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皇上說了,今晚在瑜妃娘娘這裏用膳!你們趕緊備着,一會兒聖駕就過來了。”
尖聲尖氣的通傳聲,打破了宮室內的平靜。
“多謝公公。”沐靜佳的貼身侍女秋蟬急急走進內殿向主子禀告,“娘娘,敬事房來傳旨了,說皇上一會兒就過來。”
沐靜佳正坐在妝鏡前發呆,聽到秋蟬的聲音頓時一愣。
秋蟬見她呆呆的,以為她沒挺清楚,忙笑細說道:“主子這是什麽表情,敬事房的公公剛才來傳旨了,說是皇上今晚要在咱們宮裏用晚膳,叫咱們趕緊預備着。”
“那奴婢立即去重新傳菜。”旁邊的大宮女聞言,立即往外走去。
秋蟬道,“皇上這麽久不來後宮,今兒來了咱們宮裏,這可是後宮的頭一份兒啊。”
沐靜佳聽着身邊兩個宮女的恭維,臉上的神色卻越來越難看。
“娘娘,您看這件衣裳如何?”秋蟬已經從櫃子裏拿出一件薄紗冰絲裙,在沐靜佳身邊比劃,“主子就穿這件吧,從前皇後娘娘得寵的時候,聽說最愛穿紗裙呢!”
沐靜佳的臉僵得如寒冰一般。
“主子,您怎麽了?”秋蟬見她一直不說話,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您不是盼皇上盼了很久嗎?”
沐靜佳雙拳緊握,身子微微發抖。
的确,她日也盼,夜也盼,盼着給皇帝侍寝,盼着捷足先登生下第一個龍子。
皇後的确如上一世一樣失寵了,可事情的發展卻完全不像前一世那樣,來了一個得寵的易流珠,死在撷香殿也就罷了,皇帝壓根不踏足後宮,便是她有千般計謀也使不出。
今日皇帝終于肯臨幸她了,可……半個時辰前她發現自己來了小日子!
“娘娘?您是身子不舒服嗎?”秋蟬擔心地問。
沐靜佳搖了搖頭,深吸了一口氣,眸光中閃過一抹決斷,“只是覺得有些突然,你服侍我更衣吧,就穿這件紗衣。”
婦人落紅一向被人視作污穢之物,敬事房每月都會将各宮嫔妃的小日子記錄在冊,日子到了,就會将其綠頭牌拿出來。只是近來皇帝極少踏入後宮,敬事房閑了許久,做事也懶憊了些,照着沐靜佳之前的日子一算,見還差着四五日便沒當回事,偏生沐靜佳這月的月信比往常早來了幾日。
“是。”秋蟬扶着沐靜佳起來,細心為她更衣。
正在這時候,紫竹端着一盅湯水從外面走進來,“瑜妃娘娘,您的養生補血湯炖好了。”
“放下吧,怎麽是你端進來的?不是跟你說了以後在殿外伺候嗎?”秋蟬一面幫沐靜佳更衣,一面嫌惡地打量着紫竹一眼。
秋蟬如今最得沐靜佳的信任,但對紫竹這個沐靜佳帶進宮的丫鬟,心裏有幾分忌憚。
紫竹知道沐靜佳不喜自己,對秋蟬的神色不敢不滿,低頭道:“剛才進來的時候沒看見秋蘭姐姐,我怕娘娘着急喝湯,所以端進來了。”
“笨手笨腳的,快下去,一會兒皇上來了,躲遠點,別丢娘娘的臉。”
紫竹遭了訓斥也不敢說話,只能默默退出去。
“娘娘,您說紫竹這丫頭,笨嘴拙舌毛手毛腳的,要不是娘娘宅心仁厚,斷不能留她在宮裏做事。”
沐靜佳心裏琢磨着別的事,沒搭理秋蟬的挑撥。
秋蟬幫她換好衣裳,重新扶她坐下,将湯盅蓋子揭開,捧到沐靜佳跟前,“娘娘怎麽喝這個?”剛問了半句便猛然驚覺過來,“娘娘,您的?”
