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沐相趁熱打鐵繼續說道:“白澤這個名字,是親家母取的吧?”
自打白永旺開口講出了當年的真相,白秀英就一直呆呆愣愣的,沐相喊她,她也聽不見。
倒是白永旺,什麽都說了,他反倒平靜了,聽到沐相問話,馬上就說:“當時阿澤病得要死了,家裏能賣的都賣了,也沒錢吃藥,就是路邊一個算命先生給阿澤取了名字,說請神獸鎮住身上的邪祟,改了名字之後,阿澤真的一天天好起來了,越長越壯!”
“這就是了,白家親家母就是小世子命中注定的貴人,”沐相對着王爺和王妃笑道,“王爺,王妃,雖說小世子吃了不少苦頭,但這也算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世子的前程并沒有因為落到白家而耽擱,世子的姻緣……不是我自誇,我的萦萦當初可是能進宮競逐後位的。只是我心疼她,不願送她去罷了。便是渤海王府的世子前來提親,我也未必答應。”
沐相的一番話,可謂是入情入理,說得王爺和王妃都動了容。
白澤封侯,迎娶了相府嫡女,就算他是渤海王世子,能有這樣的家業也屬難得。
“這裏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說些大逆不道的話。”沐相正色道,“初代渤海王是我朝戰神,天策軍從未疏忽過訓練,王爺的文治武功定然是出類拔萃。只是王爺有沒有想過,若不是女婿流落到了白家,他怎麽可能擊退北桀大軍,成為名滿天下的鎮北将軍?”
這話一出,渤海王和王妃徹底沉默了。
渤海王府和天策軍偏居一隅,即使北桀大軍肆虐也不敢正面迎擊,空有一身本領而無法施展,一直是渤海王心中之痛。
王爺閉了閉眼,嘆道,“罷了,我們今日前來,原也不是為了追究,都退出去。”
一聲令下,方才那些甲士全都出了屋子。
沐萦之和白澤一起将白秀英扶到旁邊坐下。
她本想勸慰白澤幾句,白澤眉宇深鎖,倒是對着沐萦之一笑,示意她不必擔心。
“王爺,事情真相雖然已經查明,但我不得不再說一句,眼下不是真相大白的時候,女婿的真實身份決不能洩露出去。”
白澤在軍中威望甚高,若是旁人知道他是渤海王府的血脈,肯定會引人猜想,甚至給渤海王府找來禍端。
“相爺思慮周詳,本王甘拜下風。”
沐相含笑,又看向白澤:“女婿,我知道事出突然,你一時之間無法接受,茲事體大,我并不是因為你二叔的一面之詞才下了定論,我找了很多人,當年你爹做事的船老大,你的鄉鄰,他們都寫下了證詞。若你還是不信,我可以馬上把他們帶來。王爺和王妃冒險離開王府過來,也是一片愛子之心。如今你也為人父,該懂得為人父母的心情。”
白澤沉默。
若然麒兒失蹤,查出被人帶走,他會如何呢?
他重重出了口氣,朝渤海王和王妃跪下,“是我不孝。”
“不,不是你的錯。”王妃見他如此,哪裏還能坐得住,沖上去扶起他,也不顧着周圍那麽多人,便緊緊抱着他。
那是她的兒子,失散了二十多年的兒子。
渤海王沒有上前,但他的神情亦是感傷。
白秀英看着他們母子相認,跌坐在一旁嚎啕大哭起來。
沐相見狀,同白永旺一起上前扶起她。
“親家母,你是女婿的貴人,這二十多年你居功至偉。往後他仍是你的兒子,只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
白秀英聽着沐相這麽說,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
倒是渤海王走上前,對着白秀英和白永旺行了大禮。
“兩位恩人,請受我一拜。”
被渤海王這麽一拜,白永旺立即惶恐的跪下。
白秀英看着渤海王,什麽話都說不出:“我……”
“親家母,你什麽都不必說,往後咱們白沐兩家都多了一門親戚。”
沐萦之站在旁邊,為白澤尋回親生父母而開心,同時也深深佩服沐相的巧舌如簧。
她走過去扶着白秀英,拿手帕替她拭淚,“母親,我早已經認定咱們是一家人。”
“不,萦萦,我不配。”白秀英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了,滿臉都是愧疚,她朝渤海王跪下,“是我貪圖你們家的兒子,是我的錯。”
“不,如果不是你,我們孩子就活不下去了。”王妃此時,也沉浸在喜悅中,主動上前去扶白秀英。
“若不認祖歸宗的話……”渤海王欲言又止。
沐相卻瞬間明了他的意思。
王妃嘆道,“我們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若是不能認祖歸宗,渤海王一脈從此就要斷了。”
“那可未必。”沐相笑道。
“相爺的意思是……”
“我們麒兒難道就不能繼承渤海王府的衣缽嗎?”
渤海王和王妃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沐相,“可白澤不認祖歸宗,麒兒如何繼承?”
