一只小貓。
午後陽光軟化了棱角,照在這一大一小身上。
來自屏幕另一邊的暖意順着眼角眉梢不經意的笑傳入心底。
周南有些想他。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泛起濃烈的思念。
他們這一整個月都沒怎麽聯系。在這之前,周南倒也沒有滿心惦念,只是今天猝不及防看到在意的人耀眼得如同夏日的波光。
既熟悉又陌生。
就好像自己珍藏的古董文物被拿去供大家觀賞。
他承認自己是自私的,但他又是最希望紀匪被更多人知道的。
矛盾又偏執。
周南舒展了眉,微抿薄唇。
良好的涵養使他仍舊看起來波瀾不驚。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個空蕩涼薄的內心早就有了其他聲響。
想見他。
想戳戳他的臉,想聽他抱怨。
想把他摟在懷裏,圈進胸膛。
想搭下巴在他肩上,貼着小小的耳垂說話。
想牽他的手,輕吻他的唇。
想對他說:“喜歡你。”
他不要繼續欺騙自己了。
他喜歡紀匪。
他動心了,也認真了,同之前人生裏的那些風花雪月都不一樣。
無論在感情上還是人生上,紀匪都是不一樣的,是之前那些人從未給過他的觸動。
人們大都畏懼布滿荊棘的路,無外乎疼痛,鮮血和絕望。
但有的人自小便穿梭在荊棘中。
他手裏握着一頂小小的王冠,一直磕磕絆絆地持劍尋找。
曾有人溫柔地牽他的手,把他護在懷裏行色匆匆。
可後來,他找不到那個人了。
于是只能獨自前進,即使衣衫染塵,即使鮮血淋漓。
王冠和劍都鏽跡斑斑,他不知道終點在哪,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停下來歇一歇。
他一直走,一直走。
從少年變成青年。
從稚嫩走向成熟。
他長大了。
眼前簇擁的樹木掩蓋不住晃眼的光線,荊棘森林裏出現一顆明亮的星星。
他循光而去。
帶着滿身傷痕,滿心疲憊。
撥開迷霧砍斷荊棘,恍惚間看到有人逆光站在面前,緩緩向他伸出手。
鬼迷心竅般,他把王冠交給他,自己也上前一步。
他知道這是誰,即使逆光看不清面孔,靈魂的感覺也總歸是熟悉的。
他抱住那人,感受到一點點暖意自懷中擴散開來。
總有人在生命中漸行漸遠,也總有人踏破黑暗來到身邊。
喜歡的。
心底的答案呼之欲出……
周南打開微信,點開備注[小動物]的對話框。
他猶豫許久,打了又删删了再打。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種事,還是見面親自和他說比較好。
周南挑眉笑笑,冷硬淩厲的線條看起來都變得溫和了些。
他很期待,[小動物]變成[家養小動物]的那一天。
他們都在等待下一次見面。
周南這邊結束的要比紀匪早一些。他殺青那天直接趕往機場飛去紀匪拍戲的那個地方。
紀匪正巧在殺青宴上。
此時的他,早就沒有第一次參加殺青宴的緊張局促。
他游刃有餘地應對,笑着拒絕一些不懷好意的示意。
本以為這次可以圓圓滿滿殺青離組。
可天不遂人願,冤家路窄。
紀匪從洗手間出來,竟碰到了一位熟人。
正是當初準備占他便宜,給他下藥的張制片。
紀匪瞳孔微微一縮,半醉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想裝作沒看見直接離開,可剛轉身便被張制片叫住。
“巧了,這位小朋友。今天怎麽不見你那只惡犬?”男人走上前來,帶着一身酒氣。
紀匪知道走不掉,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手足無措。他轉回去并且略有嫌棄地向後退了一步,眯起眼睛打量着張制片上次傷到的左眼,淡淡地說:“上次還沒被教訓夠?又來惹我?”
面前的男人笑得詭異,像是毫不在意,“這樣才刺激啊。”他伸手抓住紀匪的胳膊,縮小了二人之間的距離,并把紀匪往洗手間拖。
紀匪自知不怕一個醉鬼,他只是不想給公司添麻煩,于是費了些力氣把胳膊掙開。
“你這小演員!一點都不識擡舉,信不信我,信不信我找人綁了你,到時候想怎麽玩就怎麽玩!”張制片被扯了個趔趄,惡狠狠地說。
紀匪冷眼,不發一言看着他。
張制片被這種無聲的鄙視所激怒,他像是想到了什麽,笑得更加放肆。
“你不會以為,自己真的靠上了周氏財團的總裁吧?”
聽到熟悉的名詞,紀匪皺了眉問道:“你說什麽?”
“還和我裝傻?連我都被騙了,什麽無名小卒,居然說自己是周家大公子,明目張膽從我手裏搶人。”張制片扶着牆,連舌頭都捋不直,他接着道:“也是怪周瀾不經常出面,否則我怎麽會認不出,那麽容易就把你交給他,甜頭都叫別人嘗去了。”
紀匪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又回想起那個熱烈,瘋狂,意亂情迷的夜晚。
它就像一道疤,附着在許多舊痕之上。
他竭力控制自己的聲音,試圖使它聽起來不那麽脆弱慌亂,“所以,那天到底是誰?”
張制片看着他突然變得蒼白的臉,愣了一下便挂上讨人厭的笑容。“難道你自己不知道?被人操了一夜?連他是誰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紀匪氣得眼眶都紅了,他掐着張制片的脖子,一字一句發狠地說:“我問你,他是誰?”
張制片被他掐得喘不上氣,臉色越來越難看,眼睛滴溜溜地掃來掃去,像是在等着有人路過救他一救。
他其實并不知道那人具體是誰,也沒暗地裏偷偷調查。
不過,那人生得極好看,只要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他的臉。
“小…小匪?”從紀匪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略帶遲疑的低沉聲音。
只見被掐住脖子的張制片漲紅了臉,死死盯着紀匪背後,激動地伸出手,指着來人,他嘶啞地說:“他!!就是他!!!”
作者有話要說:
遲來的更新~
我再也不承諾馬上甜了qwq他們還有一個大問題沒解決
開學了有點忙!
之後盡量周二周六更新!謝謝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