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這女将軍的話音一落,坐在馬車裏的沐萦之便知道此事不好辦了。
蘇頤聽了這麽斬釘截鐵的回答,不怒反笑。
他回過頭,朝着身後騎在高頭大馬上的兩位錦衣衛揮了揮手,高聲嚷道,“兩位大人,怎麽辦?人家完全不給你們錦衣衛面子啊,這是打臉,打你們錦衣衛的臉!你們向指揮使的臉面都被人踩在地上啦!”
這話一出,那兩個錦衣衛的臉色霎時就變了,自然不是因為那女将軍,而是因為蘇頤這一番煽風點火的話。
沐萦之聽的一陣頭疼。
這一路上,蘇頤多次挑釁那兩個錦衣衛,恨不得激怒他們,最好是逼着他們動手。起初沐萦之不知道是什麽緣故,還是後來問了馮亦徹才知道。原來他倆有位好友,家中沾染了事兒,在錦衣衛的向指揮使手下吃了不少苦頭,放出來的時候已經折磨得不像樣了。正因為這位好友的遭遇,蘇頤對錦衣衛深惡痛絕。
剛才蘇頤一到城門前吆喝,沐萦之就知道他是在借機鬧事,公報私仇。
眼見蘇頤把事情越鬧越大,沐萦之撩起車簾,對那兩位錦衣衛道:“兩位大人,今日是我在路上貪圖舒适耽誤了進城的時辰,不知兩位大人能否上前通融?”
那兩個錦衣衛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朝沐萦之道,“既是夫人發話,我等自當盡力而為。只是,夫人應該知道将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的道理,我倆雖是代君行事,亦不能任意妄為,若是守城的将軍不願開門,我們只能在外露宿,等待明日進城。”
沐萦之點頭,“我明白的,辛苦二位了。”
見蘇頤還想說話,她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蘇頤吃癟,讪讪地騎着馬走到旁邊。
兩位錦衣衛騎馬上前,還沒開口,城牆上的女将軍便擺了擺手,冷笑道,“剛才我說的話還不夠清楚嗎?午時已過,城門關閉,若想進城,明日趕早。”
這女将軍态度極為強勢,說話毫不客氣,那兩個錦衣衛走在哪裏都是被人敬着捧着的,自然也是不悅,不過他們并未發怒,而是耐着性子道,“将軍,馬車裏坐的是白澤将軍的夫人。此番來津州城,我等是奉皇上的命令護送白夫人前來尋找白将軍。白夫人身子孱弱,不便在外露宿,還請将軍念在白将軍一心為國為民的份上行個方便。”
這番話一出,城牆上那位女将軍的神色立馬就變了。
“你說什麽?白澤夫人?那個相府小姐?”
聽到她這麽問,在場的所有人便知有戲。
沐萦之當下走下馬車,由白珍攙扶着,往城牆那邊走去。她昂起頭,仰面看着城牆上那位女将軍。
“将軍,我等日夜兼程從京城趕來,是為了早日找回夫君。半日的時間對我來說實在太多,耽擱不起,還望将軍通融一二。”
那女将軍聽了沐萦之的話,一直愣愣看着她,像是傻了一般,什麽話都說不出。
沐萦之吃不準她是什麽想法,等了一會兒,見她仍然沒有說話,只好轉過頭,正欲讓衆人離開的時候,清風朝她飛快地使了個眼色。
什麽意思?
正在沐萦之不解地看向清風時,身後的城門發出幾聲轟隆轟隆的巨響。
沐萦之吓了一跳,回過頭一看,原方才還緊閉的城門,此時緩緩打開了。
“嫂子,城門開了。”白珍驚喜道。
沐萦之大喜過望,點了點頭,正想帶着白珍往前走去,城門裏邊呼呼啦啦的走出了一大群人。看衣着,不像守城官兵,倒像是衙差。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人長的矮胖,身上穿着四品文官的官服,滿面春風地朝沐萦之走過來。
“下官秦廣學,恭候白夫人多時。讓夫人久等了。”
只看一眼,沐萦之就知道了來人的身份。在津州城能穿四品官服的人只有一個人,就是知府。
“知府大人親迎,實在是愧不敢當。”沐萦之道。
“夫人哪裏的話?将夫人拒之城外,實在是本官的罪過呀。”那秦知府笑呵呵地說。
“秦廣學,誰讓你開城門的!?”
城門裏面突然傳來一陣兇巴巴的女子聲音,沐萦之稍一擡頭,便看到方才站到城門上的那位女将軍,此刻已經追了出來。
她站在秦知府的身邊,斥責道:“是你守城還是我守城?沒有我的允許,你怎麽能開城門?”
