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給公主殿下請安。”沐萦之面色無波地朝懿安行禮,心裏卻有些犯疑,不知道自己幾時惹到這位天之驕女。
“免禮吧,”懿安揚起下巴打量了沐萦之一眼,臉上露出些輕蔑的神色,“萦姐姐真是離京太久了,這身打扮一瞧就是從北疆回來的。”
沐萦之在北疆的時候未添置什麽衣飾,這次進宮,穿戴的也都是從前置辦的行頭,一年多的時間,宮裏時興的樣式花色早不一樣了,她的打扮跟其餘貴婦自是不同。
不等沐萦之回答,溫子清先笑着開了口:“白夫人天生麗質,哪怕是荊釵布裙一樣天姿國色。”
懿安冷笑,“她是天姿國色,那母後是什麽?”
旁人或許會因為懿安的話而心驚下跪,溫子清什麽身份,當然是面不改色,始終柔柔笑着。
懿安想無理取鬧,但要是鬧到溫子清頭上,也沒人會縱着她鬧。
“懿安。”果然,太後發了話止住了這場對話,另說起些事來,“這些菊花糕,都是禦膳房的廚子們新想的做法,你們品品看,若是有覺得好的,哀家就吩咐禦膳房的賞賜。”
“是。”衆人點頭道。
不得不說,雖然呈上來的糕點全是菊花糕,但形狀、香味、顏色都各不一樣,所選用的菊花品種也各不相同。
北疆的飲食比起京城已是差了許多,更別說是宮中的美食了。
沐萦之自小往宮裏赴了無數次宴,今日是頭一次覺得宮中的東西特別好吃。
她同溫子清一道,挨着挨着将每一碟菊花糕都嘗了一遍。
太後看在眼裏,見她吃得開心,打趣道:“我瞧着萦萦的胃口很好啊,看來真是身子大好了。”
沈明月陪坐在太後身邊,亦為沐萦之感到高興,她拿着帕子捂了捂口鼻,等胸口那股子不舒服的勁兒過去了才說道:“從前跟萦姐姐一塊吃糕點,我吃了三五塊,她也就嘗一口。”
孫氏坐在旁邊,她如今年紀上來了,不大吃甜食,“這倒是巧了,如今她胃口好,你卻害喜,什麽都吃不下。不過,你是雙身子,怎麽着都該為了龍胎多用些東西。”
“可不是麽?哀家成天這麽勸她,她的胃口就是不見好,今日才用了兩碗米粥。”太後的宮女出身是她一輩子的污點,雖然如今已經有了皇孫,但她極為重視沈明月這一胎,畢竟,沈明月是京門貴女,她生下的龍子,不是紫竹的龍子能比拟的。
皇後那邊太後是不指望能生出什麽嫡子來,在她眼裏,皇後就是只不下蛋的雞,霸着皇帝那麽些年肚子都沒動靜。
沈明月低下頭,“勞母後挂心了,太醫院給我開了許多湯水,我喝了不少,可一聞到葷腥之氣還是覺得想吐。”
“那是他們廢物。”太後道。
“頭三月都是如此,等過了就好了……”
孫氏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旁邊一陣動靜,有人驚呼,“白夫人。”
她頓時跳了起來,不顧禦前禮儀沖過去,“萦萦?萦萦?”
“娘,我沒事。”沐萦之歉然道。
方才她正跟幾位貴人寒暄,突然泛起了惡心,将剛才吃的糕點吐了出來。
好在身邊的宮人行動迅速,已經清理幹淨了,太後的鳳座不在近前,否則那真是太失儀。
孫氏聽完她小聲敘述,一時之間臉也漲紅了,“你也真是的,吃不下就別吃那麽多。”
沐萦之挨了母親的訓,自知行為不妥,不敢分辯,只低了頭。
“萦萦怎麽了?”方才太後也聽到了動靜,見孫氏牽着沐萦之,便關懷道。
孫氏不知如何回答,旁邊的溫夫人樂得代勞,“白夫人剛才糕點吃多了,肚子裝不下就吐出來了。”
溫夫人點完火,旁邊自有人幫她扇風,“真是可憐,在北疆是沒吃到過什麽好東西吧?”
