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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河谷都是平路,一路暢行無阻,天黑之前便抵達了津州城。

秦知府思慮周祥,出發之前便對通判有所交代,他們到達的時候,通判已經為白澤準備好了一座府邸,以備休養之用。白珍和沐萦之帶來的下人,也都在宅子裏候着了。

白珍站在門口,遠遠就看見他們騎馬過來,心急如焚地沖過來,“嫂子,我哥呢?”

“在馬車裏。”

馬車?

“我哥怎麽會坐馬車?讓你騎馬?他……”白珍越想越覺得可怕。

沐淵之見白珍這般反應,生怕她一哭又觸動沐萦之的眼淚,忙道:“珍妹妹,妹夫的情況是不大好,但也無性命之憂,你無需太過擔心。”

白珍是個聰慧的,看着沐萦之憔悴的面容,明白了沐淵之話中的意思,強顏歡笑道:“說的也是,當初人人都說大哥命喪東殇谷,如今大哥回來了,已是天大的喜事,娘若是知道了,不知該多歡喜。”

“是的,”沐淵之抱着沐萦之下了馬,對她道,“萦萦,我這就往京城遞消息,讓白沐兩家長輩安心。”

“勞煩大哥了。”

沐萦之等人都退到一旁,等着軍士把白澤擡進屋去。

秦知府那邊跟通判和同知說了些話之後,又走了過來,“白夫人,我已經讓兩位大人去将津州城內的大夫都請過來,給将軍把脈。早上通判已經跟千牛衛的蕭虎将軍送了消息,蕭将軍營帳中的軍醫也會過來。”

“有勞秦知府了。”

夜色漸漸濃了,請來的大夫們依次進去給白澤把脈,又依次搖着頭出來,他們聚在大廳裏議了一會兒,認為白澤中毒的可能性更大,便給白澤服了解毒劑。

如此服用了三日的藥,白澤的氣色看着比之前好了許多,可始終沒有醒來,沐萦之強自平靜的心又漸漸焦灼起來。

“不行,我不能再等了,我要休書給爹,讓爹派京城的名醫過來。”

白珍心裏也着急,附和道:“嫂子說的有理,這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宮裏,要是能請從前給嫂子看病的禦醫過來,一定能有法子救大哥。”

“好,我這就寫信回京,請爹爹禀明皇上,安排禦醫來津州城。”

秦知府這幾日都守在這裏,聽到沐萦之這樣說,上前道:“能請來禦醫的确是好,但從這裏去京城一來一回時間長遠,要說神醫聖手,北疆也不是沒有。”

“那為何不請到這裏來?”沐淵之疑惑地問道。

“不是不想請,只是只憑着本官,是請不到他的。”秦知府臉上露出為難的面色,“神醫楊臻,不知道你們聽說過沒有?”

“神醫楊臻?”

這個名字一出,在場的人俱是一振。

楊臻是懸壺濟世的名醫,他行遍天下,仁心仁術,到處都留有他妙手回春的故事。沐相曾經想尋找他為沐萦之治病,但楊臻在幾年前突然失去了蹤跡,沒人知道他的下落,有人說他歸隐山林了。

“秦大人,你知道楊先生的下落?”沐萦之問。

秦知府點了點頭,“我也是機緣巧合,才得知楊先生的下落,原答應不将先生的行蹤洩露,但事涉白将軍的生死,因此不得不說。”

“多謝秦大人,若日後楊先生有所怪罪,由我一力承擔。”

秦知府擺了擺手,“這些可日後再說,為今之計,是能不能請得動楊先生。”

“這位楊先生到底在哪兒?”白珍沉不住氣了。

秦知府看着沐萦之,意味深長地說:“渤海王府。”

“在渤海王府?”沐萦之有些驚訝。

渤海王府是本朝最神秘的一個家族。

初代渤海王是開國帝的孿生兄弟,與他一同南征北戰打天下。待江山坐穩之後,為避免宋初的“燭影斧聲”和“金匮之盟”舊事,自請封于渤海貧瘠之地,為世襲的渤海王爵。

渤海王居于東海之濱,極少與朝中往來,只在當今天子登基時參加過大朝會。

楊臻居于渤海王府,秦知府請不動也是自然。

“既然知道楊先生在何處,那我便親自去請,不管用什麽法子,都要把他請來。事不宜遲,我們今日就出發。”

沐萦之正欲安排人手立即出發,馮亦徹從後面走上來:“夫人,不如讓我去請楊先生吧。”

“你?”沐萦之轉過身,對上馮亦徹的微笑,“你跟楊先生有交情?”

“有過一面之緣。”

沐萦之大喜,“太好了,亦徹,那就麻煩你跑一趟渤海王府,我再親自寫一張拜帖,向王爺說明情況。”

馮亦徹點頭。

……

京城,慈寧宮。

“既然母後身子安好,兒子就先回去了。”皇帝說完,轉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太後從榻上坐起來,聲音裏帶着愠怒。

皇帝臉上一絲表情都無,只看着太後,“母後還有什麽吩咐?”