那秦知府被這女将軍如此訓斥,一點兒也不惱怒,反而滿臉堆着笑:“蕭将軍不必動怒,方才難道你沒有聽到嗎?城門外的是白将軍的夫人,哪能把白夫人關在城外呀。”
那蕭将軍眼光斜斜的掃過來,落在沐萦之身上,上下打量着,一句話也不說。
只聽得秦知府喋喋不休地說:“白将軍是大英雄,大功臣。白夫人來了津州城,別說是下官,開門親迎,就算是滿城的百姓一起出來迎接,也不為過。”
“你真的是白澤的夫人?”那位蕭将軍像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直愣愣的沖沐萦之問道。
提到這個名字,沐萦之的臉龐自然而然低沉了下來。
秦知府忙打個圓場,“白夫人,這位是津州城的守城将軍蕭芳芳。別看蕭将軍是個女兒身,她可是将門虎女,是咱們千牛衛大将軍蕭虎蕭大将軍的掌上明珠。蕭将軍武藝高強,不管是單打獨鬥還是行兵布陣,一點不比男将軍差。咱們津州城也多虧了蕭将軍才沒有被北桀人破城。”
沐萦之朝那女将軍,點了點頭:“蕭将軍,白澤,正是我的夫君。”
那女将軍和沐萦之的目光一對接,通身咄咄逼人的氣勢,瞬間就消解了。
“夫人,請節哀。”
沐萦之卻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将軍此言差矣。我夫君的屍身還沒有找到,我何哀之有?”
那蕭芳芳聞言,頓時驚訝地看着沐萦之。
秦知府見狀,陪着笑岔開了這個話題,“如今午時已過,城門該是關得上的,白夫人,您看咱們是不是先進城再說話。”
沐萦之點了點頭,由白珍扶着往裏面走去。
兩位錦衣衛向前走來,将腰間的令牌在蕭芳芳,表明自己的身份。
蕭芳芳輕哼一聲,沒有說話。
馮亦徹和蘇頤随後走過來。蘇頤眯着笑,上下打量了蕭芳芳一番。“女将軍,厲害了哦。”
蕭芳芳對方才蘇頤叫開城門時的印象非常不好。此時見他嬉皮笑臉的打量着自己,心中更是不悅,呼啦拔出身上的佩劍,又狠狠的往劍鞘裏放,發出哐當一聲,“不信嗎?你可以,提着腦袋來試試!”
蘇頤哈哈大笑,他摸了摸下巴,輕挑的說:“女将軍嗎麽,我的确沒有試過。”
這話一出,蕭芳芳勃然大怒。
馮亦徹伸手扯扯蘇頤:“別忘了我們來此的目的,夫人已經夠心煩了,莫要節外生枝。”
蘇頤甩了甩馬鞭,一言不發地騎馬向前。
馮亦徹朝蕭芳芳行了一禮:“蕭将軍,蘇兄向來行事如此,并非有意冒犯,馮某替他賠罪了。”
蕭芳芳也不是斤斤計較之人,更何況惹她的也不是馮亦徹,自然沒對馮亦徹發作什麽。“罷了,我老娘在軍營裏什麽混話沒聽過。就他,嗤,小樣兒!”
說完就站到了一邊兒去,催着沐萦之的車隊趕緊進城,吩咐手下士兵關上城門。
秦知府知道沐萦之一路緊趕慢趕,舟車勞頓風塵仆仆,徑直帶着他們到驿站。
沐萦之看出他的用意,便道:“秦大人,我用不着休息,請您為我安排一位向導,我今日就要去東殇谷。”
秦知府為難地看着沐萦之。
“秦大人,剛才在城門我已經跟蕭将軍說過了,此番前來,是為了尋找我的夫君白澤,并非游山玩水。我對北疆地形不熟悉,還請大人為我安排一位向導。”
這……秦知府有些遲疑。
沐萦之看着他,目光毅然堅決。
秦知府斟酌許久,終是嘆道: “夫人,東山谷那邊的戰場,都已經清點完畢了,實在沒有再去的必要啊。”便是去了,也找不到白澤。
沐萦之悶着頭沒有說話。
“不用請什麽向導,你先吃個飯休整一下。等我回去布置一下城防,我親自帶你過去。”
蕭芳芳竟也跟了過來,聽到沐萦之叫秦知府找向導,頓時忍不住插話。
“蕭将軍,這恐怕不妥吧。白夫人乃是千金之軀,若是有什麽閃失……”
“東殇谷那地方我去過好幾次,大不了多帶點人,哪會有什麽閃失?”蕭芳芳滿不在乎的說。
沐萦之聞言,松了口氣:“多謝蕭将軍,那我就先進驿館了,咱們半個時辰後,在驿館門口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