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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紀匪不可能聽不出那聲音是誰,畢竟他們曾在一間屋子裏住過一段不算太短的時間。他不可思議地順着張制片指着的方向回過頭去。

周南風塵仆仆趕到殺青宴,他攢了許多話還來不及說,此時此刻便迫不及待想要全部告訴紀匪。

然而待他在大廳轉過一圈後,意外地沒看到紀匪的身影,于是他離開宴會到處找人,連身上的衣服都還帶着奔波而來沾染的點點涼意。

冥冥之中,像是有着神明的引領。

周南徑自走着,遠遠聽到了吵嚷聲,他害怕紀匪再遇到什麽危險,匆忙跑過去。

可誰知在那裏等待他的是一場審判。

熟悉的人背對自己,肩膀止不住地顫抖,他兇狠地掐着另一個人的脖子。

周南下意識開口。

被掐着脖子的人看到他,就像冬天的野獸看見荒原上奔跑的動物。

掙紮着,哀嚎着,不死心地伸出自己血淋淋的爪子。

“他!就是他!”

周南被他這一聲喊得想起許多事來。

自己就是從這個人手裏救出紀匪的。還裝成哥哥的樣子狐假虎威,避免麻煩。

雖然事情過去很久,但也不是沒有張制片還記得他的可能。

周南被自己掩蓋住的事實突然在紀匪面前真相大白搞得措手不及。

那一剎那,解釋的話在腦子裏打成一個個死結,任他如何拉扯都紋絲不動。他甚至想在紀匪沒看清他的臉時匆匆逃跑。

可逃避總不是個好辦法,他既然決定全盤托出,就不可避免地要面對這件事。他承認自己做錯了,趁人之危,非君子之行。

躲不掉,就好好解決。

紀匪直到徹底看清來人都還處于一種恍惚的狀态。

他好看的眉眼裏充斥着掙紮,懷疑和痛苦。左手下意識松開,不再受制于人的張制片趁這機會将他推了個趔趄,沒命地往另一邊跑。

周南上前一步想要扶住他,剛剛伸手過去卻被紀匪“啪”的一聲打開。

“你別過來,別碰我…”只見紀匪垂下眼睫,往日清澈活潑的聲音都變了調,他向後退一步,扶住牆,緩緩神開口說:“抱歉……我有點……過于激動了。”

“小匪,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沒想要對你隐瞞的……”周南斂下眉峰,示弱般輕聲說道。

見紀匪沒什麽反應,他便又急着說:“你聽我解釋,我承認之前是我鬼迷心竅趁人之危,但是……”

話還沒說完,周南就被紀匪從面前推開,那人淡淡地回了句:“我去和導演說一聲,要解釋,去我家再說吧。”

周南剛松了一口氣,想着也許還有轉機,便聽到輕飄飄的一句:“順便把你的東西帶走,經紀人說給你找了新住處。”

隐忍着翻湧的強烈心緒,紀匪把本想對周南坦白的話都壓在心底,他松開咬得蒼白的下唇,艱難地說道:“以後,就別在我這裏住了。”

周南從沒覺得去紀匪家的路有這麽短。短到他都沒機會組織好令自己滿意的語言。

街邊的路燈照出一道道暖黃色的光,飛速地在車窗那一小塊玻璃間出現又消失。

短暫的,虛無的,觸碰不到也抓不住。

甚至連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車停在紀匪家樓下,兩人沉默着一前一後上樓進屋。

“我開燈了。”周南下意識随意地說道。

“嗯。”紀匪脫下外套挂在門口,小聲回答。

屋子随着開燈的聲音突然亮了起來,紀匪轉過頭便撞入周南複雜的眼神裏。

他差點沉溺在這個朝思暮想的對視中,但随即又想到他們此時尴尬的氣氛,于是匆忙轉移視線,冷冰冰地輕哼了一聲。

雖然都默契地選擇忽視,但不能否認,兩個人早就适應了生活在一起的方式。

就連這種最普通的日常都養成了習慣。

要說就此互不往來,那雙方定是都會覺得空落落的。

“小匪,其實事情你估計猜得差不多了。确實是我。對不起,是我一直瞞着你。”周南皺着眉說道。

紀匪頓了頓,像是默認了自己已經知道事實,他開口說:“我想知道,你最開始接近我,是不是因為這件事。”

“是。我不騙你,确實是因為那次之後我對你産生了興趣,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麽樣的人。”

“所以你就看着我一無所知自己一點點跳進來?”紀匪好看的眉擰起,“好玩嗎這樣?”

他最卑微最難堪最痛苦無力的樣子,這個人都知道,并且最初為此接近自己。也許是自己無理取鬧,但獨自成長的經歷叫他不可避免地比其他人多出幾分偏執。

不該這樣,但他沒辦法不在意。

“對不起,一開始我承認我是一時興起,有預謀地接近你,可現在不同了!”周南目光灼灼盯着紀匪,“和你相處這麽久,我尊重你,也了解你。不是因為其他的什麽,只是因為你這個人吸引了我。”

“之前的我既淺薄又無知,從沒想過會喜歡上一個人,也從沒對自己的人生負責。是你叫我知道了,我還可以有另一種只為自己而活的人生……”

只見周南停頓了半晌,苦笑着說,“我是真心喜歡你的,小匪。”

在他的預想中,這場告白本應浪漫至極。

也許能看到紀匪盛滿星光的雙眼亮晶晶地沖他彎起好看的弧度,輕笑着回應他。

也許能看到紀匪紅着臉嗔怒,卻最終不自覺地牽上他的衣角,悄悄湊到身邊。

也許能看到小動物放下一切防備,被他摟進懷中,他們溫柔地接吻,并肩看最難忘的風景。

可誰知意外突如其來,他已經連被接受的信心都搖搖欲墜了。

“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的,是不是?”他不死心地問道。

紀匪沉默地坐在那裏,垂着眼眸,額前的碎發淩亂地垂下來。嘴唇被他咬得發白,好像馬上就要滲出血來。

他擡頭深深地看了周南一眼。

就好像二人再也不會相見一般,想把周南的一舉一動,每個神情都刻進腦子裏。

極盡依戀……

也……極盡痛苦。

作者有話要說:

熄燈前寫完了!!有點短別嫌棄!(可能有錯字!明天再改!!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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