這話說完,周遭許多人都捂住了嘴巴竊笑起來。
沐萦之無甚可說,孫氏一時也想不出什麽反駁的話。
沈明月看着沐萦之,忽然眼睛一動,“我近來也吃不下糕點,吃一點就吐一點,萦姐姐,你不會也害喜了吧?”
“不會。”沐萦之脫口而出,見衆人都驚詫地望着她,垂眸解釋了一句,“不是的,溫夫人說得對,是我貪多了。”
衆人斜眼瞧着沐萦之,心裏都清楚她身子差,的确不太可能有孕。
同沐府關系好的,自是覺得心疼她。平日裏看不慣她的,心中自然是暗暗得意,長得美又如何,連孩子都不能生,真真跟個花瓶沒有分別。
懿安笑道:“我瞧着真像是害喜,母後,不如宣禦醫來看看吧。”
“不必了。”沐萦之道。
“去太醫院宣人吧。”太後吩咐了下去,回頭看着沐萦之,“你身子不舒服,總該讓太醫看看,需要什麽藥正好從宮裏配了拿回去。”
太後的話說的無可挑剔,沐萦之默然。
沒多時,宮人就帶了一個禦醫過來,走到近前一看,正是從前皇帝派過來給沐萦之請過脈的郭太醫。
“白夫人。”郭太醫朝沐萦之拜過之後,拿出一塊帕子搭在沐萦之的手腕上,輕輕把脈。
郭太醫臉上的神色有些古怪,一邊把脈一邊搖頭。
“萦萦的身子怎麽樣?”
聽到太後問話,郭太醫忙起身回道:“回禀太後娘娘,白夫人身子康健,是喜脈。”
“還真是喜脈啊?”周遭許多看熱鬧的貴婦頓時洩氣了。
沈明月大喜過望,“萦姐姐,恭喜你。”
聽着衆人的恭賀之聲,孫氏一臉的詫異,一把抓住郭太醫的手,“太醫,你是不是弄錯了?”
“不會弄錯的,我行醫這麽多年的,摸過的喜脈不下百人,怎麽可能弄錯。”
“那你剛才搖什麽頭?”孫氏又問,“可是有什麽不妥?”
郭太醫的臉上一時有些尴尬。
他從前給沐萦之把過脈,知道她有宮寒體虛之症,是最不易有孕之人,兼之沐萦之暗中透露的未曾來過月事,所以他摸到喜脈時有些疑惑,不知道沐萦之為什麽會懷有身孕。
只是這些話他哪裏能在這裏講出來。
“好事好事啊,前兒我才命人弄了些野雞進宮給明月補身子,可巧趕上萦萦的喜事,今兒你就分一半回去。”太後笑道,“這可都是山裏邊活蹦亂跳的老母雞,最是補身益氣。”
“多謝太後疼愛,不過這是給龍胎進補的東西,萦萦實在不敢僭越。”
“萦姐姐別推辭了,我今日正跟太後娘娘說呢,我什麽都吃不下,這些好東西放在那裏都浪費了。”沈明月笑道,“我瞧着姐姐有了身孕,胃口倒是極好的。”
沐萦之不知自己究竟懷了多久的身孕,但并未覺得有什麽害喜之症,她日日胃口都好得很,吃葷腥吃甜食都不在話下。
太後點了點頭,“不許再推辭了,索性将這些野雞全帶回侯府,明月在宮裏,想吃什麽都有。”
沐萦之只得作罷:“多謝太後恩典。”她一手捂着肚子,跟太後說着話,心裏邊想的全是白澤。
白澤要是知道她有了身孕,會是什麽樣的表情?
太後臉上的笑意更燦爛了,拍手道:“好啊,好啊,今日喜事連連,哀家心情很好,傳南府樂伎過來,給咱們奏曲助興。”
懿旨一下,很快便有十餘個貌美清麗的樂伎捧着樂器魚貫而出,站在一旁奏曲。
沐萦之剛才吐了一遭,這會兒肚子又空了,拿起茶點是一口接一口的吃。
在一片歡騰之中,誰也沒有留意到,有一個人露出了陰狠的目光。
“可以一箭雙雕,真是天助我也。沐萦之,這是你的命,怪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