“大驚小怪做什麽?生怕別人不知道嗎?”沐靜佳低聲狠道。
“是奴婢大驚小怪。”秋蟬忙拿起梳子幫沐靜佳梳頭,掩飾心裏的慌張,“娘娘這樣……還能侍寝嗎?”
“怎麽不能?本宮處子之身,侍寝原就是要見紅的。”沐靜佳這會兒打定了主意,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話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驚惶。
她沒有退路。
錯過了今夜,又不知道要什麽時候皇帝才會登門,她決不能将皇帝拒之門外。
她是處子之身,只要跟皇帝成了事,髒了床單也不會令人起疑。
秋蟬聽她如此說,也覺得頗有道理,眼睛一眨又出了一個主意:“娘娘,要不你換上尚衣局新送來的那套紅衣裳?”今兒個要侍寝,底下兜着的布帶是不能用了,萬一侍寝之前落紅下來,被皇帝發現就前功盡棄了。
“有理。”沐靜佳滿意地朝秋蟬點了點頭,“等一下把椅子上的坐墊也換成紅的,不過榻上必須用白色單子。”
“是,奴婢明白。”
“方才秋蘭出去布菜,你去盯着。我聽說太後娘娘為了讓皇上踏入後宮,命人在禦膳房備了鹿肉,且要過來,酒和香料你也親自去挑。別人辦事沒有你這麽穩妥。”
宮中禁用藥物助興,但食補是歷來都有的。
自從易流珠死後,皇帝像是對女人淡了心思,太後命禦膳房多備着振陽的食材,只是皇帝一概不吃罷了。
今日既來了沐靜佳這裏,沐靜佳一道不落都給他上齊了菜。
“主子放心好了,我親自去一趟禦膳房,這是太後交代過的事,想來禦膳房不敢馬虎。”
主仆二人有條不紊地密謀着,換上衣裳和殿內布置,滿桌子佳肴備着,坐立不安地左等右等,等到夜幕降臨時,皇帝終于來了。
皇帝是帶着小春子從禦書房一路慢悠悠地走過來的。
臨幸瑜妃,他是答應太後了,心裏卻不怎麽願意,因為他不緊不慢地處理完了奏章,又不緊不慢地從禦書房散步過來。
“臣妾恭迎皇上。”
沐靜佳穿着一襲紅衣,站在宮門口行禮。
她的衣裳領口大,露出一片白皙,因在夜風裏站了一會兒,唇色有些發白。
皇帝見狀,心裏柔弱了一點,“等久了吧?”
自沐靜佳進宮以來,皇帝從來沒這麽柔軟地對她說過話,她登時大喜過望,“不久,臣妾站在這裏等皇上,不管等多久,心裏都是歡喜的。”
“走吧,先去用膳。”皇帝當先走進了宮室。
只是他一看到滿桌的鹿肉牛鞭,頓時沉了面色。
“陛下,這些食材是禦膳房早就備下的,臣妾命人去傳菜時,他們就只送了這些。陛下若不想用,臣妾叫他們撤去。”
“罷了,無妨。”
見皇帝沒有發怒,沐靜佳心中暗自高興,她心裏清楚,皇帝今夜是打定主意要臨幸她的。
“陛下,臣妾還是第一次單獨陪陛下用膳。”沐靜佳坐在皇帝身邊,一臉的溫柔嬌羞。
她生得挺美,只是一直處在沐萦之的美貌光環之下,沒有傳出什麽美名出來,但她的确是很美的,兼之聰慧伶俐,皇帝與她說話,一時也覺得她惹人憐愛。
用過晚膳,品過佳釀,便是情動。
皇帝抱着她上了龍塌,細細打量着她。
“膚若凝脂,冰肌玉骨。”皇帝拿手指輕輕撚了撚她的心尖尖。
“皇上。”沐靜佳被撩得酥軟如水,嬌羞地迎上去。
“別動,讓朕好好看看。”
沐靜佳心中焦灼,她期盼着皇帝粗暴些,好叫她蒙混過關,可看皇帝的意思,是要溫柔到底了。
“皇上,您快些給臣妾好不好?”
