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清風這次沒有任何異議,二話不說便從袖中拿出一把匕首,“嗖”、“嗖”兩聲便将桃葉身上的麻繩割斷。
旁邊的軍士想上前阻攔,被蕭芳芳的眼神屏退。
桃葉得了解脫,欣喜地從地上爬起來。
“桃葉,你說要給我什麽?”
“等、等等。”桃葉說着,擡起雙手去解自己的發髻,發髻散開,從中掉出一塊白色的東西。
桃葉捧着這東西,送到沐萦之眼前,“給、他給、給萦萦的。”
蕭芳芳在旁邊嘀咕道:“居然把東西藏在發髻裏,你小子夠賊的。”
方才幾個士兵給桃葉搜身,硬是沒搜出一點東西。
沐萦之捧着桃葉給她的東西,整個人恍若變成了一尊石像,愣愣看着那東西。
“萦萦?”沐淵之喊了她一聲。
見她沒動,便走上前望向她的掌心。
那是一塊白玉,通體雪白毫無雜質,被妙手的工匠雕刻成了一只神獸的形狀,那神獸呈雄獅身姿,額有一角……
“白澤?”沐淵之喊了出來。
“是他的東西,三哥,是皇上賜給他的東西。”沐萦之終于緩過神來,兩行喜極而泣的眼淚落了下來。
沐淵之亦有些眼睛發澀,周遭的人聽見他們倆的對話,亦是紛紛動容。
“真的是白大哥的東西?”蕭芳芳忍不住上前問道。
“嗯。”沐萦之點點頭,将那枚白澤玉雕捧得更緊,“是皇上特意命工匠給他做的,他很喜歡,一直随身帶着。”
“桃葉,将軍在哪裏?他還好嗎?”沐萦之急切地問。
“不、不好。”
桃葉這句話,頓時像在沐萦之頭頂潑了一盆冰水。
蕭芳芳一把揪起桃葉的領口,“說,将軍還活着嗎?”
桃葉急忙點頭。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沐淵之急忙道。
沐萦之聽聞人還活着,亦立即穩住了心神,“桃葉,他在哪裏?帶我們去找他!”
“在哎在村裏。”桃葉費勁兒的說着。
“什麽村?”蕭芳芳仍然保持着警惕,繼續盤問消息。
“大啊大榆樹村。”
蕭芳芳皺了皺眉,“我沒聽說過這個村子。”
卻是後邊有個軍士高聲道:“蕭将軍,我知道這個村子,就在這山裏面,住的都是獵戶,我爹從前會往他們村子去收皮貨。”
“我、我也會打獵。”桃葉說。
“那好,桃葉,你現在就帶路,帶我去見将軍。”
“嗯。”桃葉用力地點了點頭。
“不行。”蕭芳芳斷然道,“先回津州城,再行定奪。”
沐萦之明白蕭芳芳的顧慮,桃葉身份不明,雖然他帶着白澤随身攜帶的玉佩,但保不齊他真是北桀奸細,将他們這些人帶到什麽地方去殺掉。
“若是将軍不去,我自己去便是。”
“大小姐,你別任性了好不好?”蕭芳芳見她如此固執,頓時又生起了氣。
“我不是任性,之前在津州城拜托将軍帶我們去東殇谷,是因為我們不認識路,如今有桃葉帶路,也不必勞煩将軍做我的向導了。”沐萦之道。
“這裏是北疆,不是京城。”蕭芳芳怒道,但怒氣沖沖的話語中又帶着些許關切。
沐萦之自然知道她是好意。一旁的蘇頤一直沒有吭聲,聽到這裏,擡眼看了一下蕭芳芳,緩緩道:“夫人,其實這個母……将軍說得也有道理,聽桃葉的意思,将軍現在狀況不好,許是受了傷,我們這一行人中沒有大夫,不如回到津州城,重新找齊了人再過去。”
“大夫!很多、要大夫!”桃葉聽到蘇頤的話,忽然高聲喊起來,臉上的表情也顯得非常焦急。
沐萦之心中一沉,想贊成蘇頤的話,可着實不想再晚半分去見白澤。
她朝着蕭芳芳柔聲道:“這樣吧,蕭将軍,你帶人回津州城安排大夫過來,我必得今日去桃葉的村子不可。”
見她如此堅決,蕭芳芳一時沒了言語。
沐淵之嘆了口氣,“萦萦,你好好想想蕭将軍說的理,這裏是北疆,你在路上随意碰到個人,他說有白澤的消息,你便颠颠兒地跟着去了,這妥當嗎?”