太後忍住心底的怒意,吸了幾口氣,朝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都下去。”

宮人們躬身退下,将殿門關上,偌大的慈寧宮中,只剩下太後和皇帝。

“這兒只有你我母子二人,為娘把你留下來,咱們不用再說那些虛的客套話,只說些掏心窩子的話。”

皇帝沒有吭聲,卻也沒像方才那樣着急離開。

太後見狀,遂寬慰地笑了笑,拉着皇帝讓他坐在自己的身邊。

“自從那個女人在撷香殿自盡,我知道,你就怨了我。皇後視那女人為眼中釘肉中刺,得到了機會就欲除之而後快,那日我是有不對,不該順着皇後的話去說,該多想想你的感受。”

皇帝微微擰眉,“此事與母後無關。”

太後的神色愈發的纾解了,和顏悅色道:“罷了,事情都過了那麽久了,不提也罷。我只希望你我不要因為這些事母子離心。”

“母後多慮了。”

“真是我多慮了?”太後嘆口氣,搖了搖頭,“自打那件事後,皇後且不說了,你連我和懿安都不願意搭理,整日就在禦書房呆着。你這麽做,可知道娘心裏有多傷心?”

皇帝沒有吭聲。

“今日娘也不是來數落你的。從前我總想着你是我的孩子,你還小,有很多事需要我這個當娘推你一把。如今我知道我錯了。”

“母後……”

“你聽我說完,”太後挽住皇帝的手臂,“往後,不管是前朝還是後宮,所有的事都由你自己做主,我絕不會插手。”

“母後不必如此。”

“你喜歡皇後,我呢,又不喜歡她,是經常為難她,也不讓她統率六宮。是我不對,你是皇帝,她是皇後,我就該讓她母儀天下。”

“她這樣的人,無法母儀天下。”皇帝冷冷道。

太後微微挑了挑眉,眼角劃過一抹笑意,“也罷,你覺得誰可以母儀天下,我就把後宮交給誰。”

“兒子如今沒什麽好的人選,這擔子還得母後繼續扛着。”

“行,反正我說了,往後前朝後宮的事兒都依你。只要你別再生懿安和為娘的氣了。”

“母後,其實兒子一直想跟你說說懿安的事。”

太後見皇帝的面色又沉了下去,忙道,“我知道你在生懿安的氣,可她是娘的心肝寶貝,你不讓她住在宮裏,我可以依你,你們千萬不要傷了兄妹之情。”

“懿安這些年,被寵得實在不像話,若不重罰,只怕以後會愈演愈烈。母後,兒子想好了,等這次羅義班師回朝,就讓他們倆盡快完婚。”

“盡快完婚?”太後愣了愣。

“懿安的嫁妝母後不是早已備好了嗎?”

“備是備好了。”太後面上沒有再說什麽,心裏卻在打鼓。

她最寵懿安,心裏非常清楚懿安的想法,這個女兒眼高于頂,哪裏看得上羅義?之前就已經鬧了好幾次要接觸婚約的事了,要是告訴她完婚,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麽樣子呢!

“既然備好了,那就盡快完婚。如今北桀糧草大營被毀,北桀敗退只是時間問題,我會下令讓羅義率領虎贲衛盡快回京,到時候犒賞三軍,正好讓羅義跟懿安舉行大婚。”

“那就這麽辦吧。”

皇帝看向太後,見她似乎面有難色,便問:“莫非母後認為羅義配不上懿安?想要取消這門婚事?”

“不,我挺中意羅義的,雖然出身低些,但是個能将,運勢也不錯。那白澤最是厲害,可臨了居然就那麽死了,天大的功勞還是落到了羅義的頭上。這人哪,真的講究運勢。”

“羅義的确不錯,不過,母後,白澤并沒有死。”

“沒有死?”太後大吃一驚。

“嗯,津州知府八百裏急報,已将白澤找回,只是他受了傷,需要朕派禦醫前往救治。”

太後眯了眯眼,“可真是個命大的,失蹤了這麽久還能找回來。”

“也是苦了萦萦了。是她親自帶人在一個山村裏将白澤找回來的。”皇帝感慨道。

“你跟娘說,你心裏是不是有幾分喜歡萦萦?”太後問。

“母後說的什麽話,兒子怎麽會觊觎下臣之妻?”

太後長長嘆了口氣,“是我糊塗了。可我也是為你着急。自從撷香殿那事之後,你就不再臨幸後宮,這可怎麽得了?你若告訴我你喜歡哪個女子,我立馬就把她送到你宮裏去。”

“母後,”皇帝的眼眸幽深了一些,“兒子只是……有些心灰意冷罷了。”

太後聞言,心裏便跟明鏡似的。

說心灰意冷,還不是對皇後心灰意冷,說到底,心裏還是在意皇後。

但太後并不是真的想解開皇帝和皇後中間這個陰差陽錯鑄成的死結,她有自己的盤算。

“你願意喜歡誰,為娘不會管。可你是皇帝,總要有子嗣綿延方可保祖宗的萬代江山。宮裏這些舊人你不願意碰,那我就再為你甄選些秀女,如何?”

“就依母後的話吧。”

太後聽見皇帝應了下來,頓時大喜過望,“前兩日我在慈寧宮辦了花會,有好幾個姑娘瞧着都不錯,想來你一定會喜歡。”

皇帝微笑,沒有開口說話。

“對了,沐家那個女兒進宮這麽久了,你也沒碰過,實在有些說不過去,你若是得空了,去瞧瞧吧,也算給沐相一個面子。”

皇帝想了想,終是應了下來:“母後思慮周詳,兒子今晚便去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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