“這麽心急?”皇帝笑着搖了搖頭,但在沐靜佳接連的懇求中,加快了步伐。
然而,好巧不巧地,他低了下頭,瞥見了一抹殷虹。
“皇上,怎麽了?”沐靜佳等了許久,卻只等到皇帝起身。
“瑜妃,你來小日子了,不宜侍寝,好生歇着吧。”皇帝淡淡道。
沐靜佳明顯從他眼中看出了不滿,她心中一疼,眼裏立馬就有了眼淚,“請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好不容易侍寝,怎麽……”
“何罪之有?別哭了,等你好了,朕再來看你。”
皇帝壓下心裏的火氣,安慰了沐靜佳一句便往外走去。
守在門口的秋蟬以為事情敗露,跪在地下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皇帝走出宮殿,環顧左右沒看見人跟上來伺候,頓時火了:“小春子,死哪兒去了?”
“皇上,皇上您……您怎麽出來了?”方才小春子見皇帝跟瑜妃上榻了,以為皇帝一時半會兒不出來,便到旁邊來了,沒想到皇帝這麽快就出來了。
“你是主子還是朕是主子?原以為你是個機靈的,沒想到竟偷懶偷到朕身邊來了!”皇帝心裏不滿,擡腳便踹了小春子一腳。
小春子自知自己做了錯事,悶悶受了一腳不敢吭聲。
皇帝還不解氣,想再補一腳。
正在這時候,邊上跑出來一個宮女,跪着攔在小春子面前,磕頭求道:“皇上恕罪,春公公方才是因為瞧見奴婢在哭才過來問了兩句,皇上要責罰就責罰奴婢吧。”
皇帝雖然正在生氣,也看清楚眼前是個姑娘,自然沒有再下腳。
“你是什麽人?竟敢攔在朕面前?”
“奴婢是瑜妃娘娘身邊的宮女紫竹,今日因辦事不當,被掌事宮女訓斥,因心裏覺得委屈便哭了幾聲,春公公害怕奴婢哭聲驚擾了聖駕,所以過來問了兩句。”
小春子聽了這話,心裏暗暗佩服紫竹。
今日的确是他疏忽了。他自來眼尖,早早瞧見了紫竹在偷偷抹淚,見皇帝跟瑜妃上了榻,便過來問紫竹幾句。當初沐萦之交代他看顧紫竹,他一直記在心上。
要說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紫竹進宮這麽久,早就從周遭宮人的冷言冷語中明白了一些伺候主子的道理。
譬如說平時她打掃院子時弄出了些聲響,秋蘭秋蟬就會罵她驚擾娘娘休息,再譬如說她掃院子累了想站一下,秋蘭秋蟬就會罵她偷懶懈怠。
此時見小春子被罵,紫竹自然明白皇帝氣的是什麽,心裏驀然出來了一套說辭。沐靜佳顯然不會再用她,滿宮裏的丫鬟都踩到她頭上,唯有小春子這個在皇上身邊當差的人對她和顏悅色些,剛才小春子來安慰她,她便想着要是能讓小春子幫忙把她調去做別的差事就好了。若是小春子倒了,她也就沒指望了。
果然,她說完之後,皇帝的臉色緩和了許多。
“你這丫頭倒挺會替他開脫的。”
“奴婢不是幫春公公開脫,奴婢說的是實情。”
皇帝眯了眯眼睛,高深莫測道:“那好,朕不怪罪小春子。但你驚擾聖駕,朕該怎麽處置你?”
紫竹被皇帝這句話吓了一跳,本能地抖了一下,擡起頭猛然看向皇帝。
皇帝一心想從這小宮女身上得些樂子,此時見紫竹擡了頭,杏眼桃腮,面如芙蓉,兼之眼角挂淚、一臉害怕,宛若一只誤入獵人陷阱中的小兔子,分外惹人憐愛。
他低下頭,伸手摸了摸紫竹臉上的淚痕。
“怕成這樣,朕又不會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