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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沐萦之終究沒能如約去看書院。

在花園裏的那一咳,只是一個開始。她身體裏的活氣像是被什麽神秘的東西一點一點地吸走了。

起初,他還能由人扶着在院子裏走走,到後來,便是站一會兒都費勁兒,大部分時候,就躺在美人榻上。

算算時間,如今已是暮秋。與往年相比,算是來的晚了。

除了雷打不動的早晚一咳,白天總是咳嗽不斷,夜裏也睡不好覺,總要咳醒兩三次。

從前這般,最辛苦的,便是身邊的四個丫頭,然而如今,留在沐萦之身邊侍疾的是白澤。

重生以來,沐萦之覺得每一日都跟從前過得不一樣,唯獨這病榻上的日子,前世和今生都沒什麽分別。昏昏欲睡、渾身乏力、冷汗涔涔、咳嗽不斷、氣喘籲籲……每一樣都足以讓沐萦之像個廢人一般躺在榻上。

好在她如今還沒真的走到病入膏肓那一步,将軍府的地龍早早地燒了起來,沐萦之每日還能有兩三個時辰是好的,能讓她跟白澤好好說說話。

這樣一日并一日的拖着,竟也過得飛快,眨眼間便到了這一年的除夕。

為了遷就沐萦之,除夕家宴就擺在了思慕齋的堂屋。

沐萦之起初想要推辭,但一想如今白家人口不多,思慕齋也算寬敞,病倒這兩三月的時間,白家人對她更是無微不至的關心,好不容易熬到了除夕,也該一家人好好吃頓飯。

遂沒有推辭,囑咐白福将年夜飯張羅起來。

酒菜一布置好,白秀英就站了起來:“今年咱們白家可以說是喜事連連,今兒我高興,咱多喝幾杯!”

“好!”衆人一起叫起好來。

“這是萦萦嫁到咱們白家的第一個除夕,我先喝一個!”白秀英舉起了酒杯,将裏面的酒一飲而盡。

她是白家當仁不讓的大家長,沐萦之生病這段時日,白秀英在白福和秋雨的協助下,把将軍府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當當。用白秀英來說,她開了那麽多年包子鋪,什麽麻煩沒遇到過,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區區一個将軍府,有什麽管不了的?

白秀英并沒有叫衆人一起幹杯,但她喝酒的時候,白澤也端起了杯子,默默與她同飲。

“這第二個嘛,就是穗兒,她幫了咱們這麽些年,今年也終于是咱們白家的媳婦了。”

白秀英一說完,田穗兒就站了起來,豪氣幹雲地倒滿了酒,然後跟白秀英碰杯,一起飲盡。

“這第三個喜,當然就是玲兒了。”

臘月初二的時候,白玲嫁去了韓家。

去的那日雖哭得跟淚人似的舍不得家裏人,回門的那天卻春風得意的,一看就是在韓家過得好。

白秀英喝完,白永旺也站了起來,絮絮叨叨地說着今年的喜事,說着他和田穗兒的婚事,說着他的包子鋪每日能掙多少銀子。

沐萦之坐在白澤的身邊,聽着他們說話,蒼白虛弱的臉上挂着笑意。

沐府是年年都有除夕家宴的,沐相很重視這些節慶,總是過得熱熱鬧鬧的。但他重視的不是家人的團聚,而是享受着這種年節時底下人的巴結和吹捧。

但沐萦之從沒像今日這般如此認真地聽着每一個家人說的話,更從沒像今日這樣為每一個家人說的話感到開心。

只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麽,她的眼睛漸漸變得沉重,腦袋一歪就倚在了白澤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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