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妹妹一向可好?”待沈明月離開,沐萦之便朝溫子清問候道。
溫子清揚眉一笑,這笑容不似她對待別人那般客套,多了幾分真情實意在其中。
“我之前的模樣姐姐是見過的,熬了這麽久,倒如今才算是真的好了。”溫子清的聲音很低很輕,“當初也多虧姐姐提點,若非姐姐點破,我哪裏能過如今這日子?”
“我提點你什麽了?”沐萦之故作不知,輕聲笑道。
“是他們非要娶我過門的,又是他們對不起我,為何我得避着他們住在寺裏,他們卻靠着溫氏的勢力過舒心日子?”溫子清依舊說得很輕,但字字句句都說得極有力度。
“苦了你了。”沐萦之這話亦是發自真心,那一家子的謀算和心機,實是令人厭惡。
溫子清感受到沐萦之的善意,頓時燦然一笑,“好在他們如今算是得了報應。”
“侯府到底出了什麽事?”
“姐姐若不嫌棄,我就說幾句閑話,左右讓姐姐聽個熱鬧。”
“出來玩,不就為着尋個熱鬧麽!”
“去年裴雲皓進了吏部,就得了尚書大人的器重,好多要務都交給他去辦,誰曾想到年底的時候竟被人揭發他貪墨銀兩收受賄賂,皇上眼裏容不得沙子,一查竟比揭發的還要嚴重,皇上當時便怒了褫奪裴雲皓的世子之位,因着侯爺和裴雲修接連上書求情,便有禦史請旨,冊立我兒為世子,皇帝念在初代南安侯對我朝立下的功勳,沒有收回爵位,準了那禦史之奏。”
沐萦之立即明白了,吏部尚書是溫相的親信,他能重用必然是有溫相的推波助瀾。
至于貪墨銀兩收受賄賂,只能說明裴雲皓本身立身不正。
他不伸手拿錢,別人哪裏給得了他?
“也是活該!”沐萦之道。
頓了頓,她問了句,“那裴雲修呢?”
“侯爺和侯夫人身子不适,想搬回莊子上去住,他便辭了官也去鄉下侍疾。”溫子清微笑。南安侯和侯夫人都是自請去莊子上居住的,若是不去,裴雲皓就會被判流放,如今只是貶為庶人永不錄用,
這麽說,南安侯府一家子人都已經去莊子上了?
“世子還小,那這南安侯府大大小小的事都落到妹妹身上了。”
“是啊,從前沒管事的時候不覺得,如今事無巨細都要過問。早幾日聽說姐姐回京了就想上門拜訪,偏生日日都不得閑,還好今日姐姐也進宮了。”
“一年沒回京城,這一回來真是什麽帖子都來了。既然妹妹忙着,等我改日得了空,去侯府看看小世子。”
“若能得姐姐相看,那是他的福氣,不過,我早聽說京城裏的天成書院是姐姐開的,一直想去見識見識,不知姐姐肯不肯帶我去?”
“說是我開的,我都許久沒去了。這樣吧,明日我去書院看看,妹妹若有興致,便與我同行?”
溫子清臉上的神情頓時輕快許多,“那就說定了,我從侯府坐馬車來接姐姐,從書院出來我再送姐姐回府。”
沐萦之還沒說話,便望見沈明月站在涼亭外面,定定望着溫子清。
一定是聽到溫子清說去天成書院的事了。
沐萦之只能故作不知,朝她行了一禮,“淑妃娘娘。”
溫子清見她回來了,也行了一禮。
“原來你們在這兒聊着呢。”又有人從旁邊走到涼亭裏來,沐萦之回頭,卻是一襲華服的紫竹走了過來。
紫竹生下皇子之後,皇帝晉了她的位份,封為昭儀,不過她生下的是皇帝唯一的兒子,縱使宮裏那些比她位份高的嫔妃也不敢輕視她。
畢竟,小皇子是由太後親自撫養,沒有記在任何一個嫔妃的名下,那就意味着,有朝一日小皇子登基,紫竹就是太後。
這不是沒可能的,當朝太後便是婢女出生,母憑子貴。
因此紫竹眼下的衣飾、首飾比起沈明月是分毫不差的,尤其頭上那一只步搖,明晃晃的十分招人眼。
“昭儀娘娘。”沐萦之和溫子清一齊行禮。
“兩位夫人不必多禮。”紫竹說完,眼睛巴巴地看着沐萦之。
溫子清和沈明月頓時明了,孫昭儀也是來找沐萦之說話的。
方才沈明月已經出去避了一回,再讓她避自是不妥,沐萦之便對着紫竹道:“剛才看到禦花園裏培植的新菊開了,不知道娘娘是否願意與我同賞?”
