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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見白秀英上了馬車還一直不說話,白澤松開沐萦之的手,坐到白秀英身邊。

“娘,沒事吧?”

白秀英一直愣愣地,像是沒聽到白澤說話一般,白澤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猛然動了一下,像是反應過來了:“怎麽了?”

“沒事了。”白澤道。

“等回了府,讓下人煮一鍋安神湯吧,我喝一碗,娘也喝點。”沐萦之瞧着白秀英的眼神,知道她今日受了驚吓。

白秀英忙擺手道:“ 不用喝,哪有那麽誇張,我又不是沒見過死人。”

一開了口,白秀英真是緩過來了許多,打開了就收不住,如往常一般叽叽喳喳地說起來,“有一年咱們那兒發大水,那會兒你已經去了軍營,你是不知道,那年死了好多人,我地個乖乖也,水退之後,那河岸上一排一排的。”

見白秀英說個不停,白澤和沐萦之才放下了心。

說話,對白秀英來說是安神的最好方式。

白秀英一路說到将軍府門口,快下馬車時,忽然又怔怔說了一句:“真是個可憐的丫頭。”

“娘。”

“唉,我就是覺得年紀輕輕的,可憐!看着那麽漂亮的人,竟然死得這麽慘!今晚我給她燒些紙錢罷。”白秀英又重重嘆了口氣。

沐萦之聽到白秀英說起易流珠的事,一時感傷,胸口亦有些喘不過氣,連咳了好幾聲。

白澤急忙抱起她,飛快地跑回思慕齋。

“真不該答應讓你出門。”白澤道。

好在這一次咳得不久,白澤替她拍了一會兒,便順過氣了,喝了一瓶枇杷露就徹底緩了過來。

白澤伸手,幫她将身上的白狐裘解下來,“狐裘怎麽處置?”

那白狐裘是一只完整的狐貍皮做的,此時解下來被白澤捧在手中,不知怎麽地看起來竟有幾分生氣,宛如活物一般。

沐萦之看得白狐裘,便想起了易流珠鮮活的臉龐。

“找個地方埋起來,給她做個衣冠冢吧。”易流珠已死,既被太後定為了畏罪自盡的北桀奸細,那麽她的屍體,指不定會淪落到什麽地方受什麽樣的侮辱,能扔去亂葬崗都算是好去處了。原是該幫她收屍,只是這些事沐萦之無能為力。

白澤點了點頭,拿着白狐裘正要轉身。

沐萦之卻又反悔了:“等等。”

白澤轉過身,捧着狐裘等她發話。

想着易流珠懇求的目光,沐萦之道:“罷了,先收起來,總歸她是想送給我的。”

想來易流珠是不肯髒了這狐裘,才将狐裘贈給沐萦之,若是埋了,恐怕也不合她的心意。

“好。”白澤将狐裘放進櫃子裏。

看着白澤站在衣櫃前整理的樣子,沐萦之心中一動,覺得這男人跟外面的傳言實在相差甚遠。

“将軍應是見慣了這樣的場面吧?”

“什麽?”白澤一開始沒聽明白她的話,繼而反應過來她說的是易流珠觸柱。

白澤搖了搖頭,“戰場上的死跟這樣的死不一樣。在戰場上,随時都有人在死,你根本來不及去知道每一個死人的姓名和故事,只能舉起刀劍拼命的砍殺,為了能活下去。”

的确……

在戰場上,哪有這麽多傷春悲秋,死和傷都是一件極為平常的事,有人送了命,有人丢了腿。

“将軍明日就走?”沐萦之問。

“不,今日。”白澤的聲音有些涼。

“今日?不是說了軍糧明日就能……”

“我是虎贲主帥,今日就得去衛所點兵,萦萦,從今兒起,你就得自己喝藥了。”

軍情緊急,原本從宮裏出來,白澤就該直奔虎贲衛。

能送沐萦之回府,已是極大的奢侈。

“将軍。”

白澤将她抱起,放到榻上。

“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這個時辰,是沐萦之每日最困的時候。可此時,她竟是一絲睡意也沒有。

“那你躺下。”沐萦之道。

白澤沒有動,只是看着沐萦之。

沐萦之見他不肯,固執地伸手去拉他,懇求道:“陪我躺一會兒。”

見她如此,白澤終是心軟了,解開身上的大氅,陪她躺下。

沐萦之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枕着他的胳膊,像是平常午睡時那樣,只是睜着大眼睛。

兩人沒有說話,就這麽靜靜躺着。

等到沐萦之察覺到腦袋下的那只手臂在動的時候,她立即抱緊了他。

“萦萦,我真的得走了。”他輕輕碰了她的額頭,“還得去娘那邊說一聲。”

沐萦之宛如沒有聽到她這句話一般,只管抱緊他,嘴裏自說自話:“白澤,從前你說,不在意我是不是真正的女人。”

“嗯。”

“可我在意。”沐萦之笑得有些凄涼,聲音幾乎低得聽不見。

白澤沒有說話,只是低頭親了親她。

沐萦之将頭埋得更低,“她們都羨慕我的美貌,誰都不知道我有多羨慕她們。不管她們長得有多醜陋,可她們都能侍奉自己的夫君。”

“萦萦,你也可以的。”白澤的聲音柔了幾分。

沐萦之愣了一下,旋即笑得更加凄苦。

“我不要那樣,我也不想那樣,你知道的,那不是真正的侍奉。我只想像畫冊裏一樣,跟你做真正的夫妻會做的事。”沐萦之說着,越說越有些激動,不自覺就帶了哭腔。

白澤若有所思,看着沐萦之,用指尖抹掉她的眼淚。

“可是萦萦,那樣你會很疼的。”

“我不怕,我想疼,我想跟別的女人一樣,為自己的男人疼一次。”

白澤的眼眸愈發的幽深。

沐萦之只顧着哭,沒有留意到白澤目光的變化,只是哭着哭着,心裏有些敲鼓。

為什麽這次哭了,白澤沒來哄自己?是不是他反悔了?不願意再跟她過這樣吃素的日子?

正在胡思亂想中,耳邊忽然傳來一個冷硬的聲音。

“你躺下。”

躺下?

沐萦之揉了揉朦胧的淚意,想知道白澤在說什麽。

然而那男人沒有給她仔細詢問的時間,不由分說将她按了下去。

接下來的事情讓她驚訝和意外。

腰帶、裙子被扔在一旁。

沐萦之想,他想證明他真的不在意那種事嗎?他們之間只要親親抱抱就可以了嗎?

她絲毫沒想到,這個男人接下來會做什麽。

她絲毫沒想到,男人的動作會那樣決絕和冷酷。

“啊——”

一個凄厲的喊聲劃破了思慕齋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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