“三哥,我不是意氣用事,我能确定桃葉說的是實話。”
“如何确定?”
沐萦之篤定道:“若桃葉真是敵人,白澤絕不會告知他我的閨名。”是的,白澤事事以她為先,絕不會把她的閨名吐露出去,讓她陷入危險之中。
這話一出,衆人皆是啞然。
沐淵之知道自己無法說服她,只好點頭,“如此,三哥陪你走一趟罷。”
他的話音一落,蘇頤亦是點了點頭,清風清河是沐萦之的随從,當然不在話下。
“事不宜遲,我們即刻出發。”
“即刻出發?”蕭芳芳又怒又無奈地搖頭,“你以為我們為什麽要歇在這裏?”
“我知道剛下過雨,在山裏走夜路很危險,可是芳芳,我等不了了,一時一刻也等不了,哪怕是走,我也要現在就走過去。”
這一聲“芳芳”讓冷心冷面的蕭芳芳無法招架,啞然失聲,無法再反對。
“我去叫馮亦徹。”蘇頤輕笑着看了蕭芳芳一樣,沖沐萦之說了一聲,便往山洞那邊去了。馮亦徹這人睡得死沉,外邊這麽大的動靜,硬是沒有吵醒他。
沐萦之多日來憂愁的臉龐上終于有些撥開雲霧見青天的意味,站在桃葉身邊詢問前往大榆樹村的方向。
他們人不多,沒多時蘇頤和馮亦徹就從山洞裏收拾好了所有的東西走了下來,綁在他們的馬鞍上。
清河帶桃葉一起騎馬,沐萦之則跟沐淵之一塊騎。蕭芳芳臉色難堪,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直到他們幾個人要離隊出發,蕭芳芳才從旁邊飛身上馬,對身邊的随從說道:“我跟他們走一趟,你們連夜趕路。速回津州城,多帶人手趕往大榆樹村,尤其帶幾個醫術高明的大夫。”
她的話就是命令,衆軍士雖然不解,亦只能點頭稱是。
去大榆樹村跟去津州城的方向不一樣,走過一段泥濘的山路之後便好走了起來。一行人騎着馬,在夜空中最後一顆星星消失的時候趕到了大榆樹村。
大榆樹村村如其名,村口立着一株老榆樹,樹幹極粗,兩三個人才能合抱,看着約莫有百年的樹齡了。
只是遠遠望去,村子裏死氣沉沉的。
沐萦之從京城一路行來,路過許多村鎮,村人勤勞,天還未亮時就會有縷縷炊煙。如今天都亮了,這村子卻沒有一絲動靜,既沒有煙火氣,也沒有人影子。
桃葉跳下了馬,朝沐萦之笑了笑。
沐萦之強壓下心中的怪異,點了點頭跟上去。
桃葉沒有進村,他家不在村子,而是在半山腰的上。沐萦之一行人牽着馬,跟着桃葉一起上山,唯有蕭芳芳沒有跟上去,她下了馬,将馬留在村外,悄然潛進了那個死氣沉沉的村子。
山腰上有兩座房屋,一處是破敗的茅草屋,看着已經沒人居住了,旁邊的也是茅草屋,但看着新些、也寬敞些。桃葉帶着他們去的,就是那座新蓋的茅草屋。
雖說是新蓋的,但也只有兩間半,兩間都是卧室,還有半間是豬圈,連個像樣的廚房都沒有,只在茅草屋的廊下砌了個土竈,旁邊有一眼井,方便打水和洗菜。
“妹,妹,妹……”桃葉一走進去,就高聲喊起來,然而屋裏屋外,既沒有人影,也沒有回音。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匆匆往旁邊的破茅草屋跑去。
看着這情形,沐淵之不動聲色地帶着沐萦之往後退了幾步,蘇頤和馮亦徹亦是悄無聲息地将手放在了佩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