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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王妃,您怎麽起來了?”梁子安見到屏風後的那位憔悴的婦人,忙走過去扶着她。大約是因為病得久了,王妃的年紀看起來比王爺要大一些。此時她身上穿着寝衣,看起來極為單薄。

王妃沒有回答梁子安的話,始終含着淚,目光似凝固了一般癡癡看着白澤。

白澤的目光與王妃相接片刻便立即移開,看了看王爺,拱手道:“王爺,既然王妃身子不适,我們不便打擾,先行告辭了。”

“不,你別走。”王妃聞言,頓時驚慌地阻攔道,伸手想去拉住白澤,只是力氣不夠,壓根邁不出步。

渤海王臉色一變,飛快地将王妃摟住。

沐萦之見她模樣,心中覺得不忍,勸解道,“王妃好生休養身子,我和将軍,改日必會來拜訪的。”

“他們要走就走。”渤海王的聲音中帶着一點愠怒,顯然是對白澤的态度有所不滿。

渤海王自帶着一股王者氣度,他一怒,整間屋子裏的人似乎都有了懼意。

當然,這其中不包括白澤。

見主人發話送客,白澤微微一笑,朝着渤海王和王妃略微點頭,帶着沐萦之朝外走去。

梁子安見狀,也走了出去。

王妃看着他們離開的背影,眼淚頓時流了下來,看到身邊的渤海王,恨恨道:“你為什麽要趕他走?你就那麽狠心,連我讓多跟他說幾句話都不成嗎?”

屋子裏只剩下夫妻二人,渤海王方才還異常難堪的臉色頓時柔和了下來。

“不是我要趕他走,難道你看不出來他不想認我們,根本不想呆在這裏嗎?何況,他是不是咱們的兒子還另說。”任誰也想不到,威震四方的渤海王會有這般溫柔的聲音。

“他是,我是他的娘,我一看到他,我就知道他是我們的兒子。”王妃含着淚斬釘截鐵地說,因說話太過用力,一時有些喘不過氣,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渤海王眸深似海,他的心中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只是……

“是,你是他的娘,不會認錯兒子了。”

聽着渤海王的柔聲勸慰,王妃一面高興,一面更加傷心了,“他連多跟我們說幾句話都不肯,一定是恨我們,恨我們把他弄丢了,王爺,咱們的兒子是不是不會再來見我們了?”

渤海王看着虛弱的王妃,眼中滿是心疼,“放心,我會找到證據,他不想認也得認!”

“王爺,你想怎麽做?”王妃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想到他素來的行事風格,又開始擔心起來,“今兒雖只是見了一面,可我知道,他的性子跟你一樣,吃軟不吃硬,你可千萬別弄巧成拙。”

“放心,有兒媳婦和親家公在,不會弄巧成拙的。”

“兒媳婦?”聽王爺這麽說,王妃這才想起剛才在白澤身邊,的确站着一個絕色美人,只是她滿心滿眼都是白澤,兒媳婦長什麽樣,她都不太記得了。

渤海王點了點頭,躊躇滿志地說,“楊臻送信回來之後,我就派人去查了白澤,他從夥頭軍一路做到虎贲大将軍,靠的都是自己的實力,總算沒有辱沒咱們渤海王府的門楣。”

王妃聽着渤海王說白澤的事,又掉了淚,“可憐的兒,不知在軍中吃了多少苦頭。”

渤海王見她傷感起來,忙說道,“咱們這個兒媳婦來頭不小,是當今宰相的兒子,也是京城第一美人。”

“你說,她會幫咱們?”王妃有些不自信。

就拿她跟渤海王來說,她有什麽事絕對不會瞞着王爺。

“就算她不會,咱們的宰相親家一定會幫。”渤海王雖偏居海邊,實則對京城的動靜了如指掌,這也是渤海王府歷代以來能穩若泰山的原因,“如今朝堂上,兩相并列,溫相根基深厚,因此時常處于上風,沐相若是知道女婿是我們渤海王府的人,我不相信他能坐得住。”

……

“侯爺,侯夫人,可否聽我說道幾句?”

