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京城西面的長亭外,聚集了十幾輛馬車。
沐萦之身上裹着一件粉白色織錦鬥篷,站在柳樹下同身邊的人說着話。
“姐姐,你一直身子不好,這回可千萬要保重身子,就算姐夫……姐姐,你總要好好的。”沐靜妍拉着沐萦之的手,臉上挂着眼淚,很是神傷。
沐萦之臉上倒沒什麽離別之情,反倒挂着淡淡的笑。
“快別哭了,都要做新娘子的人,該高高興興的。”沐萦之拿着帕子,幫沐靜妍拭去眼淚。
沐靜妍上月訂下了親事,定的是刑部侍郎的嫡長子,相貌和才學都是上佳,是孫氏極力促成的,沐靜妍對這個嫡母非常感激。孫氏前幾日讓沐靜妍來勸說沐萦之,沐靜妍铩羽而歸,心裏很是愧疚。
“北疆路途遙遠,姐姐可千萬要保重身子。”
孫氏哪裏舍得沐萦之遠赴北疆,在将軍府又哭又勸了好幾日,還以斷絕往來要挾,沐萦之仍然打定主意要去,着實傷了心。
聽沐靜妍提到孫氏,沐萦之清亮的眸光也晦暗了幾分。當初重生時,立下的頭一樁心願便是護好孫氏。如今害得孫氏傷心,若說沒有觸動,那是不可能的。
“回去告訴母親,我一定會把萦萦齊齊整整的帶回來。”沐淵之見沐靜妍一直挽着沐萦之說話,便從旁邊走上前說道。
沐萦之要去北疆,孫氏明着要同她絕了母女關系,心裏仍然心疼得要死,因此命沐淵之随沐萦之一同前去。沐淵之也是在孫氏跟前立了誓的,不管白澤怎麽樣,一定會把沐萦之帶回來。
除了孫氏,沐相亦有所安排,從前跟清風一塊在沐萦之身邊做過護衛的清河被遣了過來,同清風一起護送沐萦之前往北疆。
“得了,時辰差不多了,我們該啓程了,要不然今晚就沒法投宿。”沐淵之見沐靜妍仍然抽抽搭搭的,便揮了揮手,叫她快些回家。
沐靜妍擦了眼淚,轉過身拉了拉沈明月的袖子,“明月,我們回去吧。”
沈明月正出神地看着某處,被沐靜妍一拉,這才回過神來,滿臉通紅。
她羞赧地低下頭,看着沐萦之,“萦姐姐,你可千萬保重。”
“嗯,你們早些回城吧。”
沈明月偷偷擡起頭,又朝旁邊望了一眼,抿唇道:“我真想跟姐姐一塊兒去。”
沐萦之沒有說話。
這次去北疆,馮亦徹放棄參加春闱,與蘇頤一起自告奮勇陪沐萦之去找人。沐萦之一開始沒有答應,可這兩人哪是沐萦之能攔得住了,自己張羅了馬匹車輛就準備出發了。
這會兒馮亦徹和蘇頤在邊上喂馬,沈明月的目光便一直落在那邊。
“別胡鬧了,萦萦可不是去游玩的。”沐淵之不知道沈明月這些小女兒旖旎心思,聽到沈明月這麽說,便輕斥了她一句。
“走吧。”沐靜妍拉着沈明月的手往馬車那邊去。
等看到她們倆都上了車,沐萦之這才登上自己的馬車。馬車裏,白珍已經坐在裏面了。
白澤出事的消息一傳回來,白秀英當場就暈倒了,那麽強壯的一個人,一夕之間兵來如山倒,連話都說不出。沐萦之要去北疆找白澤,白秀英也想去,可她連地都下不了,白珍便說去,偌大的将軍府和白秀英一起留給白永旺夫婦照料。
姑嫂二人相視一笑,各自坐着想心事,心照不宣地沒有說話。
沐萦之倚着一邊的車窗,聽着沐淵之在外面吆喝,吩咐衆人啓程,心裏雖仍為白澤擔憂着,但有哥哥和好友同行,心裏到底踏實了許多。
他們此番離京,有兩位錦衣衛同行,算是奉旨出行,雖比不上欽差出行的待遇,但路過的各州府都提供了諸多方便,一路暢通無阻,再加上沐淵之安排妥當,沐萦之在路上沒吃什麽苦頭,連一聲咳嗽都沒有,順順當當地就到了津州城。
津州城是北疆最大最富饒的城市,當然也是北疆重鎮。
眼下是戰時,津州城的城門每日只開半天,午時便關閉城門,沐萦之的車隊緊趕慢趕,仍是晚了半個時辰。
到達津州城的時候,城門已經關閉。
“三哥,怎麽辦?要在城外等一天嗎?”沐萦之看着緊緊關閉的高大城門,望向沐淵之。
“都怪我沒算好時間,先前休息的時間太多了。”沐淵之愧疚道。
馮亦徹亦有慚色,“是我誤導了沐兄。從前我來北疆時,只有一人一馬,自然是快,卻忘了咱們這麽多車馬哪能跟我獨行的腳程相比。”
蘇頤打馬過來,見他們倆這自責的模樣,頓時笑起來,“晚了便晚了,錦衣衛在此,他們還敢不開門麽?”
沐淵之看着馬車裏隔簾而坐的沐萦之,知道她身子嬌弱,不可能在野外露宿,城門已關,要守城官兵開門有些不妥,但……
“我去叫門吧!”蘇頤說着,輕輕“籲”了一聲,策馬往城門那邊去了。
他們這麽多馬車停在城門口,早已引起守城官兵的注意,見蘇頤越來越近,城門上的官兵便喝道:“什麽人?”
“你別管我什麽人?馬車裏坐着貴人,你!趕緊下來,把城門打開。”
沐萦之坐在馬車裏,聽到蘇頤在前面頤指氣使的話,頓時無奈至極。
這位蘇公子,還以為自己在京城耍威風哪?
她忙拉開簾子,朝沐淵之急道:“三哥,你快去攔着他,他這麽鬧,誰還會給咱們開門?”
沐淵之忙點頭,打馬跟上去。
城頭上的官兵聽了蘇頤的話,果然被他激怒,“喲呵?什麽貴人?說出來聽聽。”
蘇頤得意洋洋的說:“錦衣衛,你聽說過嗎?”
沐萦之又是一陣頭疼,果然,這蘇頤借着錦衣衛的名頭狐假虎威鬧着好玩呢!
“錦衣衛怎麽來了?”……
錦衣衛這三個字一出,城牆上立即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聲,方才跟蘇頤對話的那個官兵也愣了一下,過了會兒才回過神來。
“你是錦衣衛?”
“本大爺當然不是,你趕緊開門,否則耽擱了時間你可擔待不起!”
“他擔待不起,我來擔待!”正在這時候,城門上響起了一道洪亮的女子聲音。
蘇頤聞言,亦是止住了笑臉,往城門上看去。
只見城牆上,站在一個一身戎裝的年輕女子,看上去英姿飒爽、氣度非凡。
“津州城的城門午時關閉,這是死命令,時辰一過,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