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沐萦之從沐相書房出來,又往孫氏那邊去了。
“娘。”沐萦之挑簾而入的時候,孫氏正眯着眼躺在美人榻上,讓小丫鬟給她捶腿。
見沐萦之來了,孫氏忙坐了起來,叫丫鬟們都退下去。
“萦萦,我聽你爹說了,那北桀人……”雖看着沐萦之好好的,但孫氏說起這話時,仍是一臉的驚懼。
沐萦之的原意,是要沐相瞞着孫氏的。
“爹跟娘說了?”
孫氏有些惱了,“你這什麽話,有什麽事不能跟娘說的?”
“女兒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怕娘太過擔心,睡不安穩。”
“我只擔心你睡得穩不穩!”孫氏道,“是,照我的想法,還是讓你搬回相府住最好,不過,你爹不讓我鬧大動靜,我不也忍住沒去看你麽?你娘是沒你學問大,可也不是無知婦孺。”
“女兒知道的,這不就有事求到娘這裏來了麽?”
“又出什麽事了?”孫氏被唬了一跳。
見孫氏想岔了,沐萦之忙笑道,“不是我的事,就是玲兒的事。”
“她怎麽了?婚事有眉目了?”
沐萦之點了點頭,“戶部侍郎家的公子,叫做韓祯的,不知道娘有沒有見過?”
“韓祯,那孩子見過幾次,看着是個不錯的孩子,也沒什麽不好的傳聞。”
“我想托娘去打聽打聽韓祯的人品,若是可靠,再托人去問問韓家的意思,到時候還得煩請娘去幫忙說項。”沐萦之頓了頓,“我那兩個姑子娘是知道的,雖是好姑娘,但自幼長在鄉間,我不覺得比京中貴女差,別人家或許是有些想法,他們若是不情不願的,我們也不想讓玲兒過去受委屈。”
孫氏認真聽她說着,聽着聽着就有些發笑。
“你倒是細心,你親妹子婚事還沒着落呢,也沒見你有這麽上心!”
“這不是有娘在,能者多勞,哪裏輪得到我操心妍妍的婚事?”沐萦之見狀,朝孫氏撒起嬌來。
孫氏見她這般小女兒态,方是真不惱她了,認真地盤算起來。
“韓祯不是長子,也不是幼子,料想在韓家沒那麽金貴,白玲那姑娘說起來是鄉野長大的,我瞧着那言行舉止一點也不小家子氣,罷了,改明兒我就去一趟韓家,問清楚他們家的意思。既然你們已經瞧中了,他們若不介意,我便當場把婚事說定下來。”
“這樣最好,也省得娘多勞累幾遭。”
沐萦之說完,将孫氏的腿扶到美人榻上,如方才那小丫鬟一般幫她輕輕捶着,她自來是不會伺候人的,捶的自然沒有丫鬟好,可在孫氏看來,這便是至高無上的享受。
“娘,妍妍的婚事有眉目了嗎?”既說起了家中姊妹的婚事,沐萦之便問了起來。
孫氏的臉上露出幾分疲态,“我看了幾家,你爹從中選了一家,本來這就該說定了,可妍丫頭心裏有些別扭,你知道我的脾氣的,都是府裏的閨女,我也願意着她們高高興興地嫁出去,正想着怎麽去你爹那邊勸勸呢!”
沐萦之看着孫氏,粲然一笑。
“笑什麽?”孫氏問。
“我笑娘真是一個口是心非的人。”
孫氏當然明白沐萦之話裏地意思,亦自嘲的笑起來。
當初沐相不斷納妾之時,孫氏在屋裏跳腳詛咒小妾和小妾生的狗崽子全都不得好死,可如今又不願意沐靜妍受委屈,還想着要幫沐靜妍轉圜。
“我可不就是這麽一個沒用的人麽?”
“不是沒用,娘這麽心善,菩薩會保佑娘長命百歲的。”
“是就好了,我就是放心不下你們幾個。”
沐萦之道:“若是娘為難,不如我去爹跟前幫妍妍說說?”
“罷了,他正圍着宮裏那位的事煩心呢,等過幾日再說,省得觸他的黴頭。”
“宮裏那位?娘是說大姐?”沐萦之問。
孫氏嘆了幾口氣,搖了搖頭,“可不是她麽?要我說,總歸是沒這命。”
“宮裏可出什麽事了?”
“就是什麽事都沒有。她都進宮這麽長時間了,還沒有侍寝,她又不是什麽秀女,這麽久沒侍寝怎麽說得過去?”
皇帝至今沒有臨幸過沐靜佳?
前世沐靜佳并沒有進宮,關于沐靜佳的未來,沐萦之毫無頭緒。
只得道:“畢竟陛下和娘娘恩愛,姐姐如何能去分寵?”
