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桃葉不知道這邊的動靜,自己鑽進了茅草屋。沐萦之等人沒有跟過去,站在這邊的院子裏聽到他在茅草屋裏咿咿呀呀的說着什麽,桃葉本就有些口齒不清,再加上是個結巴,他們完全沒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麽。
蘇頤和馮亦徹對視了一眼,蘇頤點了點頭,拔出了劍跟了上去,謹慎的走進了那座破敗的茅草屋。
“這,這裏。”桃葉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見到蘇頤走進來,興奮的指指地上的一個洞口。
是個地洞?蘇頤想。
他将劍緊緊握住,緩步走上前,朝洞裏探出頭去。
只見地洞裏也有一個人,手持着劍,正仰頭警覺看向他。
蘇頤皺皺眉,忽然覺得這個人有點兒眼熟。
他遲疑了片刻:“你是……嚴勇?”
地洞裏那人一愣,旋即問道,“你怎麽認識我?”
蘇頤見自己沒有猜錯,便收劍入鞘,“我不認識你,但我在津州城見過你的孿生兄弟,他說在東殇谷沒找到你的屍體。”
“東殇谷?東殇谷怎麽了?”嚴勇忽然激動的問。
蘇頤見他如此反應,證實了他們先前的猜測,白将軍果然不是從東殇谷逃走的,而是在開戰前就已經因為某種原因離開。因此,想到東殇谷那邊的墓碑和白骨,蘇頤的眼眸遂黯淡了許多,道:“在東殇谷,用來吸引北桀主力的兩千人,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嚴勇喃喃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那麽多兄弟,竟然就這麽死了嗎?”
“白将軍呢?他在哪裏?”蘇頤問。
“你到底是什麽人?”嚴勇回過神來,手依然緊緊舉着劍,只是因為情緒激動,聲音微微發着顫。
“我是白将軍的朋友,如今外界傳言,白将軍于東殇谷戰死,卻屍骨無存。白夫人不肯相信,所以我和将軍家人一起陪白夫人一起到北疆來尋找他。千牛衛的蕭芳芳将軍帶我們去東殇谷查看,我們在回津州城的路上碰到了桃葉,他說知道白将軍的下落,蕭将軍原是不信的,但她放心不下我們,也跟着我們跟到了此處。”
“那,蕭将軍在哪裏?”嚴勇問。
“她……”蘇頤還真不知道蕭芳芳突然溜到哪裏去。
正遲疑着,身後傳來了蕭芳芳的聲音。
“嚴勇,我在這裏,白将軍呢?白将軍在哪裏?”
蕭芳芳健步如飛,從茅草棚外面幾步跨了進來,與蘇頤并肩站着。
嚴勇看到蕭芳芳,眼中的戒備才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欣喜。
“蕭将軍,白将軍就在這菜窖裏,他還活着。”
沐淵之和馮亦徹正帶着沐萦之走進來,聽到這一句“他還活着”,頓時為之一振。沐萦之眼淚又一次無聲的流了下來她撇開沐淵之的手,徑直趴到菜窖口。
“白澤!白澤!你在哪裏?”菜窖裏沒有任何回應,沐萦之又望向嚴勇,“将軍呢?他在哪裏?”
“您是将軍夫人嗎?”嚴勇問。
不等沐萦之回答什麽,嚴勇又低下了頭,聲音已低了幾分:“将軍還活着,但他的狀況不太好,現在說不出話。你們下來看到就知道了。”
嚴勇說完便轉身,往洞裏走去,很快搬過來一架梯子,搭在菜窖的洞口。
地上的衆人依着次序從梯子上爬下去。
這裏的确是個菜窖。四周擺着許多白菜發出一股濃烈嗆人的味道。然而衆人恍若沒有聞到一般,只跟着嚴勇。
“将軍在那兒。”嚴勇帶着他們繞過層層疊疊的白菜,指向角落裏。
菜窖裏光線不好,沒有點燈,只能借着洞口穿過來的光亮。沐萦之循着嚴勇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那角落裏,躺着一個挺拔的身形,雖然看不分明,但衆人心裏都有了答案。
“你們是官兵嗎?”一個瘦削的身影在角落裏動了動。
“是,是官兵!我,我回來了。”桃葉興奮的沖過去。
沐萦之也沖了過去。
她跪坐在那裏,借着晦暗的光亮打量着那人,用手去觸碰他剛毅的五官。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白澤!”沐萦之喊道,“你聽得見我說話嗎?”