“這個很簡單,請立渤海王府世子的奏折就由我來拟寫,王爺到時候只消謄寫一遍就是。”
看着沐相胸有成竹的模樣,渤海王和王妃終于也露出了笑臉。
白澤和沐萦之卻深感意外。
“爹,麒兒還小。”白澤道。
這一回,王妃卻搶在沐相之前開口,“麒兒自然是養在你們身邊,繼承王府也是等他大了再說。”
沐萦之拉了一下白澤,示意他以後再說此事。
“哈哈,今日一家團聚,又是麒兒的百日宴,都別落淚了,咱們今日是來赴宴的,看時辰差不多了,入席吧。”沐相笑道。
孫老太爺早就在正堂擺了一桌宴席,請屋裏的人過去。孫老太爺輩分最高,跟老夫人一起上座,沐相和渤海王坐到一處,王妃也不計前嫌的跟白秀英坐一起,不斷詢問白澤小時候的事情。
孫氏抱着麒兒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麽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
“這兩位是……”孫氏疑惑着問。
王妃不等介紹,就站起身去抱麒兒。
孫氏不敢把孩子交給她,往後一避,還是沐相朝她使了眼色,才将麒兒交給王妃。
麒兒到了王妃懷裏,也不認生,晃動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抓王妃。
王妃忙低下頭,讓麒兒的手能夠到她。麒兒摸到了王妃,頓時開心了。
“王爺,你看,他笑了。”王妃将麒兒抱到王爺身邊,一項冷峻的渤海王也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沐萦之見他們如此歡喜,笑道:“王爺王妃都是麒兒的長輩,今日能來實在是他的福氣。”
“真想一直陪着麒兒。”王妃嘆道。
渤海王沉吟片刻,“此番既然離府,不必着急歸去,索性住上幾月再做打算。”
他如此說,王妃自然喜不自禁。
沐萦之也暗暗點頭。
王爺王妃與白澤初相認,彼此間還有不少隔閡,需要時間慢慢消除。
他們是世間血脈最親的人,不應疏離至此。
孫家是文成縣的第一大戶,房子雖不華麗,但地方卻夠大。渤海王和王妃要住,孫老太爺馬上就安排出了一座院子,老人家七十多歲了,精神矍铄,人老了就特別愛熱鬧,家裏來了這麽多客人,他是打心眼裏高興。
沐相只在文成縣呆了兩日便趕去福建赴任了。臨行前,沐萦之想詢問沐相朝中之事,沐相卻說他就此放下,寄情山水去了。沐萦之不相信,但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懷疑什麽。沐相前世是被排擠出京城的,這一世卻是主動請辭。
孫氏不願前往福建,她年紀上來了,家裏的兒女大多說了親,沒什麽可操心的,寧可多享受些天倫之樂,只由着沐相帶了位姨娘過去伺候,她自己則留在文成縣,陪陪女兒,陪陪父母,住個一年半載再回京城。
宅子裏熱鬧極了,王妃、孫氏、白秀英三位祖母成天圍着麒兒轉悠,連沐萦之這個當娘的都難得抱抱兒子。渤海王武藝高超,精通兵法,每日都與白澤切磋武藝,父子感情日漸修好。歷代渤海王都使用□□,因此渤海王也将家傳槍法傳授給白澤,白澤自然是如獲至寶,日夜研習。
兒子有人帶,夫君有事忙,沐萦之自是樂得清閑,跟京城的馮亦徹、蘇頤通了書信,得知書院裏如今收了二十幾名學生,她閑着無事,日常仍舊幫着書院學子修改文章。
恬靜的日子如平緩的流水一般悄無聲息的就流走了。渤海王和王妃原本只想住半年,半年到了之後又說再住一個月,這麽一個月一個月住下去,轉眼便過了兩年。麒兒滿兩歲的時候,渤海王向皇帝請旨,要過繼麒兒為孫,立為渤海王府世子。這奏章自二十多年前渤海王世子走失講起,向皇帝痛陳這些年的喪子之痛,又講起王妃的病,這才說到與白澤父子的相遇,與麒兒的緣分,奏請麒兒改姓為李。
渤海王喪子多年,皇帝自然是考慮讓他過繼一個孩子的。渤海王自己沒有兄弟,所以一直沒有着手過繼之事,皇帝原想着是從皇室子弟中過繼,但他自己只得一個兒子,旁的兄弟被殺得殺,貶得貶,也沒什麽能選的人。渤海王雖然偏居一隅,但初代渤海王是天順朝的戰神,渤海王府地位一直尊崇,同為李氏皇族,随便選個門楣低着實說不過去。既然渤海王主動提出要過繼白澤的兒子,皇帝駁回也是不給面子。
好在白澤如今只是個沒有實權的侯爺,沐相也已退居福建,麒兒空占了一個出身高貴。
皇帝思慮過後,準了渤海王的奏,改白麒為李麒,立為渤海王世子。
也就在這個時候,福建沿海突然傳來消息,說新琉人入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