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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新琉是東海上的島國,一百多年前曾向天順朝稱臣,幾十年前一位尚武的國君繼位,決定天順朝平起平坐,嫉妒了當今皇帝,實施了非常嚴酷的海禁。新琉一介島國,物資缺乏,逐漸地滋生了海盜,騷擾沿海百姓。

天順朝的水師不行,無法攻克新琉,只得穩固海防。新琉彈丸小國,倒也成不了大氣候。

然而此番新琉入侵,并不像從來那般劫掠後便逃回海上,他們登陸後便一口氣拿下了三座城池。

“可惡,小小蠻夷竟然如此肆意妄為!”聽過手下從京城傳來的密報後,渤海王生氣地摔了手邊的茶杯。

見他發了脾氣,沐萦之便想牽着麒兒出去,省得被祖父吓到。

誰知麒兒卻掙開沐萦之的手,跑過去趴着渤海王的膝蓋,“祖父,蠻夷是什麽?”他才兩歲多點,雖說機靈得很,但口齒還不是很清晰,把蠻夷說成了忙夷。

屋子裏的大人原本都緊張嚴肅得很,聽到他這一聲稚嫩的“忙夷”,全都被他逗笑了。

剛才還怒容滿面的渤海王更是滿臉堆滿了慈祥的笑意,立即伸手把麒兒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我的乖孫子。”

麒兒卻拼命往地上掙,“祖父,不能一直讓人抱着,要自己走路。”

三位祖母對麒兒寵得不行,尤其是白秀英,有一次還跪在地上,讓麒兒騎大馬。沐萦之頭一次狠狠說了白秀英一通,但她明白,白秀英那是半點沒聽進去。沒辦法,家裏人都這樣寵溺麒兒,她只能板着臉做嚴母。麒兒在家裏最怕的人就是她。

“诶,我們麒兒還小呢!”渤海王道。

麒兒嘟着嘴搖頭,“娘說我已經兩歲了,不小啦。”

渤海王看着麒兒這般模樣,只覺得疼到骨子裏去了。

白澤小時候是養到兩歲才丢的,但白澤打從娘胎裏出來就三天兩頭的病着,渤海王看着兒子,就是心疼和擔憂,生怕一個不留神就死掉了。哪裏談得上享受什麽天倫之樂。

兒子在的時候過得不好,兒子丢了之後過得更不好。

他和王妃這二十幾年來,沒有哪一天是輕松日子。

也就是在文成縣這兩年才真正的在享福。

因此他違背祖訓,一直拖着沒有回北疆。天策軍一直留在北疆,因此朝廷對他留在這裏的事并不太忌諱。

“麒兒,跟祖母出去玩,祖父和爹爹要說事情。”王妃上前抱過麒兒。

“不要抱,不要抱。”麒兒掙紮起來。

他生的比其他幼童高壯,一用力掙紮,王妃就有些抱不住了,還好渤海王就站在旁邊,一把将麒兒接過去。

“麒兒,你長大了,力氣大,不能推搡祖母。”沐萦之沉下臉。

麒兒看看王妃,低下頭:“祖母,對不起。”

“沒事,沒事,走,白祖母給你做了點心,咱們去嘗嘗。”王妃知道往常總不願沐萦之說麒兒,今日她明白,她是真的抱不動麒兒了。她不再逞強,牽着麒兒出了門。

屋子裏只剩下渤海王和白澤夫婦。

“我記得新琉物資貧乏,人丁稀少,為何這一次他們膽敢入侵我朝,還能攻城掠地呢?”看着桌上的密報,沐萦之有些困惑,“我記得夫君去巡視過福建的海防,雖然發現了很多問題,但大體還是好的,怎麽被新琉人輕易擊潰?”

渤海王道:“新琉再怎麽鬧也成不了氣候,左右就那麽一點人,成不了什麽氣候,朝廷已經派羅義帶着大軍前去,要不了幾個月,定能平亂。”

白澤看向他的父親,沉聲問道:“當初是岳父主動來找您的嗎?”

渤海王知道,白澤說的是當初尋親的事。

“不錯。”渤海王點頭。

“他提了什麽條件?”白澤又問。

渤海王看了沐萦之一眼,沒有說話。

“爹,但說無妨,萦萦自來都是向着我的。”說這話的時候,白澤臉上始終挂着笑。他有絕對的自信。

沐萦之沒有說話,也壓根沒有退出去留他們父子說話的意思。

渤海王像是有些猶豫,片刻後才說,“親家公從天策軍中帶走了兩百個人。”

兩百人?不多,但天策軍素來不是以數量取勝的。

“新琉人是從福建登陸,我爹是主動辭去相位去福建任職,此事應當不是巧合。”沐萦之的心情有些沉重。

此話一出,渤海王的臉色陡然一變:“難道他如此大膽?居然敢……”

居然敢通敵賣國?