白澤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沐萦之懸着一顆心,伸手去摸他的鼻息,直到感受到熱度,方才稍稍松了口氣。
“這菜窖裏味道太難聞了,先把将軍搬出去吧。”馮亦徹提議道。
嚴勇點了點頭,愧疚地說:“我們也是沒法子,生怕北桀人追查到這裏。桃葉他性子單純,從來沒出過村子,我們也怕他引來的不是官兵。”
蕭芳芳猛然擡頭,“你們真是遇上了北桀人,中了他們的圈套?”
嚴勇目光複雜的看沐萦之一眼,又點了點頭,對蕭芳芳說道:“出了菜窖屬下會細細,向蕭将軍禀明。”
蕭芳芳不再多言,同蘇頤馮亦徹一起将,白澤挪出了菜窖。
衆人将白澤移到屋中,沐萦之打了盆水,替白澤擦臉。
“到底出什麽事?”蕭芳芳問。
“為了燒毀北桀糧草營,将軍帶著我們兩千人吸引北桀主力。将軍英明神武,我們的人雖少,卻一直勾着北桀的主力,北桀人追着我們打了十幾日,眼看着快到東殇谷了。将軍說,東殇谷的谷口很狹窄,裏面很寬敞,像個口袋一般,是個設埋伏的好地方。北桀追着我們這麽多日,料想也學精了,極有可能會趁着兵多勢衆,分出一部分人,繞到了我們前頭進行設伏。随行的弟兄都說不怕死,能以死換來北桀糧倉不虧。将軍讓我們放心,說咱們雖然是來吸引火力的,但他一定會想辦法保全所有的兄弟。他已經想出了對策,下午就會調兵遣将,反将北桀人一軍。我們知道将軍說的一定是真的,心裏都很開心。吃過午飯,我和另外幾個兄弟陪将軍去河邊飲馬。将軍的戰馬跟随他多年。喂水喂糧,都是将軍親力親為。我們到了河邊,一起沖洗戰馬。不知什麽時候,河的另一邊,出現了一個北桀人。他他看起來像個小孩子一般,大叫着,朝我們揮手。”
講到這裏,嚴勇的眉頭緊緊擰起,露出了幾分憤恨。
“那北京人看着年紀不大,說出的話卻是陰狠異常,将軍立即就被他激怒了。我們都看出将軍動了殺人的意思。不過将軍并未讓我們輕舉妄動。
誰知,那北桀人又拿出了一樣東西。将軍見狀。不顧一切跳上戰馬朝他追過去。我們是将軍的近衛自然是立即緊随而上。我們原想着,很快便能将那,北街人拿下,誰知,那北桀人馬術超群。只有将軍能緊緊跟上,我們幾人很快就被甩開。很快,我們就全都進大山。沒了将軍和那北京人的蹤跡,我們心裏很着急。
正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将軍騎馬出現在了前方。我們騎馬過去,只聽将軍說,前面是一片瘴子林,有沼澤有瘴氣,進去了就出不來。那北桀人引我們來這裏是故意調虎離山,想把我們引離大軍。不能中計,必須馬上回軍。
我們點頭稱是,正想随将軍一同騎馬回去。我們的戰馬卻紛紛倒地口吐白沫。想來我們先前飲馬的那條河,已經被北桀人下了毒。我們只好開始步行,沒多久,就來到了這個村子。我們聽說村裏許多人得了瘟疫,軍情緊急,我們不能過多停留,向無礙的村民買了幹糧和馬匹繼續趕路,誰知走到半道上,同行的四位兄弟就倒了地,人還有氣,就是人事不省。将軍此時也覺得腹痛,我扶他下馬,遇到了撿山貨的桃枝和桃葉。
我見他們倆都沒有疫病征兆,便帶着将軍在他們家留宿,此後将軍愈發昏沉,之前還有夢呓不斷,這幾日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嚴勇說着,堂堂七尺男兒掉下了熱淚。
“那個北桀人,到底對将軍說了什麽?”蕭芳芳問。這個問題不僅是她的疑問,也是大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她認識白澤多年,白澤不可能不知道那個北桀人是在調虎離山,為什麽會如此激動。
一時之間,茅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嚴勇的身上。
嚴勇抹了抹眼淚,目光卻落在沐萦之那裏:“事涉将軍夫人,屬下……”
“不妨直言。”沐萦之道。
她已經隐隐約約猜到站在河對岸挑釁白澤的人是誰了。
“那北桀人說……”嚴勇垂下目光,“他說,萦萦的腰太細了,我這一只手都能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