“不必了。”白澤淡淡道,伸手便要将沐萦之抱上馬車。

沐萦之想着方才在王府中的一切,想着王妃臉上的眼淚,一時有些心軟,便推開白澤的手,“梁公子請講。”

白澤面無表情地自行上了馬車。

梁子安朝着沐萦之歉意地笑笑,“侯夫人,方才的事情您一定覺得很奇怪。”

“想必是有什麽緣由?”沐萦之問。

“唉,是一樁王爺和王妃的傷心事。”梁子安嘆道,“王妃是我的姑母,乃是我們彤城梁氏的嫡女,三十年前,王爺登門求親将我姑母娶進了渤海王府,兩人如神仙眷侶一般恩愛非常,婚後第四年,王妃有了身孕,十月懷胎後生誕了一位王子,王府上下喜氣洋洋,王爺甚至立即為他請封了世子之位。誰曾想小世子從娘胎裏就帶着不足,身子異常孱弱,一個月中有大半的日子都在生病。王爺和王妃極為珍視這位世子,四處遍尋良醫,無論是誰都看不出世子得的什麽病,眼看着世子兩歲了,還比不得尋常一歲孩童的重量。王爺只好去京城求見先帝,讓先帝派最好的禦醫給世子治病。那時候正好有位吐蕃神僧在宮中為皇上講經,他看過世子之後,說若世子一直往南走或可得救。”

“南?”若論距離,白澤的故鄉維州城的确是在南方。

“王爺那時候已經是病急亂投醫,立即帶着王妃和世子一同往南走。他們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兒,在江南轉來轉去,足足轉了半年,世子的病未見好轉王妃卻病倒了。那一日是八月初九……”

沐萦之猛然一怔,八月初九……不是白澤的生辰嗎?

梁子安看着沐萦之神色的變化,心中大喜,繼續道:“王爺和王妃在亭安鎮休息,王妃病得太重,怕病氣過給本就身子孱弱的世子,因此搬到別處,王爺時刻照料着夫人,對世子這邊未免有些疏忽,那日午後,下人匆匆來報,說世子失蹤了,王妃聽說之後,立時便吐了血,王爺立即派人搜尋,才得知奶娘因為要出門私會情人,留了世子一人在屋裏,世子不知怎麽地,竟避開守衛悄悄溜了出去。世子素來身體差,走不了多久就走不動了,但官兵将整個鎮子都搜了一遍,愣是沒找到世子,王爺勃然大怒,甚至帶人搜查了鎮上每一戶人家,卻一無所獲。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世子的任何消息。”

“這……楊先生就是因為這個才讓将軍到王府來拜見?”沐萦之問。

“想來王妃也見到了,王爺和侯爺相貌……”

“萦萦,時辰不早了,我們還有要事。”白澤的聲音在馬車裏沉沉響起。

梁子安求助似的看向沐萦之,沐萦之一邊上了馬車,一邊對清風使了一個眼色,清風何等機敏,立即朝梁子安點了一下頭,悄悄退到一旁。

“恭送侯爺和夫人,有緣再會。”梁子安會意,立即讓到路邊,不再多說什麽。

“走吧,去吃煎餅。”白澤吩咐車夫前進。

沐萦之坐到他身邊,看着他那張與渤海王極為相似的面孔,無論如何都無法平複心緒。

“将軍,你方才聽梁公子說了嗎?”

“沒聽到。”白澤道。

他的語氣淡淡的,聽起來毫無波瀾,仔細甚至能聽出些愠意。

跟他成親這麽久,還是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沐萦之說話。

“梁公子說,小世子走失的日子是八月初九。”

白澤聞言,頓時抿唇一笑,“我們村的陳二牛也是八月初九出生的,莫非,渤海王有兩個兒子?”

“将軍是不希望我的猜測是真的嗎?”

“并非是我希望或者是我不希望,我就是濰州府清水鎮白家灣的人,我爹叫白永旺,我娘叫白秀英,全村的人都可為我作證。事有巧合,物有相仿,我跟王爺的确長得相似,但這并不能說明什麽。”

“可你如此回避,不能不怪我多想。”

生辰是個巧合,病難道也是個巧合?白秀英不止一次提到過,白澤小時候病得快死了,白澤昏迷了整整三天,她就不吃不喝抱了三天……

“你的确多想了。渤海王府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沐萦之聽出了他的态度,心下有了計較,便掐了話頭,不再多言。

兩人乘着馬車到了城裏生意最好的酒樓,坐在包廂中吃了煎餅,稍事休息後便離開了。

走出酒樓的時候,沐萦之看到清風從街的另一邊走過來,知道事情已經辦妥了,同白澤一同上馬車。

回去的路上,白澤沒有像來時那般纏着沐萦之索取,兩人各坐一邊,看着窗外的風景發呆。

甚至回到侯府後,兩個人吃飯時都沒有說話。

白澤心中不悅,沐萦之也犯了倔,打定主意不跟他說話。只是等到她沐浴時,男人黑着臉一言不發地将她撈出來,扔在榻上,狠狠磨搓。

他比平時要得狠多了,痛苦和快樂同時包圍着沐萦之。

從他悶聲的粗暴行動中,她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憤怒,在某個顫抖的瞬間,她伸手抱住他的臉。

“不論你是誰,你都是我的夫君,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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