這句話屋子裏的三個人都沒有講出來,然而這個思路一提出,衆人的心都再也無法平靜了。

“我爹他……”以沐萦之對沐相的了解,這世上沒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只是從前溫沐兩相對峙,沐相行事大體還是有章法的,并未無什麽大錯。

“他突然辭去相位,的确很怪。”沐萦之百思不得其解。

白澤擰眉,“新琉成不了什麽氣候,即使福建亂了,對岳父來說也沒什麽好處。”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沐萦之道

渤海王道,“可區區一個福建,亂了也就亂,對他又有什麽好處呢?”

“我擔心的是,岳父的真正目的,并不是攪亂福建。”

“那他……想攪亂朝廷,可是新琉根本沒有攪亂天順朝的實力,除非是……”

“除非是北桀。”沐萦之和白澤同時道。

渤海王一下站了起來,眼睛裏盡是寒光,“南北兩路,同時開戰,朝廷一時之間,必定有些慌亂,這個時機就可以做不少文章。”

“但是北桀雖然騎兵強大,國力并不昌盛,多年來雖然一直滋擾北疆,但說到底根本無法真正威脅天順朝。更不可能如岳父所期望的那樣,影響朝中的局勢。”白澤一番分析過後,渤海王和沐萦之的心情更加沉重。

沐萦之太清楚沐相對權勢的渴望了,她并不認為追逐權勢不好,但是通敵賣國這種事,大大超過了她的想象。

她不能眼睜睜看着沐相自取滅亡。

“我出去看看麒兒。”沐萦之站起身,朝渤海王和白澤微微颔首,也不等他們說什麽,就徑直走了出去。

她出去之後,白澤才對渤海王說,“爹,請您速速聯絡安排給岳父的那兩百名天策軍,我們必須搞清楚岳父的葫蘆裏究竟在賣什麽藥!”

“放心,天策軍人人忠肝義膽,若是沐相真的讓他們去做喪權辱國之事,他們是寧死也不會聽從的。我這就傳密令給他們。”

“有勞了。”

渤海王看着白澤,“若是沐相真的通敵?”

“您不必擔心萦萦,她是跟我站在一起的。”

渤海王點了點頭,“要不,你帶着我的令牌回一趟北疆?”

白澤詫異地看了渤海王一眼。

“天策軍雖少,但個個是好手,你現在手裏沒兵,一旦發生點什麽事,總好做一個策應。”

白澤沉吟許久,終是下定了決心,“好,我今晚就啓程。”

他心裏有不詳的預感,事情的真相會比他們想象得更糟。

……

沐萦之離開了正堂,并沒有真的去找麒兒,而是召了清風和清河到跟前問話。

“你們倆跟随我的時間也不短了。”

清風和清河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跪到沐萦之跟前,“我倆誓死效忠夫人。”

沐萦之靜默了一會兒,方才道:“你們是否忠心,全看今日。”

“不知夫人有何吩咐,我倆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不需要你們赴湯蹈火,我只是問你們幾個問題。”

“夫人請講。”

沐萦之将自己的聲音稍稍壓低,“若是我跟我爹給你們發出相反的命令,你們如何自處?”

清風和清河頓時一怔。

“我知道你們一直都在暗中聽從我爹的差遣,他是我爹,你們是他送過來保護我的,從前這麽做無可厚非。”沐萦之道,“只是如今我需要要個明白,你們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

兩人聞言,俱是雙唇緊抿。

沐萦之繼續道:“你們如何選擇都沒有錯,只是今日我想要一句實話。”

屋子裏靜默了一會兒,清河抱拳:“我願聽從夫人差遣。”

“你呢?”沐萦之看向清風,清風沒有說話,“我知道了,你下去,往後仍照舊當差。”

“是,夫人。”清風站起身,默默退了出去。

沐萦之這才看向清河,“我爹最近給你們的一道命令是什麽?”

清河垂首:“相爺嚴令,最近一個月內,不能讓夫人、世子和老夫人離開文成縣,尤其不能去京城。”

“不能去京城?”沐萦之皺了皺眉。

難道京城有變?

不可能,京城位于天順朝的正中心,自祖皇帝以來就沒有被任何異族侵犯過。

那就是京城有人造反?

也不可能,如今京城裏唯一有實力造反的就是溫氏。溫相大權在握,難不成想造反?

不,如果溫相想造反,當年皇帝登基的時候,手握虎贲軍的他就能造反了。

那到底是什麽原因不能回京城?

“你下去吧,我方才所問之事你千萬不可透露給清河。”

“夫人放心,我明白誰才是自己人。”清河說完,站起身退了出去。

沐萦之坐在房間裏,想了許久也想不出沐相到底在籌謀什麽,她只得先提筆寫了一封信,說白秀英病重,讓白永旺務必帶着留在京城的白家人全都帶到文成縣來,見白秀英最後一面。接着她又給馮亦徹寫了一封信,這封信裏則寫着她在文成縣遇到了兩位隐居多年的名士,本想讓他們去天成書院講學,但他們不願離開文成縣,因此要馮亦徹和蘇頤帶着書院的所有弟子來文成縣聽名士的指點。

至于沐府,沐相能安排她和孫氏,自然也會安排沐府的人。如果她貿然去信,萬一信落到沐相手裏,那就打草驚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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