“好。”紫竹欣然答應。
兩人一前一後往菊花那邊走去,紫竹吩咐宮女不必緊跟。
“還沒恭賀娘娘生下皇長子呢!”沐萦之道。
提到兒子,紫竹盛妝的臉龐上頓時柔和了許多,“這也是沐夫人的功勞,我剛懷孕的時候,差點就出了岔子落了胎,還好沐夫人送了有經驗的媽媽進宮照顧我,飲食起居皆有媽媽們盯着,這才順順利利足月生下來。”
“這是你的福氣。”
“哪裏,是我有幸遇到夫人。”
“昭儀太客氣了。”
紫竹搖頭,“不是的,如果不是夫人,我不會認識春公公,那日皇上就不會跟我說話。”
第一次承寵的時候她很惶恐,皇帝帶着她匆匆回了寝宮,泡在溫泉裏就要了她。後來皇上再臨幸她的時候,她才知道那日皇上急着要她是因為在沐貴妃那裏吃了許多助興的東西。她雖然不通詩書,但皇帝喜不喜歡她,她心裏有數,也不敢像沐貴妃那樣給皇帝準備助興的膳食。
春公公提點過她,叫她不要想着去讨皇帝的歡喜,便把自己當做皇帝身邊的侍女,好好侍奉着就行了。
一開始她有些疑惑,只是她在宮裏沒別的靠山,況且她也害怕皇帝,因此一直小心翼翼地伺候着皇帝,在太後面前也恭恭敬敬的。
皇子出生之後,沐貴妃以紫竹出身低微、言行粗俗為由,想将皇子抱到自己跟前養着,紫竹原以為就會這樣了,誰知道太後突然下旨說要親自養育皇孫。
如今她明白了,皇帝只想讓她做個貼身宮女,太後也喜歡她的做低伏小。于是在皇帝身邊伺候得愈加用心,皇帝對她雖然一直淡淡的,但不管宮裏進了多少新人,侍寝最多的還是她。
哪怕這侍寝只是陪侍着皇帝批閱奏折,在他沐浴時捏腳揉肩,那也是宮中頭一份的榮寵。
沐萦之看着紫竹的神态,知她在宮中過得不錯,只是想起前世她在相府中離奇的自殺,倒起了幾分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憐惜,遂提點她一句:“我姐姐那個人心思很深,你切莫相信她。”
紫竹擡起頭,大大的杏眼直愣愣地看着沐萦之。
像是在腦中轉了幾個彎,紫竹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其實你別太擔心,凡事總有皇上。”
“皇上……他的眼裏哪有我?”紫竹喃喃道。
今日聚在一起說話,紫竹仍如從前的相府丫鬟一般,對沐萦之馬首是瞻。
沐萦之也明白她的難處。
從前做丫鬟的時候,紫竹滿心滿意想的,不過就是尋個好出路,如今真的走到這個人人豔羨的好出路上來了,心裏卻怕起來了。正所謂高處不勝寒,站在底下的人只能看到高處的風光,站在高處的人卻擔心自己随時會跌下去。
“人心都是肉長的,至少,你為皇上生育了皇子,他不會害你的。”皇帝的個性沐萦之最清楚,他最是心軟。
紫竹點了點頭,“多謝夫人,我記下了。”
“昭儀娘娘,侯夫人,禦膳房送了新制的菊花糕過來,太後娘娘請大家一起過去品嘗。”有女官匆匆走過來通傳道。
紫竹和沐萦之只得跟着她一同往太後所在的閣樓走去。
一登上閣樓,便有一道目光狠狠盯在沐萦之身上,沐萦之一擡眼,就看見了懿安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