“什麽娘娘?”孫氏壓低了聲音,一臉的鄙夷和不屑,“你還記得那晚跳舞那個北桀妖女嗎?”
記得,那個明豔照人、神采飛揚的北桀美人。
“我記得陛下将易流珠封為了昭儀。”
孫氏微不可聞的冷哼了一聲,“我聽說,自打她進了宮,宮裏就變天了。”
“變天?”沐萦之有些疑惑。
“易流珠如今是後宮專寵,自打她進了宮,陛下除了去太後那裏問安,便一直呆在易流珠的宮裏。我還聽說,陛下本來還想封她為貴妃,是太後以死相逼,才沒有提她的位分。”
易流珠專寵?
易流珠有傾國傾城之貌,會得寵并不奇怪,但是專寵……
想到皇後素日對皇帝使的那些小性兒,沐萦之忽然又想得通了。
一邊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高傲皇後,另一邊是時而風情萬種時而小鳥依人的解語花,每日疲于周旋于溫相和沐相之間的皇帝會倒向哪一邊很是自然。
至于沐靜佳,在這場戲中她甚至連登臺的機會沒有。
“宮裏的事,娘再想幫忙,也是鞭長莫及,就別去費勁了。”
“我有什麽可幫忙的,色字頭上一把刀,這些男人,說穿了都是這樣見一個愛一個。”孫氏想到自己的一生,不由得感慨起來,但話說出口,看到一旁的沐萦之,又覺得不妥,“萦萦,我是說……”
“娘的意思我明白。”
但她知道,白澤是不一樣的,沒有理由,她就是相信。
孫氏接着又跟她絮叨了些相府裏的事,沐萦之在相府一直呆到天色漸暗才離開。
白玲和韓祯的婚事,沐萦之沒向白玲和白珍透露半分,只對白秀英說了。
白秀英的顧慮跟沐萦之一樣,白玲長在市井,如今雖飛上枝頭變鳳凰,但其實還是個蹦上去的草雞,擔心官宦人家看不起。婆媳倆商量之後,一致同意等孫氏去韓府問過之後再說。
因着在沐相那裏吃了定心丸,沐萦之也真正開始着手操辦書院的事。
沐萦之要做山長,這件事給馮亦徹和蘇頤帶來了巨大的震動,同時也讓他們對開書院的事更加的起了興致。
待沐萦之跟他們說了要在秋闱春試中兩戰成名的計劃後,一直對科考無比厭惡的兩人都非常贊成,也配合着沐萦之努力實施着這個計劃。
書院名叫天成書院,書院的正堂就叫做偶得齋。
來自于沐萦之與馮亦徹初相識時反複提到的那一句詩: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這個名字也寓意着書院的弟子能寫出最好的文章。
名字一定下來,蘇頤就迅速讓做好牌匾挂上去。
他和馮亦徹到處散布自己要在天成書院求學,并且要下場考試的消息。
蘇頤是京城裏有名的花花公子,他要進這個名不見經傳的書院讀書,大家都只當個笑話,但馮亦徹這樣的大才子也要去這個書院讀書,自然讓人對這家書院起了幾分猜測,不知是哪一位高人在此坐鎮。
天成書院在京城中流言四起的時候,沐萦之帶着蘇頤和馮亦徹緊鑼密鼓地對科考進行準備。
每一日,沐萦之都會拟出一個題目,命蘇頤和馮亦徹作文闡述,每日的文章,沐萦之會進行點評,并讓他們交換來看。
馮亦徹的文章自然是極好的,靈氣是天生的,他的文章每一篇都是文采飛揚。
只是他游歷天下,見過了太多不平之事,因此在策論部分寫得過于辛辣,将朝廷批駁得一無是處。對這一點,沐萦之反複跟他提出,并且要他根據自己的意見重寫。
馮亦徹有些郁悶,但一想到要開辦古往今來第一家女子做山長的書院,他咬牙按着沐萦之的指點進行修改。
蘇頤的問題與馮亦徹相比,自然是多了。
他雖私底下會看書,到底流連花間多年,看得都是雜書,一時之間要補的東西太多,好在他出生于公主府,自幼接受的是最正統的儒家教育,打好了童子功,有這層底子在,提高不算難事。
沐萦之除了會叫他按自己的點評進行修改,還會讓蘇頤将馮亦徹寫好的文章背誦一遍。
這本不是什麽好辦法,只是眼下離鄉試只有短短的一個月,為了讓蘇頤能在鄉試拔得頭籌,她只能想出這樣的速成之法,希望蘇頤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學一學馮亦徹的遣詞造句之力。
當然了,這并不是沐萦之的殺手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